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二十年《戰爭新娘》
空闊的操場上,低沉的熄燈號響了起來,操場上一面面覆蓋著國旗的棺材,如果等待將軍檢閱的士兵一般,左右成排、前後成行,在操場邊,行著軍禮的官兵凝視著覆蓋國旗、置於棺中的兄弟。
這些年歲與他們相仿的兄弟,離開了,在他們人生最炫目的時刻,在他們未曾綻放原本屬於他們光茫之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人世。
一面國旗,一具鍍鋅鋼製軍棺,一枚勳章,一份保險單,一張陣亡通知書,一封直屬長官慰問信,這是一個年青的士兵在戰場上離開人世時,所能得到的,當然還有他們的家人與愛人無盡永無法撫平的傷痛。
「兄弟,走好!」
右手撫著冰冷的鋼製軍棺上一角,黃小林在唇輕聲自語著,每撫一具軍棺,每一次重複同樣的話語。
看著那十五具排列整齊的軍棺,淚水止不住的從他眼中流了出來,在戰火硝煙的戰場上,最為真摯的情感,或許就是同一個散兵坑中,同生共死的情感了。只要到過戰場的人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英雄,英雄是記者們杜撰出來的,對於在戰場上的出生入死的士兵來說,他們冒的險、受的傷,全都是為了身邊的同生共死的兄弟。
「為了自由事業……」
遠處的傳來的聲音讓黃小林搖著頭,打仗是為了國家,是為了自由事業,但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卻是為了自己的朋友,為了同一個戰壕同生共死的兄弟。
殘酷的戰場上,有的人活了下來,有的人死去了,而黃小林是活著的人,而他的兄弟們,卻是死去那一群人中的一員。
「走好!」
伴著一聲喝吼,立於棺間的黃小林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站在那裡,行著軍禮,紋絲不動。
遠處的記者,沖著他拍了一張照片,無論是黃小林或是那拍照的記者,都不會想到,在若干年後,這張「走好……自由的代價」的照片,會成為這場戰爭中被銘記的一刻。
此時對於他們而言,有的只是無邊的而濃郁的悲傷。
行走在街上,背著槍的黃小林並沒有理會,每走幾步,碰到的那些沖他深鞠躬的日本人,如果是在過去,他或許會回以一笑,但是此時,他卻根本笑不出來。
三班還在!
但只剩下一個人了,他是那場伏擊中,唯一的生還者。此時,他並不想回到營地里,回到那間帳蓬里,他知道帳蓬里那空著的十五張行軍床,此時已經有了他們的新的主人,一群嘻嘻哈哈的,成天作著英雄夢的、年青的,身上穿著乾淨野戰服的補充兵們,
黃小林不願意回去面對那些笑眯眯的面孔,也不願意去給他們上所謂的「老兵課」,更沒有心情去收拾他們,如果還有一個兄弟活著的話,沒準兩人會給那幫小雜種上上課,請他們做做操,但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情。
從城外的軍營走到這座典型的日本小城,狹窄的街道,現在的南九州,滿目荒涼,儘管有難民救助,可人們依然掙扎在飢餓線上,作為解放者的國防軍不時雇些人幹活兒。這時,會幾句漢語的人,一下子身價十倍,挺起胸脯大搖大擺地走路了,因為他們可以吃飽飯,而且掙到錢。
對於疲於長期戰爭,疲於東逃西躲、疲於不斷的政治集會和階級鬥爭,而又長期陷入飢餓的日本人來說,看到這些穿著厚實的軍裝,個個「人高馬大」的國防軍軍人那種強悍的勁頭,無不現出驚異的神色,這幫傢伙,一個個野牛似的!
難怪人民軍會打敗仗。對於這一切,黃小林並不了解,這並不是他所關心的,他同樣不理解,為什麼那些日本人,只要看到他們這些穿軍裝的中國兵,就會九十度深鞠躬,是感激或是其它?過去也許,他會思考下,但是現在,他沒有心情。
咣噹噹……
伴著少年的歡笑聲,傳來一陣踢鐵皮罐的聲音,只聽聲音,他就知道,那是那些日本少年在學著國防軍的戰士們在那裡踢球,踢球或許是在戰士們閑暇時唯一的遊戲了,一個班正好一隊,曾經黃小琳所在的三班從團長那裡贏得了全般配發手槍的權力,他們全團的冠軍,可是現在呢?曾經的兄弟都離開了。
咣當。
鐵皮罐猛的滾到他的腳下,嘩啦啦的晃著,鐵皮罐上還能看到「了自由事業!」的殘存字樣,這是國防軍配發的罐頭,各式各樣的罐頭中總有一些不對味的,但對於物資匱乏,只能享用難民配給的日本人而言,那些罐頭卻是美味,由此,一些兄弟喜歡拿自己不吃的罐頭和日本人作交換,往往對於日本人來說,他們唯一能用來交換的就是女人的身體。
當兵五年,母豬塞貂蟬,對於戰場上的士兵而言,女人更是緩解壓力最好的選擇。
作為一個成年男人,黃小琳也曾這麼干過,他甚至慶幸自己曾這麼干過,因為他碰到了一個漂亮女人,除去漂亮的臉蛋外,如雪般的肌膚和綢緞般的長髮,還有那足以讓所有男人為之沉醉的胸部。所以他並不後悔。
也許,突然間,他覺得用這種方式發泄一下,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不起!對不起!」
突然,一個女孩的聲音闖進了他的耳中,因為低著頭的原因,先映眼睛的是一雙破舊的布鞋,布鞋甚至露出了腳趾頭,再朝上看去,是一條黑色的破舊布褲,再朝上看去,這時鞠躬的女孩已經直起了腰身,是少女微隆的胸部,再朝上看,雖然臉上帶著些許灰土,但卻難掩其麗質,一雙在日本人中罕見的大眼中更帶著些許惶色。
女孩眼中的惶色讓黃小林心下一嘆,看著這十三四歲的女孩,原本在國內像這麼大的女孩,應該在學校里讀書,享受著家人的呵護,而眼前這個女孩呢?或許她的父親已經不知道死在了那裡,母親,也許有可能死去,怎麼死去的?可能是死於戰火,也有可能是被處決,誰知道呢?
「沒關係!」
黃小林微微一笑,彎腰從地上的拾起了那個鐵皮罐,也許鐵皮罐是她的弟弟們唯一的玩具。
將鐵皮罐遞到女孩手中時,手無意間碰到女孩的縴手,女孩俏臉不禁一紅。
「謝謝!」
女孩又是一個深鞠躬,然後才轉身朝一旁跑去。
望著女孩離開時那俏麗的身影,黃小林忍不住在心頭一嘆,剛才有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竟然對這個小女孩有了心動之感。
「長官!」
這時一句生硬的漢語傳入黃小林的耳中,他扭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兩個臂帶藍日旗背著日式步槍的日本人出現在他的身旁,神情中儘是獻媚之味。
「嗯?」
「長官,那個女孩母親有歷史污點,雖然不是赤化分子,但是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
兩人中的其中一個低頭哈腰地說道,那神情,那神色,似乎只要眼前這位長官,能高興,就是把他女兒獻出去,那他也樂意。
對於調查委員會的來說,他們清楚地知道,最強硬的靠山來自什麼地方,尤其是與警備隊關係緊張的時候,雖說內務部下達了新通知,對赤化分子劃分作出了調整,警備隊家屬受到了保護,但頂多也是緩和一下雙方的緊張而已,沒準那天雙方又干到了,到時能依靠的是誰?
可不就是眼前這中國國防軍嘛!
那上原有澤,原本那麼強硬,可人家的人權委員會主席一到,還不乖乖的到鹿兒島去表示對的原敬總理的支持,臨時政府現在為什麼搬到國防軍司令部所在地辦公,三天兩頭的舉行宴會邀請中國軍官參加,還不是為了買好國防軍。
那些高官有他們的買好的方式,同樣的對於這些馬仔而言,他們也有自己的方式,方才看到這個中士看著那小妞的眼光,作為男人自然了解男人的想法,
這人的話語讓黃小林只覺心下一陣噁心,看著眼前這兩人,幾乎生出一種把他們全斃掉的衝動,過去他以為只有那些社工黨國安部的人才會幹這種事,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的下賤,難道那個女孩不是他們的同胞嗎?
就在這時另一人指著不遠處巷口走出的女孩,是那個女孩,
「你!」
剛走出巷口的真愛子,看到那人手指著自己,原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俏臉上,頓時沒有了一絲血色。
「過來!」
儘管恐懼,但真愛子,還是順從的朝著他們走了過來,這時她看到先前被另一人遮擋的人,是那個中國軍人,看到他,淚水開始在眼裡打著轉。
「你好!」
再一次深深一鞠,埋著頭的真愛子的肩膀不住的輕顫著。
「你,陪這位為日本自由流血流汗的長官走走,明白嗎?」
一旁的調查員厲聲厲色的吩咐了一句。
「還!」
肩膀輕顫的真愛子順從地回答道,走走是什麼意思?她知道,因為這裡有一些女孩曾陪他們走過。
女孩的恐懼看在黃小林的眼中,只覺一陣心痛,是什麼讓這個女孩如此恐懼,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