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這種有動力、可控制的飛行器問世後十年,人類第一次大規模戰爭爆發了,飛機也投入了戰神的懷抱。對這種新出現在戰場的飛行器的作用,交戰各國統帥部的高級軍官持懷疑態度,幾乎所有的元帥、將軍對飛行沒有一點信心,他們認為飛行「對運動來說一切都好,但對軍隊來說沒什麼用處」。飛機只是被當作偵察工具使用,將指揮員的視線延長到戰場地平線以外的地方。
僅此而已,不過飛機作為偵察工具,將指揮員的視線延長到戰場地平線以外的地方。這一功能,卻是有目共睹的。
一架、兩架、三架……
從上午,直到下午,幾乎是從第一架飛機臨空之後,不斷的有飛機飛臨第一艦隊的上空,當那些雙翼飛機飛臨的上空,用相機拍照的同時,在海面上的第一艦隊的軍官們,同樣拿著相機朝著空中拍照,甚至還有一些素描員,用望遠鏡和鉛筆描繪著空中的飛機。
「這是第六架飛機,從我們出現在這裡,支那軍隊的飛機便不斷在艦隊上空盤旋偵察,現在支那軍隊應該已經做好了準備!」
對於空中的飛機,加藤友三郎並不擔心,事實上,對於飛機,戰艦壓跟就不需要擔心,或許飛機上的飛行員有可能擲下一枚炸彈,但那種幾公斤重的炸彈,壓根本就不能威脅到戰艦,所以無需擔心它們,不過像現在這樣,總在頭頂上盤旋著,倒也讓人感覺極不舒服。
在此期間,幾艘戰艦上的47毫米對空炮曾嘗試過進行幾次攻擊,但是卻壓根無法威脅到至少在三千米高度飛行的支那飛機。
「他們進行準備不是正符合陸軍的計畫嗎?」
佐藤鐵三郎從望遠鏡中看一眼飛機,笑答了一句。
「陸軍希望我們儘可能的吸引支那軍的部隊,為他們的登陸創造條件,現在他們發現了我們,自然他們的防禦力量都會隨著艦隊而進行調整,這樣陸軍的壓力就會減輕,從而才能打破現在日本同支那之間的僵局。」
對與他的話,加藤友三郎未做任何回應,而是望著空中的那架飛機,有些感慨地說道。
「倘若支那軍研製成一種可以投擲重型炸彈的飛機,或許,這場戰爭的未來將會完全改變!」
「閣下,那還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現在的飛機還沒有炸彈重!」
淮海經略使公署的作戰室里此時顯得相當安靜,只有為數不多的電文來往,既不忙亂,氣氛也很平和。在作戰室內蔣作賓少將正在款待一位海軍上將——程壁光,這位中國海軍第一艦隊司令官,在昨天深夜,秘密來到了連雲。
「即便是到最後關頭,海軍也很難投入海戰!」
程壁光如實地說道,在吐出這番話時,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苦澀。
甲午之前,經過三十年洋務的積澱,清朝海軍的規模,一度達到亞洲第一的噸位,然後隨後,停止購艦、艦船老舊,導致甲午年間大清海軍的精華——北洋艦隊,幾乎一夜之間就灰飛煙滅,而此後,清政府整個海軍的境況也長久地陷入了一蹶不振的時期。
威海戰敗後,一度聲勢皇皇的北洋水師就僅存「康濟」一艘練習艦而已,朝中清議者紛紛以慘敗來彈劾、斥責以李鴻章為首的洋務派怯戰畏敵、誤國賣國。輿論壓力下,清政府不僅將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及海軍內外學堂全部停撤,而且其後將北洋海軍的武職實缺,自提督以下至外委計315名,也概行裁撤,士兵被一律遣返。
對日巨額賠款,使清政府的財政近於崩潰,難以再撥款重興海軍,固是事實,但慘敗所帶來的重重陰影,卻是整個大清那點征服海洋的自信心也瓦解了。
最不光彩的,那支劫後餘生的海軍也陣前怯戰起來。1900年,義和團事起,八國聯軍進攻大沽口,停泊在大沽口的「海龍」、「海犀」、「海青」、「海華」四艦,不去援助清軍,反而想置之事外,未及成行,就被聯軍輕易奪取。
海軍如此的表現更加削弱了人們對於這支軍隊的敬意。一年之後,庚子談判時,一位議和大臣竟建議,「將『天』『圻』『容』『籌』『琛』五艦退還英、德兩國,表示中國無對外備戰態度。」這種對於中國海軍、海防簡直自暴自棄的念頭,也足見一部分人之於當日海軍的心態。
當戰敗的恥辱,自身的敗壞,令奄奄一息的大清海軍深陷低谷,而又遭受冷眼的時候,此時的西方列強對於海軍的重視,與中國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一切,直到袁世凱出任北洋大臣後,由其奏保,原北洋敗將陸續開復原官。這些曾因戰敗而獲罪的海軍軍官,便又一同肩負起海軍自救的希望,正當這個時候,馬漢的海權論,在風靡西方十餘年後,也漸漸由日本傳入了中國,中國的知識分子開始討論起「海權」這個陌生的領域。國人對於海洋的觀照,也漸漸以貿易、殖民、商船、海軍,這些新鮮的辭彙,勾勒出新的思維、新的視野。而這樣所造成的不同以往的結果便是,海軍的話題不再僅僅是朝廷軍政大員們的私事,而是受到了社會上更大範圍地關注。
於是,在預備立憲的過程中,復興海軍便受到格外的重視。1909年夏天,朝廷正式將南北洋艦隊歸為統一,而分巡洋、巡江兩艦隊,由薩鎮冰任海軍提督,程璧光統領巡洋艦隊,沈壽堃統領長江艦隊。與此同時,一份七年的海軍規劃也被制定出來。它對此後的海軍建設作出了更詳細清晰的步驟,而度支部決定,此後七年里,它們將為海軍籌集1800萬兩開辦費和200萬兩常年經費。至此,一幅雄心勃勃的海軍重建藍圖便被勾勒出來了。
而就是這份痛定思痛後的海洋藍圖,和一群敗軍之將領銜的破敗艦隊,最終在晚清落幕的歲月里,開始了重回藍海的緩緩啟航,可執行這一海洋藍圖需要時間,海軍現有的軍艦不過是十幾年前,重建海軍時,購進的『圻』、『容』、『籌』、『琛』四艘巡洋艦,如此弱小的海軍又怎麼堪起大用?
也正因如此,膠澳衝突事發後,海軍四艘巡洋艦才會在一番抉擇之後,通過同日本公使館海軍武官處的勾通,選擇駛往吳淞口「局外中立」了,作為第一艦隊司令官,程壁光自然知道,這種選擇迫於現實作出的無奈選擇。
「不過,在海軍里,上上下下都是支持貴軍行動,但是還希望蔣參謀長見諒,海軍實難有太多作為!」
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程壁光只覺得一陣面熱,現在為應對膠澳事變,中央陸軍也出動了,調了一個軍來連雲,可海軍呢?依然膽怯的選擇了避戰。
「呃,是這樣啊。」
喝著一茶,蔣作賓不以為意的輕應一聲。
「我想,程司令,我們在某些方面,都有一些相同的看法。」
「在那兒,」放下手中的茶杯,蔣作賓指著這間作戰室說道。
「現在,我們是在進行一場真正的戰爭。對我們來說,我們從來不考慮什麼後果,只要一開戰,我們所想的非常簡單,我們一心只想著勝利。在膠澳,戰鬥打得非常激烈,日軍一開始只有一個師團、三個旅團而已,現在,日本已經調動了三個師團,整整一個軍,還有兩個重炮旅團去進攻膠澳,可我們的人還是死死的釘在那,日軍甚至都沒能前進那怕一百米。因此,他們要打破現在的僵局,所以他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集中到了連雲,你瞧,這兒現在是多麼安靜啊!可很快,這裡的安靜就會被打破!」
「日本派出了第一艦隊。」
程壁光點著頭說道,他已經從這位江蘇陸軍副總參謀長那裡知道了這個消息,而且第一艦隊會在明凌晨抵達連雲,面對日本海軍第一艦隊,『圻』、『容』、『籌』、『琛』這四艘巡洋艦又有什麼用?噸位甚至不及日本海軍一艘即將被淘汰的舊式戰艦,更何況第一艦隊還有無畏艦。
「程司令,希望你能理解,我並不是要讓你們去和日本艦隊去拚命!」
抬眼看著程壁光,蔣作賓在海圖的一個方位上方標定了一個位置,這是兩個小時前剛剛確認的位置,那是日本登陸艦隊的位置。
「事實上,一開始,我們壓根就沒有考慮到海軍!」
這麼一句話,只讓程壁光的臉更紅了。
「可是,目前的形勢怎樣呢?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計畫,所以,我們不得不對作戰計畫進行適當的調整!」
「讓我們看著海圖說吧。」
蔣作賓走到一旁的另一張地圖桌邊。
一位作戰軍官走過來在一張大幅的作戰海圖上作了一些改動。
「那是什麼?」
看著海圖上多出的駛向另一方向的艦隊,程壁光突然問道。
「那是日軍的登陸船隊和護航編隊,長官。」
「登陸船隊?」
在程壁光疑惑時,蔣作賓拿起一支黑的色筆,在海圖上畫了幾條很長的線。
「這是目前日本艦隊採用的兩條航線.也許是最可能走的兩條。現在它們可能在這兒或那兒,我們能夠告訴你的只有這些,航空隊還會把進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