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時同時的在大洋彼岸另一個人同樣陷入了猶豫,或許他的選擇相比於司馬要更為容易一些。
1930年10月,紐約股市崩潰之後,赫伯特.胡佛總統並非如傳說中的那麼消極,被動而又無能為力,他宣布了多項減稅政策和公共服務事業計畫,並要求公用事業部門加快新工程建設。他還將工商界要人如進白營,說服他們保持現有的工資水平水平,以抑制購買力的下降。
亨利.福特降底了小汽車的價格,並把工人的工資提高到每日7美元。同時美國聯邦儲備銀行精心組織了一系列的利率快速下調,這樣截止到1931年6月,其貼現利率降低了50%以上,降到了2.5%。
而華爾街以堅韌的意志面對股市崩潰,並將30年10月的崩潰視為慘痛但有益的教訓,幾乎每一個都像位哲學家。「我不得不認為股市崩潰終究是一個有價值的教訓,同時,在這期間,我們所積累的經驗必將為今後的帶來裨益……整個經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活力。」
這樣理性的認識反映了美國人堅信金融危機已經結束,但是事實呢?它不過剛剛開始。
即便是在金融危機爆發後,美國人的投機心態並沒有很快消失,最初的事實說明,手頭有錢的人買進股票的從法是正確的,在銀行界和政府的努力下,在1931年年初,股票市場挽回了其絕大部分損失,人們談論著一個小的「牛市」,伴隨著汽車和商品房銷量的增加,商業性投資不斷擴大。胡佛總統於1931年3月7日繼言「所有的跡象表明股市崩潰給失業造成的最壞影響將於未來60天內消失。」
4月份,股市開始下跌,到5、6月份,每當胡佛總統發表一次樂觀的議論,股市就下滑一次,與30年10月的投機性下滑不同的是,這次價格下跌的幅度都很小,但卻步步為營,不可逆轉的。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美國人再一次把自己推向了絕地。在30年播下的又一棵種子在31年結出了惡果。
美國華盛頓特區中心北接拉斐特廣場,南鄰愛麗普斯公園,與高聳的華盛頓紀念碑相望的賓夕法尼亞大街1600號,是一座白色的二層樓房,這裡便是美國總統府所在地——白宮。
「就差跪下來乞求赫伯特.胡佛否決愚蠢的霍利—斯姆特關稅法案了!」
兩天前J.P.摩根的首席執行官托馬斯.W.拉蒙特在離開白宮時向記者發表聲明,聲中依然帶著難掩的憤怒,不怪他如此的憤怒,作為外債的主要承辦者之一,J.P.摩根對提高關稅最為敏感。如果債務國無法向美國出口其產品,那麼他們如何獲得外匯的以償還他們的債務。
這種新的經濟民族主義的抬頭和形成,破壞了美國的銀行外交家所倡和建立起來的自由貿易和資本流動體系,如何能不讓他們憂心忡忡。
位於白宮西翼橢圓形的總統辦公室內,坐在辦公桌後的胡佛總統神情顯得有些疲倦,或許真的像是朋友們說的那樣,自己恰巧在大難臨頭的前夕擔任總統,甚至於可說是自作自受,因為自己在當商務部長時只醉心於提高生產力,卻不注意購買力不足的危險性。
「總統先生……皮革、皮革製品、鞋業、造紙用布和毛紡品、農業化學藥劑的關稅,同樣是有必要的……而提高肉類產品關稅是為了阻止阿根廷對美國的出口,提高紡織品和成衣關係是為了解救蕭條的棉紡行業和成衣行業……國內市場擴大後,美國各州農民便可從中受益匪淺……農民購買力的提升將有助於我國的經濟恢複……」
端坐在總統對面的該項法案由來自猶他州的共和黨人,參議員里德.斯姆特,不停的向總統解釋著通過斯姆特—霍利關稅法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現在關稅法案已經得到國會的通過,只需要得到總統的簽字,法案就是即時生效。
「總統先生,這項法律儘管提高了上千種進口商品的關稅稅率,但意在通過增加進口商品的價格來鼓勵美國人購買本國商品、增加政府收入、以及保護農民利益。您在競選時曾經承諾會提高農產品進口關稅以幫助受困的農民!」
來自俄勒岡州的共和黨人眾議員威爾斯.C.霍利看著猶豫不決的總統,提醒著總統他在競選時做出的眾多競選承諾。
1914年歐戰打響,嚴重打擊了世界的糧食供應,導致糧價飛漲。美國農民立即大規模提高產量。拖拉機等革命性農業機械的數量,在戰爭期間翻了四倍,到達八萬五千台左右。這不僅大大提高了勞動生產率,也淘汰了九百萬頭左右的農用牲畜,三千多萬畝用於餵養這些牲畜的土地,被騰出來耕種糧食和棉花,使農業產量大幅度提高。
然而,到1921年停戰、世界糧食供應恢複時,美國農民突然發現這一農業革命帶來的不過是農產品過剩:棉花價格從戰時的每磅35美分跌至1920年的16美分,玉米則從每蒲式耳一美元半跌到了52美分。
農業的長期衰退,農民的生活水平每況愈下,一直是美國政府關心的重點,胡佛在競選時就做出提高農產品進口關稅保護美國農民的承諾。
「但是……」
看著面前的法案胡佛顯得有些猶豫。在此之前,自己曾已經要求國會下調關稅稅率,但是國會卻反其道而行,不僅僅只是提高了農產品的關稅,反而提高了數千種產品的關稅稅率,這有違於自己的初衷。
法案在提交國會審議期間,保羅.道格拉斯、歐文.費舍爾、詹姆斯.TFG.伍德、弗蘭克.格雷厄姆、厄恩斯特.帕特森、亨利.席格、弗蘭克.陶西格和克萊爾.威爾科克斯組織了1028名美國經濟學家聯名簽署了一份請願書,請求自己否決該項法案。
而汽車業巨頭亨利.福特則在白宮花了一整個晚上力圖說服胡佛否決該項法案,他稱它為「一項愚蠢的經濟政策」,摩根的首席執行官拉蒙特在兩天前曾親自來白宮請求自己否決這項法案。
「增加對農產品的關稅其實並非十分重要,提高的食糖的關稅是為了幫助西部種植甜菜的農民,提高小麥關稅是為了對西北邊區的麥農進行補貼,提高亞麻子的關稅是為了保護西北農民免受阿根廷同類產品的衝擊提高棉花關稅是為了保護英佩瑞爾河谷的農民免受埃及棉業的衝擊……但是提高牲畜和乳業的關稅會傷害美國與加拿大的邊境貿易,絲織品、裝飾性瓷器、醫療器械和其他玻璃製品以及小刀、手錶機芯、汽車、輪胎等數千種商品的關稅提高,將全破壞一直以來美國所仰仗的自由貿易精神,屆時各國將會制定報復性關稅法,將會進一步重創美國的工業……」
拉蒙特和福特以及基它經濟專家的警告不時在胡佛的耳邊浮現,而且早在的法案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各國貿易抵制便已經爆發,各國政府紛紛提高了針對美國產品的稅率,儘管這時還不知道美國參議院或各委員會是否會同意調高稅率。當時美國政府總共收到了來自外國的34份正式抗議。
是簽署還是拒絕?胡佛幾次想拿起桌上的金筆,仍每一次都在半途放棄,這是一個選擇題,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
「……法案將有助於我們於解決自二十世紀一十年代到二十年代就一直困擾美國經濟的生產能力過剩問題,這又是由經濟中的極高通量、連續性的大規模生產以及在農業上農業機械的廣泛使用而帶來的生產效率的顯著提高導致的,根據我們的評估,在關稅法通過之後,美國農業產量將提高15%,以紡織工業、成衣工業為例其將在關稅法的保護下,開工率將增少95%以上,提高關稅將有助於提高國內企業的市場份額,挽救處於衰退的勞動力市場,緩解目前的失業壓力……預計將會新增加不低於150萬個就業崗位!」
留意到總統的猶豫不決,威爾斯.C.霍利依然用自己在國會上提到的數據說服著總統。
終於胡佛拿起了桌上的金筆,
「但願我們今天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
1931年6月17日,胡佛用六支金筆簽署了1931年5月美國國會通過的《霍萊—斯姆特法令》,提高了1093種商品的進口稅率(其中有50種商品由免稅改為徵稅),農產品和原材料的平均進口稅率升至48.92%,其他商品的平均進口稅率升至34.3%。
由於緊張的預期心理,幾乎是在白宮辦公室向外界發布總統簽署《霍萊—斯姆特關稅法令》的第一時間,紐約股市再次大幅降底,自由貿易的時代隨著這一法案的通過而徹底終結。
幾乎是在美國總統簽署《霍萊—斯姆特關稅法令》的消息剛一傳來,中國國會便召開緊急會議,而會議的核心就是討論應對這一法案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在這個敏感的時候,面對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中國必須要儘快做出選擇,畢竟1093種商品中,有684種商品是中國對美貿易的強勢出口產品,或許他國可以等待但中國卻不能。
「……當美國人通過《霍萊—斯姆特關稅法令》打破了自由貿易精神的時候,我們仍然在討論著,仍然給予美國人足夠的時間,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