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如雷的咆哮聲在機場上空回蕩著,在機場上,上千名地勤官兵,就像瘋了一般,他們一邊檢查著飛機,一邊把魚雷、炸彈裝上飛機。
「快點、快點!」
軍官們大聲督促著,而飛行員們則像累散了架一般地躺在草地上,此時他們根本就沒有歡呼之前的勝利,同樣也沒有時間休息,只能利用這寶貴的間隔,臨時在草地上躺上一躺,儘管突襲非常順利,儘管他們壓根就不需要考慮敵人的反擊,但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楚,現在,就在此時此刻,在一支同樣強大的艦隊的護送下,一隻龐大的日本陸軍部隊,已經發起了登陸,他們沒時間了,隨時,那隻龐大的陸軍部隊,都有可能完成登陸,然後如潮水一般撲向連雲港,撲向他們的家。
在「父丸」朝著大陸駛去的時候,甲板上的士兵們都默默無言,一個個都背著行囊抱著步槍,靜靜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大陸。
抱著軍刀的小原下士,望著大陸方向,突然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就是大陸吧!」
是啊!那就是大陸,讓日本人魂牽上千年的大陸啊!那大陸是廣闊的、富饒的,而且還是穩定的,那大陸不會像日本列島一樣,經常陷入地震的災難之中,那座大陸上的生活的人們,只要不逢災年,他們就不會挨餓。
可,那座大陸,卻不屬於勤勞的、奮進的日本人,而屬於懶惰的、無知的、散亂的、愚昧的支那人。
如果能奪下這個大陸、佔領這個國家的話,日本,日本也許很快就會成為世界頭等強國,與英國、美國並駕齊驅,到那時,誰還會敢小瞧日本呢?
在這種想法之中,西澤信一的內心之中突然升騰出一陣前所未的使命感,此時,他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被哄騙來的,一些擠在舷邊的士兵,望著那遼闊的大陸,嘴裡不時發出「嗨……」的感嘆聲,心下感慨萬千的西澤信一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也禁不住發出了「嗨……」的感嘆。
突然,「轟」的一聲,一陣衝擊波襲來了,在那一瞬間,「父丸」似乎搖晃了一下,下一秒鐘,西澤信一聽到了炮聲,朝著炮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一字排開的四艘戰艦率領著四艘巡洋艦,正在朝著陸地的方向炮擊,只見那一門門火炮炮管冒出一團團巨大的黑中帶紅的煙團,每一次炮擊。
天!
實在是太壯觀了!
從未見過戰艦炮擊的「土老帽」們,這會都用崇敬的眼光望著那戰艦,在這一瞬間,戰艦強大至極的印象都深深的刻在他們的腦海中,幾乎每一個目睹炮擊的士兵,這會都會心裡後悔了起來,為什麼要加入陸軍呢?要是加入海軍,那該有多好。
「以後生兒子的話,一定讓他去海軍!」
在西澤信一如其他人一樣在心下暗自許誓的時候,哨聲響了起來,這哨聲是在督促著他們作登陸準備。
而此時,三十餘艘運兵商船在距離海岸不過公里的位置一字排開,在遭受炮擊的海岸上,完全被硝煙所籠罩著,黑色的濃煙在海風的作用下,慢慢的壓滿了整個海岸。
第一批和第二批登陸部隊,就是在炮擊仍在持續時,划動舢板朝著大陸的方向進軍,儘管作為一名軍醫,但是西澤信一還是加入了第一批登陸部隊,這是因為他要率領急救隊的緣故。
背著醫務箱的他看到局井少尉單膝跪在小船的船頭,把軍刀立在膝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中島中隊長乘坐的船隻,連忙是一位年過四十的預備役上尉,這是一個參加過日清戰爭和日露戰爭的老軍官,他是一個慢性子,遇事大大咧咧的,下達命令時,他的聲音並不大,甚至也不激昂,而且臉上仍帶著笑容,甚至用商量的語氣下達命令,那是典型的預備役軍官的作派。
就是在登陸的時候,他也只是說「怎麼樣?咱們出發吧!」
他的船打頭,在他的那艘稍大的舢板上,架著一架三八式重機槍,機槍射手手握著握把,彎著身體,瞄準著海岸的方向。
在船快鑽進黑色的硝煙的時候,望著那海軍炸出的硝煙,西澤信一的心中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恐怖感,因為前方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在衝出硝煙的瞬間,迎頭碰到敵人的大部隊,那可怎麼辦?到時部隊可不就陷入了最壞的境地!
「哈哈,西澤軍醫,這麼激烈的炮擊之後,就是支那的螞蟻也被全炸死了,更何況是人……」
螞蟻是會被震死,但千百年來,億萬中國人正百如螻蟻一般的頑強的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硝煙中,百多名還活著的戰士在軍官們的帶領下,在殘破的滿是數米深的彈坑的戰壕間尋找著一切可用的物資,兩挺炸毀的重機槍被拼成了一架,水冷管被彈片打出了一個口子,沒關係,活著的機槍手,直接從彈坑邊找到一個牛皮彈藥包,用刺刀挑開縫線,然後貼在口子上,又用從地上拾過來的小腿上取下的綁腳用力捆紮起來,冷卻筒便勉強可以使用。
「找機槍、盡量找機槍、還有衝鋒槍……」
馬維軍大聲喊著,三分之二的兄弟都死了,活著的不過只有百十號人。
營里當初補充了兩架重機槍、十二支輕機槍,還有四十多支衝鋒槍,若是能把這些武器都找回來,就打日本人一個措手不及。
軍官是軍隊的靈魂,儘管馬維軍叫嚷著他要讓所有人都死在這,成國家的忠魂,可卻出人意料的穩定了軍心,很多時候,就是如此,但凡是吃兵糧的糧子,他們吃這碗斷頭飯的時候,早就有了死的覺悟,怕死,誰都怕,可有時候,他們也能展現出超人想像的勇氣,就像此時。
「富山,我找著一個機槍彈匣包……」
手拎著甚至還掛著一些肉屑的彈匣包,肖明遠扔給了宋富山,他小子一露頭就撿到一架輕機槍,這會正在擺弄著他的機槍,不過沒找到彈匣,這會正煩著那。
取出彈匣包里的彈匣,宋富山的臉上露出了笑來,隨手將彈匣插入槍身左側的插槽內,然後「嘩啦」一聲,便為機槍上了膛。
「四個彈匣,一百二十發子彈!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賺一個,打死三,娘的,這輩子就值了!」
宋富山拍著機槍大聲嚷叫著,臉上的汗和灰土混在一起,那張混著汗和著泥的臉龐上卻儘是笑容。
「注意,東洋鬼子上來了!」
聽到長官的喊聲,朱富山連忙據起機槍,弓著身體,臉頰緊緊地貼著冰冷的槍托,凝視籠罩著海面的硝煙,就在硝煙略微淡去,隱約可以看到白色的小船時,或許是他感覺有些害怕的原因,以至於不由自主的扣動了扳機,隨之發出了短促的一個點射。
支那軍的子彈發出刺耳的灑嘯,嗖嗖的地身邊飛過,這是西澤信一第一次聽到這種槍聲,支那軍的槍聲與三八式步槍不同,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清脆尖利,而支那軍的槍聲沉悶,這短促的聲響傳來時,好像一下下都打在心上,突然一種焦躁的情緒在西澤信一的心底彌散開來,第一次,他真正的對戰爭產生了一種恐懼,那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
支那軍沒被炸死完啊!
想著,他用右手搭起一個涼棚,以免濃煙迷眼,同時吃力的向前方望去,突然前方數米的地方出現了沙灘,船一下子便撞在了岸上,士兵們立即跳下船,淌著海水朝著海岸進攻,突然,激烈的槍聲響了起來。
急促的、密集的槍聲,瞬間便傾倒了下來,一時間,慘叫聲不斷在西澤信一的耳邊響起,他試圖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射擊,但四周卻沒有任何可供掩蔽之處,彎腰海水會讓人窒息,停步,子彈就會飛來。
「開槍……」
船頭的重機槍同樣鳴響了,在大隊長的親自指揮下,重機槍噴吐著火舌朝著海岸方向的支那軍陣地襲去,而對方同樣使用重機槍還擊著。
「飛魚呼叫大章,飛魚呼叫大章,立即A……」
在戰壕內,穿著完全變成土色的江蘇陸軍軍裝的無線電員,不斷的呼叫著後方的炮兵陣地,終於,在得到回應之後,他立即拿著地圖,標定了射擊位置。
好不容易衝上海灘的西澤,並沒有衝鋒,事實上作為軍醫,他根本也不需要衝鋒,現在他就是窩在這個明顯是海軍炸出的彈坑之中,儘管彈坑內儘是海水,但卻是再好不過過的掩體。
「嗖……」
空中的嘯聲不同的西澤先前聽到的海軍炮擊時的聲響,這聲響顯得細微,全沒有海軍的艦炮的那種驚心動魄,可西澤卻能從這越來越近的炮聲中感覺到危險。
接連不斷的爆炸從身後傳來,炸起的海水從海上飛濺躲在彈坑內的西澤的身上。
是支那軍的還擊?
就在西澤詫異的功夫,卻聽著空中傳來一陣更為密集的嘯聲,那嘯聲就像是火車頭在天空中拉響汽笛一般,在空中激蕩著,是艦隊的還擊。
來自海上的炮火越來越猛,爆炸聲震耳欲聾,爆炸揚起一團團巨大的混著火焰與黑煙的火柱。在這一陣地動山搖中,原本在殘存的戰壕內戰鬥的士兵們紛紛鑽進防炮洞內,或無可奈何地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