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看8月23日。
暑尾,雖明日即是處暑,但天氣依然炎熱。
在徐徐火車站的侯車廳和站前廣場上,有上千名往來的乘客,他們大部分是從外地準備去連雲港討生活的人,其中有民工,也有青年學生,他們來自各地,為了生活,千里迢迢來徐州,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來這裡找一份粗活、臟活、累活,比如石匠、泥水匠、木匠、伐木頭、井下挖煤、開公路等等。
8月,這正是出了農活的時候,有很多人來到徐州是因為上一年的收成不好,所以才會照著他人口的傳道,自己乘火車來到徐州,然後從這裡轉車去連雲港,不民工隊伍象一條長龍,從侯車廳一直延伸到站前廣場上。
這些民工有的把扁耽擱在行李上,人坐在扁擔上,有地坐在自己行李上,有的拿一張報紙或硬紙皮鋪在地上席地而坐,有的乾脆把一塊草席一鋪睡起了大覺。這一長溜民工隊伍象靜靜的一條龍,一旦上火車的時間一到,這條靜靜的龍一剎那變成了一條奔騰的龍,大家爭先恐後向車站口衝去,首尾不能相顧,誰也顧不了誰。
當然在這裡不會發生那一幕,他們在津浦路上的時候,就已經聽他人說過,隴海路一大怪就是排隊,不排隊的就得挨鞭子,挨了也沒有講理的地去。
就在民工們焦急地等待著列車的時候,從車站廣場進站站方向駛來三輛綠色汽車,三輛汽車車「嘎」的一聲在火車站前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的軍人立即匆匆向車站走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軍人,他背闊胸寬,挺撥結實,步伐矯健有力,他的臉龐和他的身材一樣長長的,整個臉黑里透紅,兩眼炯炯有神,透露出一位軍官的特有的氣質。
這一行軍人的到來,給民工組成的長龍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民工們一個個給這一行軍人投來羨慕的目光,直到這一行軍人走進站台為止,這年頭,當兵吃糧也是個生計,而且還是鐵生計。
又過了十幾分鐘,等待著列車的民工和乘客們卻聽到廣場和候車室內傳來一個聲音。
「因鐵道檢修,所有列車推遲十二個小時,對於給您造成不不便……」
開始乘客們還是哄的一亂,可接下來那似在耳朵響起的聲音說的下一句話卻安撫了所有人,「……所有乘客朋友可以到候車餐廳憑車票免費用餐……」
至於接下來道歉什麼的,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反而不在乎了,甚至有的人恨不得這火車最好成天晚點晚下去,這樣才能多吃幾頓不要錢的飽飯不是。
當等車的民工朝著餐廳走去時,在火車站的停車線上,十列火車整齊的停在那裡,而在貨運月台上,一排排的身著黑色軍裝的士兵,頭戴著鋼盔,身背著攜具,肩扛步槍,卻在依次登車,一張張黝黑的臉龐上看不到多少異樣,只有沉默的服從,剛剛結束演習的江蘇陸軍第三師,接到了命令,他們將乘火車前往北方。
與過往不同,這一次,軍官們指示士官帶領士兵拉歌,月台上的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列車是那種悶罐車,對於悶罐車他們可以說非常熟悉,江蘇陸軍經常在鐵路上機動,事實上,在江蘇陸軍絕大多數作戰計畫中,都是沿鐵路線展開,而悶罐車就是運兵車。
「兩連一車!依次上車,找准自己的位置!」
在長官的督促聲中,等待著上車時,于濤朝著周圍看了一眼,儘管軍官們並未告訴他們目的地,但是從那火車頭的方向,他和身邊的兄弟們還是猜出了目的地——北方!
立於月台,抬頭看著徐州站外那腳手架上正忙活著的勞工,于濤第一次感覺到生命即將結束的恐怖,因為他們要到北方打一場「國戰」。月台上的士兵們互相默默的傳遞著一句話「快看最後一眼吧!沒準是最後一眼了!」
即便下達的命令是「靜默離開」,但是軍官們還是默許了士兵們最後的私語。而此時的沉默卻讓于濤感覺到戰爭將要來到,儘管內心並不害怕,但想到戰爭,他的腦子還是一片茫然。就在這種茫然之中,他隨著兄弟們的腳步上了火車。
「咣!」
車門關上了,車廂里大家非常安靜。這是節連雲港產的鋼皮悶罐車,只有車門上有一扇小窗,車門一關,車廂里黑的都看不著人臉,但由於過去的習慣,大家已非常熟悉地在黑暗的車廂中找到自己睡覺的位置,誰也不說話,也不想說話,說什麼呢?
只能打開背包挨個睡下。
不知多久,火車咣鐺一聲動了起來。
「車開了!」,是誰自語了一句。
「嗯」也不知是誰附和了一句,隨後就沒了聲音。
在列車開動的時候,怎麼也睡不著的于濤卻在心中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想的最多的是。
「終於走了,還能回來嗎?」
車廂封閉著,車窗上只留了一道縫,不準起來,也不準往外邊看,只能看到外邊的光透過車窗照進車廂。而在這時,于濤的腦海中卻突想起了那首歌曲,一首第三師改編後長官們教會的歌。
「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那天早上從夢中醒來,侵略者闖進了我家鄉……」
但是沒有游昂卻有一些酸楚。
在車站政務樓上,李子誠看著那一列列即將駛離的運兵車,無一例外,所有的運兵專列都是採用的悶罐車,在後世時,李子誠曾看過一部記錄片中曾提到,用悶罐車運兵,除去有防止暴露目標的優點之外,實際上包含著一個更大的用途:士兵進入一個全封閉的空間,與世隔絕的環境下對命令絕對服從。
不過是真是假,李子誠並不知道,但之所以選擇悶罐車卻是出於保密的原因。
「……從徐州到青島全程712公里,以每小時45公里均速計算,包括加煤、加水時間全程需20小時……」
在鐵路公司的員工介紹著時間時,李子誠依然站在窗邊,做為領導者本身就是抓大放小,這些具體事物,自己完全不需要插手。
而且現在相比於這裡,遠在京城的交涉反而更為重要,這一次可以說是三管其下,在京城顧維鈞和德國駐華代辦進行談判,而在青島由德華大學校長格奧爾格.凱貝爾在合適的時機引薦張其鍠與總督商談接收事宜,在徐州第三師上車,在連雲港站由勞動兵團第一師改編的第二師將會在明天上車。
三天後,也就是到26號,青島將會進駐三個師多達近六萬人防禦,而在海上,就在五天前,從安徽運至青島一萬六千噸大米已經進港,那些糧食可供六萬守軍食用一年半,那是迫不得已的備用計畫——死守青島!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日本人染指山東!」
在心裡念叼著,李子誠看了一下手錶,現在顧維鈞那個自己從袁世凱那裡討來的「外事官」,現在應該已經同德國駐華代辦見面了,能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膠澳,就他能不能……
「……交通問題協調好了嗎?」
「兩小時前,膠濟鐵路公司已經同意01和02號專列從濟南轉入的膠濟線,但是剩下八輛……」
「這就行了,那怕就是能過去一個旅,也是好的!至於剩下的……」
韓武將視線轉向站在窗邊的經略使,他比誰都清楚這是一次豪賭,不僅賭上的連雲,甚至還賭上整個國家,跳過中央地方接收青島,到時若是日本仍然要奪取青島的話,那可真要打仗了!
「添仁,」
笑看著自己的「愛將」,在很多人眼中,他是自己的親信,而了解韓武的自己卻知道,韓武從來沒有把命賣給自己,對於他來說,他眼裡從來只有……國家。反正越是這樣,自己才越放心。
將命賣給某一個人的人,早晚有一天會把命賣給其他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但把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國家的人,卻不會背叛,因為籌碼再高,也高不過國家。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留在連雲港,在連雲港掌握全局!」
搖搖頭,韓武的視線朝窗外投去。
「經略使,我對他們保證過,要麼帶領他們記得戰爭,要麼就和他們一同戰死沙場,這是江蘇陸軍第一仗,也是民國建元第一場國戰,負也好,勝也罷,總要盡職盡責,我的責任和他們一樣!」
然後他又將視線轉向經略使。
「再則,論掌握全局,雨岩的經驗比我足,在前清時,他參加過南北大會操,再怎樣,也比我強,經略使,我頂多也就是一個營長的水平,現在去指揮這麼一仗已經是勉強至極,我想著,這青島是守,再怎麼著,我這個營長憑著那要塞之堅,只要鐵了心,怎麼著也能守下去吧!」
他的回答讓李子誠笑了起來,看著韓武不再言語,自己喜歡這小子不是沒道理的,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有容人之量,這就是自己喜歡他的原因。
「好,添仁,廢話我不多說了,總之,你多保證,他日,我在青島給你,給青島守軍慶功!」
在連雲港勞動兵團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