京城東交民巷與台基廠交口的西北角,這裡原是純親王府的宅地。清咸豐十年(1860年)8月「英法聯軍」攻佔北京,法軍佔領了肅王府,11月簽訂《北京條約》,允許法國在北京設使館。法公使葛羅即要求「租」此府為其使館。因第一代肅王豪格是清太宗皇太極長子,清朝開國功臣,八大鐵帽子王之一,事關大清臉面,清政府難以接受,提出可將宗室景崇府(純公府)租給法國。法使拒不接受,奕欣同意其可自行修葺,並准許在府西花園空地自建房屋,一切修繕費用,均在每年一千兩租銀內扣除,法方才同意。由此,這裡便成為了法國駐華公使館。
作為在中國頗具影響力的列強之一,儘管這個國家早已衰弱,但多年來,法國在京城公使團的影響力僅次於英國,這意味著其對中國的影響力於某程程度上,僅次於英國,不過在最近幾年,法國似乎沒落了。
其實也不怪,數十年的政治動蕩,尤其是錯誤的海軍政策導致的法國海軍頹勢,導致了在這個海權時代,法國的影響力日漸勢微,而在遠東,美國和德意志這些後起之秀的挑戰,尤其是最近十年間日本的崛起,更致使法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弱。
在歐戰爆發之後,作為最重要的參戰國,幾乎一夜之間,法蘭西這個傳統列強在亞洲的影響力降到了最低,如果不是其在亞洲擁有那麼幾塊殖民地,或許,這個國家會向德國一樣,直接退出亞洲。
不過即便如此,法國一直嘗試著在中國施壓自己的影響力,同時作為主要的參戰國,對於亞洲法國有著自己的需求。
此時,在法國駐華公使館的公使辦公室內,法國駐華公使康德正在那裡仔細的審視著在此前中國表示願意加入協約國對德宣戰時提出的三項參戰條件。
在中國參戰之前,袁世凱表示中國可以考慮加入協約國,但無出兵歐洲之力。而無論是對於英國或是法國而言,都不認為需要中國的不出兵,只是需要中國在精神和物質上儘可能的進行支持,就是盡了盟國的義務。
儘管現在中國早已參戰,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對於法國對於中國的態度卻正在發生著變化,準確的來說是隨著歐戰的發展,法國的態度迅速發生了變化,這場戰爭的規模遠遠超出法國的預料,短短數月的戰爭,導致近百萬士兵的傷亡,而現在,歐洲前線卻陷入了似乎看不到盡頭的塹壕對峙戰,戰爭的殘酷,尤其是前線需要大量軍隊的現實,使得法國在不經意把視線投向了遠東,投向了中國。
「甲、協約國墊款整頓中國兵工廠,英法派專家指導中國軍火工業;乙、各協約國沒經中國同意不得簽訂與中國有關的條約;丙、各國在中國之租界不得包庇中國政治犯。」
在念叨著這三項條件時,康德的眉頭緊鎖著,不時拿著筆在紙上做著記錄。
「墊款整頓中國中國兵工廠,需款……」
幾乎每一個條款,康德都仔細斟酌一會,事實上,這三項條件,巴黎已經考慮了十數天,中國軍隊第一次進入法國的視線,源自於八年前的彰德會操,根據當時派出觀摩演習的法國武官的報告,中國軍隊已經是脫胎換骨之變,而期間同俄國和德國的武官交流時,他們甚至還認為,中國陸軍現在已經可以與日本匹敵。對於這種看法,觀摩的日軍參謀本部松川少將等人,也承認中國軍隊取得了不小的進步。他們說:「中國的軍事力量照現在的發展情況看,他日必有起色;如果中國全國都以此次大演習作為模範,進行擴軍備戰練兵強國,效果將是不得了的。」
而法國派出的觀摩武官同樣給予當時的清國新軍以高度評價,不過真正讓巴黎想到這個國家的卻是「膠澳事變」爆發後,中國軍隊表現出的戰鬥力遠超過各國陸軍軍人們的想像,在事變爆發時,和其它國家一樣,巴黎也認為中國軍隊很難支撐48個小時,可中國人不僅撐了下來,而且還迫使日軍不得不一再動員軍隊,以改變戰場的僵持局面,可日軍的動員換來的卻是更為空前的損失。
「中國軍隊再差,也不會比英印殖民地兵團差吧!」
在心下嘀咕一著,康德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份情報,這是一份軍事情報,是駐華武官根本對中國軍隊作出的分析評價。
「在中國軍事力量中,分為中央陸軍、省軍,其中中央陸軍是以袁世凱所編練北洋新軍及民國後效忠於其的軍隊編成,省軍則是革命期間各起義省份新軍編練而成。而以其規模及戰鬥力而言,在目前中國,僅只有中央陸軍、江蘇陸軍可作依持!
……中央陸軍,儘管名義上為中央陸軍,但事實上,即便是袁世凱所擔任的角度,亦只是一核心領袖的角色,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中央陸軍中各師師長無不將軍隊視為私軍,在此次衝突期間,陸軍部段祺瑞總長欲從各地抽調精銳編成第一軍,以支援山東戰場,但卻因各師長官抵觸,未能成功,後若無袁世凱嚴令,恐現第一軍所系五旅新建部隊亦無法成行。
各師長官的抵觸使得袁世凱不得不考慮建立新的中央陸軍,目前陸軍部的這一計畫正在依靠美國治淮貸款有序進行中……但作為主持者之一的陸軍總長段祺瑞無疑懷有私心,其派出心腹徐樹錚主持第一軍,顯然是欲將第一軍納入新式中央軍中,從而建立個人武力。」
這些中國將軍啊!
在心下感嘆著中國將軍的「私慾」以至將軍隊視為私有,康德又繼續向下看去。
「從時間上來看,江蘇陸軍可以分為1913年之前與之後,之前由清國江蘇新軍為骨幹編成的效忠革命黨人的江蘇陸軍可視為舊軍,而在革命黨人叛亂後,由淮海經略公署會同江蘇省編遣的江蘇陸軍則為新江蘇陸軍(以下簡稱新軍),其最初規模極為有限,僅三個步兵師,但與其它省軍不同,新軍強調效忠國家、服從議會,禁止軍人參政,其欲仿效歐洲建立一隻純粹的陸軍部隊。
而膠澳衝突,正是因淮海經略使於新軍中宣揚民族主義所導致,根據南京領事館武官情報顯示,新軍精神狀態遠較中央陸軍更為飽滿,且訓練有素,得益於淮海經略使李子誠個人提供軍費,新軍武裝裝備可堪精良,其機槍、迫擊炮數量之多,亦歐洲陸軍強國亦無法與之相比。
在膠澳事變後,因戰場需要,江蘇陸軍隨之進行大規模擴充,其利用受訓勞工擴編七個步兵師,並迅速形成戰鬥力……
綜上所述,目前中國可向法國戰場提供支援者,一為中央陸軍,但考慮到中央陸軍內部因素,因此,只能謀求新編陸軍部隊,二為江蘇陸軍,其優點在於可直接向歐洲派兵,但不足在於,其為地方省軍,中央亦無權強令調動!
對於法國而言,如欲尋求中國向歐洲派出軍,則必須利用袁世凱以及各方將領之間的利益不一致性,尋求機會,從而迫使各方同意派兵。」
終於看完這一份報告之後,康德閉目思索片刻後,便拿起另一份文件裝進公文包,接著便走出了辦公室,今天他已經和俄國公使庫朋斯齊約好,共同拜見大總統府秘書長梁士詒,三人將會就一些問題舉行一次非正式會談。
「一直以來,法國都支持中國成為協約國的一員,在中國同日本的衝突之中,法國是毫無保留地站在中國一方!」
對於外交官而言,說起謊話來從來都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雖說在一個月前,曾親口拒過梁士詒「幫忙」的請求,但這會康德卻不會提及之前的舊事。
而梁士詒只是不予置否的笑笑,一個月前,他曾向包括法國公使在內的京城公使團提出了建議,希望他們發揮本國的影響力,迫使日軍撤軍,但是除去美國公使之外,其它各國公使,根本沒作出任何積極的回應,他們只是承諾,絕不會坐視日本擴大戰區。還有恐怕就是這會保持著沉默的俄國公使庫朋斯齊在私下表示的同情,他個人仇視日本,但是在這場衝突中俄國卻愛莫能助。
「當然,中國會銘記貴國的友誼與幫助!」
禮貌而客套的回了句話,梁士詒便沉默了下來,他已經接到駐法公使館的電報,在中國參戰的態度上,法國可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梁士詒的冷淡看在康德的眼中,只讓他於心下微微一笑,梁士詒是袁世凱賞識的為數不多的重臣。他祖籍廣東,出身書香家庭,光緒進士,授官翰林院編修、國史館協修,1903年因獲經濟特科試一等第一,被袁世凱任命為北洋編出局總辦,次年隨清政府議藏約全權大臣唐紹儀赴印度與英國代表談判,之後,歷任郵傳部五路提調,交通銀行邦理和鐵路總局局長等職,始掌交通大權。武昌起義後為袁世凱內閣郵傳部副大臣,曾策動電逼清帝退位,為袁世凱登上大總統寶座奔走效力。
南北議和達成之後,被袁世凱任用大總統府秘書長兼交通銀行總理,成為交通系統首領。其時45歲的梁士詒大權在握,尤其對於一戰問題,他作為大總統的心腹,參與各種機密的決策,因其精於商道,通曉國際關係走勢,很受袁世凱器重,有「二總統」之稱。同時,他手握財權,有「財神」之號。梁士詒雖善弄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