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新時代 第70章 機械

「煤是中國工業之母!」

「遠看煤礦像天堂,近看煤礦像銀行。走近煤礦像牢房,不如回家放牛羊。人人都說煤礦好,傻冒才往煤礦跑。煤礦賺錢煤礦花,根本沒錢寄回家。煤礦工人笑嘻嘻,一年四季穿舊衣。一年流出十年汗,三年掙不一年錢。年輕老婆娶不上,娶了老婆用不上。生了孩子管不上,買了房子住不上。」

從口泉溝的晾馬台到口泉鎮的穆桂英坡、點將台,十里河邊、山溝里幾座小廟香火卻甚多,很多當地的歷史傳說印證了歷史的悠久。由於時代對煤炭的強大需求,創造了口泉鎮的繁華。早年間的地圖上,山西只有北部大同和口泉兩個名標,其知名度可見一斑。

共和三年,隨著京包鐵路通到了口泉,全國各地的財團紛紛前來投資挖煤,山西的孔家、北方政府的財政總長梁世詒、包括督軍閻錫山都先後在這裡投資興辦煤礦,後來的西北公司更是在這裡建了世界上第一座機械化煤礦。

機械化採煤對於現在中國而言並不陌生,西北礦山機械集團曾經生產了世界上第一台採煤機、刨煤機,當世界各國仍然用著鑽機、炸藥加礦車採煤時,西北公司所建立的第一批煤礦即採用採煤機、包煤機、運輸膠帶建立了世界第一座機械化煤礦。

共和十年後,隨著小煤礦的關閉、大公司、財團投資興辦大型機械化、半機械化煤礦,使中國在不到十年內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產煤大國的,充足的煤炭供應,確保中國擁有足夠的電力開動機床、足夠的焦炭用於煉鐵、足夠的煤用於化工。在石油相對匱乏的中國,煤炭幾乎是中國的工業支柱,而且相比於任何一種資源,中國的煤資源要遠比想像的更為豐富,亦是中國少有的幾種可以自給自足並少量出口礦物。

儘管從腳夫頭頂油燈手挖肩背,那種撅頭把煤一點點的挖下來的原始的採煤早已經被機械化或半機械化採煤所取代,但採煤從來都是最辛苦的活,即使是現在也是如此,就像小調里唱的那裡,只有傻冒、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到下井挖煤當個煤黑子。

「煤黑子是四塊石頭夾一塊肉,能落個全屍就是老天保佑了。」

剛來到口泉時春頭就聽人這麼說,可沖著一個月75塊的工資,從太行山走出來的春頭還是義無反顧的下了簽了合同下了井,挖煤是技術要求最底的活,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培訓就能下井,下了井跟著師傅就行了,實際上很多下井挖煤的礦工都是為了不菲的報酬,高風險意味著高收入。

從宿舍跑出來,一進工作室,春頭就連忙的換上工作衣,和班長還有工友們一起穿過一個只有一個小燈泡的長走廊,礦里的為了省錢,這裡只裝了一個6瓦的小燈泡。

領了礦燈以後到點名的地方開會,點名是下井之前必須,礦里必須要知道每班井下有多少人、有那些人,擱過去,發生礦難,人一死了知,礦上頂多是陪個十幾二十塊錢,現在一方面工會盯著,另一方在沒有那個公司願意冒著巨額罰款風險草菅人命。

會議室其實就是一間破敗的小屋,中央一個冒著黑煙的火爐,已經圍著不少的人,屋裡充斥著嗆人的煙味和煤煙味,也許是工作服太髒的緣故,很多工人還沒下井就已經一臉漆黑。

「王春頭!」

「到!」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王春頭連忙應了一聲。

點完名以後,和其他工友一起來到下井的地方,刺耳的風機的轟鳴掩蓋了一切。穿過沉重的風門,一條用木頭架起的巷道向下延伸,象一個黑色的大口,想要吞噬一切,天板向下不停的滴著水,整個巷道濘泥而陡峭。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

第一次下井的王春頭步驟艱難的向小挪去,巷道有些地方很底,基本上要手腳腳並用的爬行。捲曲的身體,不時會撞上已經斷了的橫樑,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這個礦並不是大礦,當年靠著一年50萬噸的產量僥倖逃過了小礦關閉,但多少年來,除了加了電燈、礦車、排風機、抽水機之類的設備,這個礦實際上仍然是一個設備落後的小礦,也正因為如此,礦里才不會挑剔工人,而一些礦工也樂得到這樣的礦里上班,雖說工資不比大礦高、風險也大,但這地方就是靠力氣吃飯,用的是風鑽和炸藥。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依然漫長的延伸,臉上流下的汗水早已模糊了視線,雙腿也開始輕微的顫抖。那些個工友們此時已不見了蹤影,身邊只剩下班長和安全員老李頭,他們都和自己一樣,黑色的臉、黑色汗水、渾身上下的衣服也早就成為了黑色。

「班長,還有……多遠啊,我走不動了」

走了好一會,春頭累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這比干農活累多了。

「快到了吧!巷道深度是650米,加平巷應該有1000米左右吧,咱們應走了一大半了,就快到了,第一天上班是很辛苦,習慣了就好了,現在比過去強多了,擱過去下井以後還得掄大鎚,一個班就是十來個鐘頭,嘴裡叼著個小油燈。累也能把你累死!那會一個月才十幾塊錢!」

老李頭一邊走一邊說,在這個礦老李已經幹了十多年,打從建礦就在這幹了,基本上每個班上都有幾個像這樣的老人精,他們雖然不是班長,但拿的錢卻不比班長少,而且還不幹什麼活,他們靠眼睛、靠經驗吃飯,大夥的命也都在他們的那雙眼裡頭。

「哎!」

春頭有些沮喪地應了聲,一咬牙,繼續向前爬去,黑暗,一步步的留在了身後。

終於走到了工作的地方,春頭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打濕,心跳的像要脫腔而出,已經顧不上抹去臉上如雨的汗滴。

「你是叫陳春頭吧,你和你老鄉今天幾傳點桿吧,」

還沒緩過氣來,班長過來對春頭喊到,然後指著一個黑的分不清相貌的工友,他笑的時候只有牙是白的。

「總共30個點桿,都傳到工作面你們就下班,活是比較輕鬆的,你是第一天上班,也別把你是累壞了。」

「可是我不知道點桿是什麼,也不知道那……那個工作面在哪裡」

春頭看看四周,到處都是黑色的煤,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哪!就那些木頭也就是點桿,我帶你們到工作面去。」

班長指著一大堆一米來長,碗口粗細的木頭對眼前這個後生說道。

聽著班長的吩咐春頭和另外一個是自己老鄉的工友,一人抱了兩根點桿和班長來到一個小洞口。

「就從一直這裡上去,只有二十多丈就到工作面,坡度很陡,傳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注意安全,我還得到其他地方看看。」

交待了幾句後班長就走了,剩下春頭和老鄉兩人。

「我們先把這兩根傳上去,你也能熟悉一下環境,要不了多大就一次傳完。」

那個黑呼呼的工友扭頭對身後的春頭說道,聽著這個人的聲音,春頭還是聽到他跟自己可能是老鄉,只是不知道他是什麼地方的。

二十來丈的爬坡巷道說來不是很長,可巷道高度不到一米,而且很陡,人基本上站不穩,就是空著手上去也都得用爬才行,傳點桿就更艱難了,只能一步步的跪著向上,漆蓋在煤上跪著,疼的厲害,點桿只能一根根的往上扔,許多時候扔上去又滑下來,砸在身上就是一個青疙瘩。

一次次的往返,一次次的爬上爬下,春頭感覺自己的膝蓋開始滲血,快下班的時候總算傳完了全部點桿,坐在工作面,渾身上下都已經麻木了,工作面有很多工友用炸松的煤一點點的挖下來,然後用春頭便竄上來的點桿支撐著挖過煤的採空區。

沒有支撐的回採區,大塊的頂板往下掉,發出震耳的響聲,整個工作面瀰漫著煙塵,讓人膽戰心驚的害怕,破碎的頂板也讓人恐懼,生怕掉一塊下來,那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一但真的塌下來,可不就是應了煤黑子是四塊石頭夾一塊肉,能落個全屍就是老天保佑了!

從工作面到出井口,整整走了一個半小時,走出風門的那一剎那,王春頭有一種重生的感覺,雪,已經停了,一輪朝陽從遠山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回望一眼身後黑壓壓的洞口,累的已經沒有什麼力氣的春頭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常說那句「遠看煤礦像天堂,近看煤礦像銀行。走近煤礦像牢房,不如回家放牛羊。」。

躺在澡堂,顧不上洗澡水的惡臭和骯髒,把身軀埋在滾燙的水裡,是一種解脫後的舒緩,膝蓋已經破了,在水裡有著鑽心的疼痛,渾身布滿了傷痕,春頭感覺自己已經散架了一樣,身子似乎不再屬於自己了。

即便是到了食堂,也沒有精力再吃飯了,草草的扒了幾口飯後,春頭就躲進被窩裡,今天晚上還得再重複昨天的工作,春頭知道自己應該走自己選擇的路,這條路自己只能朝前走下去,當個煤黑子……

位於西北省西南部鄂爾多斯高原的黑岱溝露天煤礦是西北省甚至於整個中國最為重要煤礦基地,這裡是亞洲最大的露天煤礦,煤質為低硫、低磷、中灰、中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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