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國,一個春天的開始 第202章 二人之心

「京杭大運河!」

吐出這五個字時,李子誠便笑望著站在那面上儘是詫異之色的張季直。

事實上,從一開始選擇馬鞍山鐵礦、廬江鐵礦作為連雲港鋼鐵公司主要鐵礦來源之後,自己便開始思考著如何解決一年幾百萬噸鐵礦石的運輸問題,現在鐵路運力有限,同樣碼頭的轉運能力也非常有限,除非自己為鋼鐵廠專門修建一座運礦碼頭,否則這700萬噸鐵礦,將佔用連雲港碼頭大部分卸貨能力。

甚至隨著連雲港鋼鐵公司產能加大,連同烈山至連雲港鐵路的運輸都將受到限制,一年差不多600萬噸煤炭的運輸將佔用鐵路運力,諸如此類的問題還有很多,甚至就連連雲港的淡水在未來都有可能成為一個大問題。

而京杭大運河,卻是解決這一系列問題的根本。

「致遠,你的意思是讓鐵礦石走京杭大運河水路,不走海路,然後再從徐州……」

話不過說了一半,張謇便半張著嘴不再言語,他明白了李子誠的意思。

「直翁,自隋代京杭運河修通,其便一向為歷代漕運要道,對南北經濟和文化交流曾起到重大作用。自半世紀前,國門洞開海運興起,而近來又隨著津浦鐵路通車,京杭運河的作用逐漸減小,現在也只有些小木帆船在運河中航行,可以說京杭運河現在已經陷入蕭條之中,而必導致其荒廢,可這條大運河卻是老祖宗給咱們留的一筆大財富,若是利用得當的話,這就是不遜於揚子江的黃金水道!」

黃金水道,沒有人比李子誠更清楚京杭大運河在後世的價值,便捷的水路運輸上面流淌的就是財富,對於內陸地區而言,無論是公路或是鐵路,其都遠不及水路便捷,在百年後的中國,京杭大運河在中國是僅次於長江的黃金水道,儘管受到船閘狹小、港口落等限制,但運力依然達到數億噸。

在這個時代,如果京杭大運河利用得當,單就蘇北段而言,即遠非一條或幾條鐵路所能相比,不僅是其一年近兩億噸的運輸潛力,最重要的是其廉價的運輸成本和幾乎無技術的駕船要求。

「可這京杭大運和導淮局沒關係啊……」

張謇這麼一說,李子誠卻是大聲笑了起來。

「直翁,若是以運養淮呢?」

幾乎是剛一進入辦公室,張謇便火急火燎地問著李子誠,

「來,致遠,快,趕緊給我說說,你的那個方案!」

難怪張謇會如此急切,對於家鄉地處長江三角洲北岸的他來說,北連江淮淤積平原,長期飽受洪澇、海水倒灌以及颱風的威脅,治淮、治江的理想從小就在他心中紮下了根,35歲時,他到開封知府孫雲錦幕中,適逢鄭州黃河決堤,沖入淮河。再後後來黃河北徙後,淮河水系遭到破壞,入海通道堵死,廢黃河的高起,阻斷了淮河幹流和沂沭泗支流,也使入江不暢。每當夏秋之季,淮河尾閭洪水橫流,給下遊人民無盡的苦難。面對這樣嚴峻的現實,開闢淮河入海水道,尤為緊急。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先是發表了《淮水疏通入海議》。接著又上書《請速治淮疏》。清末江蘇省咨議局成立,張謇被選為議長。諮詢局通過的第一個提案,便是張謇等人提出的治淮提案,在咨議局下設了江淮水利公司,並將提案呈報兩江總督張人俊。但是這位總督對導淮卻不以為然,家不居淮河兩岸,不經淮河之患,又豈會以為然。

去年袁世凱政府在北平成立全國水利局,又是由他兼任總裁,主管全國水利建設。不久他發表了《導淮計畫宣言書》、《治淮規劃之概要》等,導淮、治淮可以說是張謇的夢想,可夢想也好、願望也罷,治淮最重要的是銀子,沒錢,什麼事都辦不成。在來連雲港之前,張謇還在同美國駐華大使芮恩施商量工程借款的事宜。

「……居於淮河人民,在八千萬以上,如浚導成功,則民生問題即可解決;自歷史上觀察,由淮河流域人民之不安居樂業而引起糾紛者甚多……」

手指著地圖,李子誠沿著淮河中下游地區划了一個大圈子,包括了整個皖北、豫南、蘇北甚至還有山東部分地區。

「這麼說吧,淮河流域出皇帝。如果不認真治水,年年不是旱就是澇的,什麼政權都不可能鞏固,所以,中國想安定,就必須要治淮,可以說,治淮,比治黃還重要,治黃,打上壩子,保證黃河不決堤,就算成了一大半,可淮河不一樣,淮河不入海,幾千萬人就得年年逃荒要飯!這就是一個亂子,所以辟淮河入海水道,尤為緊急,治理淮河,刻不容緩!」

此時只是張謇不停的點著頭,李子誠這番話是說到他心裡去了,淮河治不好,肯定得出大亂子,而在道出這番話時,李子誠心裡卻多少有些私心,畢竟他自己也是喝著淮河的水長大的。

「治理淮河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引淮入海,只要淮河一入海,不說全量入海,能有七成入海,淮河兩岸便可恢複到當年走千走萬不如淮河兩岸魚米之鄉的模樣,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

都明白!

在點頭時,張謇面上露出些苦色,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道理很簡單,就是給淮河的洪水找個出路,那怕就是百年前,人們就明白這個道理,可問題……

「可問題就在錢上!」

說話的功夫,李子誠有些激動的把錢包中的一疊紙幣,這是淮海實業儲蓄銀行新近剛發行的紙幣,只不過是由美國公司代印,現在公司已用「淮海鈔」發放員工工資,並在鐵路沿線流通。

一提著錢張謇便面顯難色時,又面帶期色地看著李子誠,他之前在高爐前提到那個「以運養淮」雖沒細說,但確實讓他心動不已。

「引淮入海,這個工程耗大,遠非你我想像,開挖土方過億萬,甚至更多,至少需耗四五千萬元,這個錢從那來?借款,誰人會借,這種工程可沒什麼眼前利潤可談……」

提著引淮入海,李子誠的臉上禁不住露出一絲嘲諷,引淮入海提了幾十年,直到百年後,還是沒成功,問題都在錢上,誰都不願意拿一次拿出這筆巨款來,即便是後來有什麼入海工程,那也不過的是「縮水再縮水」的版本,自己家鄉那邊的三年一次水,那一次不是內澇,若是淮河的洪水有地方流入大海,又豈會……

「嗯,致遠,美國人對治淮一直非常有興趣,而且美國早在兩年前就派出專家來淮河考察,治淮借款也已經簽定了,不過,這錢好借,問題是怎麼還……」

芮恩施能弄到錢,紅十字會的錢?

這倒是讓李子誠一愣之餘又是一喜,這件事自己還真沒想到。

「是啊,怎麼還這筆錢?」

反問過後,不等張謇回答,李子誠便俯身手指著京杭大運河。

「所以,想還錢,就得在這京杭大運河上做文章,」

「致遠,來,細說說……」

張謇連忙跟著俯身看著那地圖,甚至還從桌上煙盒中取出一根煙,遞到李子誠的手中,那全是一副討好,甚至恭維、巴結的模樣,治淮是他心中最大的一件,這舉動根本就是無意間的舉動。

「關鍵問題,就是要把京杭大運河的作用發揮出來,」

點著香煙,李子誠吸了一口,然後看著地圖上的大運河。

「直翁,您是知道的,自從漕糧海運之後,這大運河就算沒落了,可河道還在,六合開發霍邱鐵礦時,百噸的、兩百噸的鐵殼船照樣在運河上跑著,咱們中國的河運之所以是海運價格的幾倍,就是因為咱們用的是木帆船運力小、成本高,可若是改用機船,並不比海運費上多少,而且風險更低,美、德等國,鐵路、海運遠比我國發達十數年前尚大修運河,河運成本,遠低於鐵路,美德等國運河可行大船,而京杭大運河,卻僅只能修通百噸小船,如若對京杭大運河部分河段進行拓寬加深,裁彎取直,沿河岸新建了許多現代化碼頭和船閘,再造500噸,甚至千噸機動鋼船,那麼河運成本未見比海運更甚,到時黃金水道自然可成!」

「那……與淮河有什麼關係?」

張謇倒是顯得有些迷惑,這京杭大運河還是京杭大運河啊?

「如果兩河為兩河自然沒什麼關係,可若是兩河為一河呢?」

站直身體李子誠看著張謇。

「拓寬、加深京杭大運河河道,建立新型船匣、碼頭,這些是一個系統工程,自然不能由地方處理,需要由一個類似鐵路局之機構全權處理,船行於運河上,自然需征運管費,於碼頭上貨,同樣需要交泊費,那單是我六合公司,一年就需交納數百萬元巨款!再加以碼頭、船牌等收入,一年僅蘇北段即可收千萬元之多,若解款60%用於淮河引海工程,以及淮河治理,自然無需另籌款項……」

剩下的已經不需要李子誠再解釋下去了,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無非就是流域管理而已,用整個河道流域產生的經濟效益去貼補治河支出,二十幾年後,在美國治理田納西流域時,便取得了成功,只不過田納西流域管理依靠的是電力,其次才是河運,但對於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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