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海鐵路保安學校,這座位於連雲港遠郊的「遠郊」的規模並不算大的學校,是保安部下屬的一個用於培訓「保安人員」的基地,每一名進入保安部第二處的保安人員都必須在這裡接受培訓。
這裡的培訓從來都不輕鬆,事實上,在絕大多數時候,這裡的培訓更傾向於「自習」,在一些課程上所有人都可以成為老師,當然前提是他必須要掌握教科書上的內容。
從訓練場離開後,宋程一路快步朝著教學樓跑去。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灰土,那件保安學員風衣上也都沾著灰土,那是訓練場上進行「抓捕」訓練時,在放倒對方時沾上的。
教學樓內的教員辦公室內無一人,來到教員辦公室內的掛著「校長」門牌的小辦公室,宋程先緩一口氣,以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一些,同時將頭髮簡單地拂弄了一下,此時他的手上還帶著一些血,那是同學的血,這裡的訓練更傾向於實戰,而現在已經來不洗了,教導主任說,校長現在就要召見他。
校長!
在保安學校接受四個月的培訓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被校長單獨召見,這意味著什麼,他並不知道,但他卻知道,或許這是一個機會,提前畢業的一個機會。
「報告!」
「請進!」
進入辦公室後,宋程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校長,而在辦公桌旁還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是陌生人,校長是保安部副部長,董事長的親信,當然,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將會決定他的未來。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校長,相比於開學典禮上見過的校長,此時的校長整個人顯得非常疲憊,似乎……
「是宋程上士嗎?」
突然一句話打斷了他的觀察,說話的校長旁邊的人,在 問話時,趙平朴則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這時 已經取出他的檔案,打了開來。
「是的,長官!」
保安部實施的是軍事化管理,所有人都有對應的軍銜。
「宋程上士!」
「長官!」
「記得前任教導主任嗎?」
「是的,長官,正是李主任主持的報名。」
「你的老師告訴我你學得不錯,同期排第三,很擅長秘密行動。」
面對稱讚,宋程並沒有客氣,在他看來這些稱讚是符合他所付出的努力。
「你曾申請過提前畢業?」
「是的,長官,我認為我能夠通過畢業考試!」
宋程希望自己能夠提前畢業,在這所學校中,他知道保安人員絕不像他想像的那麼簡單,但可以想像的是,成為一名保安人員,未來的生活會非常多姿多彩!而自認為已經學的差不多了,所以才會申請提前畢業。
「嗯,我同意!」
點下頭,趙平朴到是沒有反對,然後他朝著 看去,接到部長的暗示,他便取出一個文件夾。
「提前畢業的話,需要完成一個任務!」
將文件夾遞到宋程的面前,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部長的意思很簡單,保安學校是李秘書長的心血,即然是要給他報仇,那麼就讓他一手訓練出來的這些保安員去辦,以此來告慰李秘書長的在天之靈。
一場雨後,整個揚州一片天高氣爽,雲淡風輕的模樣。
這天氣似乎不錯,可張勳的心裡卻一點都不輕鬆,想清靜地過幾天,排除一些冗雜的事情,卻偏為定不下心來,正是他心神想定又定不了的時候,只聽到門外突然有人報。
「江西來的許先生求見!」
「江西許先生?」
聽著這話,張勳先是一驚接著又是一喜。
「東家有人來了!」
崗嘴頭的許家,是張勳的大恩人,主子,對許家,張勳可是從來都不敢忘。若不是這幾年流蕩不定,他早就會去崗嘴頭答謝去了。現在,許府有人求見,張勳那裡會敢怠慢,「快……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吩咐著傭人時,張勳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止住傭人,主動朝外走了出去,這不再是「傳進」,而是出府迎接。
走到門外,張勳只見是一個年輕人立在大門前,雖說人顯得很是年青,但到也顯得眉目清秀,氣宇不凡。那青年一見張勳——他不認識張勳,只見他腦後條辮子,嘴邊留有胡鬃,行動有人貼身隨侍,而又是邁著官步走出的,故而估計是他——,急忙搭了一躬,畢恭畢敬地說道。
「小人崗嘴頭許希武,特來拜見張大人,向張大人請安。」
同樣,張勳也不認識他,他不可能認識眼前的這年青的後生,23歲那年張勳便離開崗嘴頭,去了南昌時,那會這世上還沒有眼前這個人呢,到那能認得這人,但聽他是崗嘴頭人,而且口音也,自然同樣歡迎。
「既然是許府來的人,都是張某的東家,不必行禮,快快進府。」
雖說在這蘇北的地界上,張勳素有惡名,但這會在這麼一年青人面前,神態卻顯得極為恭敬,著實跌破周圍衛兵、傭人的眼鏡,他們啥時候見過大帥這個模樣,想著大帥是個念舊、念情的人,到也釋然了。
許希武隨張勳進入客廳,有人獻上香茶,而後攀談起來。原來這位許希武是當年張勳伴讀的公子許希甫的一位遠房族弟,又是劉先生劉毓賢的內表侄。聽得他的表兄劉羹唐對張勳的稱道,知道這位做了大官的同鄉尚不忘桑梓,也是在家處境艱難,特趕來求點事做做。
這麼說來人到也顯得慚愧得很,許希武一臉難色地說道。
「在下空讀了十年聖賢書,竟無處可用。懇請張大人能提攜一二,有個存身之處。」
「既是許公子族弟,也是我張某人的半個主人萬不可再呼大人咱們便兄弟相稱好了。」
張勳不忘當年,不忘許府,更不忘記舊時的恩惠。
「不敢,不敢。」許希武連忙說道。
「中國乃禮儀之邦,大禮是不可違的。」
「好吧,你先在揚州住幾天,休息休息,待我找個好的地方,再把你送去。」
許希武連忙表示謝意,便隨侍從去了住處,只不過誰也沒有留意到,許希武在出門時,眼中閃過的一道冷光。
雖讀書不多,但張勳的家鄉的觀念頗濃,熱衷地方公益事業,樂於慷慨捐助。他發跡之後,先後在北京,天津購房置了兩處「江西會館」,安頓在京津兩地做客和行旅的同鄉;還在南昌府學前購置了崇禮堂房產,闢為「奉新同鄉會」,為奉新在南昌求學的貧苦學生提供食宿;又在南昌惠民門外河岸修建了碼頭,大大方便了奉新、靖安兩縣來往南昌的船舶,而在他的原籍赤田村張家,原來張家之人大多是破舊草房,他也出資大部為之建成青磚結構樓房,併購置學田、學產,扶助族中貧寒子弟讀書;張勳還出資在奉新縣城南門和西門外各建石橋一座,方便交通;奉新至長頭坡百華里的石子路,也是張勳出資修建。即便是如此,張勳仍然時常告訴家人。
「忠節不能移,桑梓不能忘!」
或許這就是張勳為人處事的作風,像是現在對滿清的那份報知遇的「孤忠」,恐怕也是這種性格、為人使然。
過去他一直想著如何報答許府當年對自己的恩惠,如今,許府有人來了,張勳自然很高興,他要重報主恩。在許希武來到之後,不僅派人盛情款待許希武,還多次親陪許希武看戲。最後,更親自幫他聯繫官職,直到一切都辦好之後,他才特意請來了許希武。
「我現在是在蘇北,這地方,土薄人貧,秩序也不好,我不想留你在此。送你去南京如何?」
聽著這話,許希武連忙起身答道。
「只要有存身處,哪裡都可以,不敢苛求。」
「不苛求,是你的事,我得好好安排你。」
張勳連忙擺手說道。
「我已經給程德全寫信了,現在他還是江蘇督軍,所以這事得讓他幫我,我告訴他我有一位高才學弟,要到江南謀事,務請妥為安排。」
接著張勳又說道。
「最好去一較平和,富庶之縣任知事。」
許希武一聽要把他送到江南當縣長,忙急聲說道。
「小弟才疏學淺,實不敢擔此大任!」
而張勳卻笑了起來。
「什麼才疏學淺,叫你去當縣長你只管去當!我念幾天書?我不是可以管著一大群縣長嗎,有什麼不可的?」
「如此……」
許希武先嘆一聲,隨後又是一鞠躬說道。
「小弟便謝謝兄長厚愛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氣!」
張勳笑說著,能給舊東家的人辦點事,著實讓他心情舒暢,畢竟這算是還了一些舊東家的恩情。
滿面笑容的張勳些時並沒有覺察道,許希武在鞠躬時卻看了一眼周圍,這餐廳內並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人,大帥府內的衛兵站在房外,而這正是他期待以久的機會。
先為張勳滿上,又為自己倒滿一杯酒,許希武便起身朝張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