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半個月,婆羅洲就將進入雨季,儘管距離雨季尚有數日,但每天大雨都會不定時的傾倒下來,風助雨勢,瘋狂地翻滾怒號,似乎是激怒的天神想用暴雨將大地上的確一切全部淹沒於雨水之中一般,一切聲音都被嘩嘩的暴風雨掩蓋了,四周一片混沌迷濛。黑鍋似的天幕上,終於被一道閃電撕裂,接著響了一聲震天撼地驚雷。
那電光照亮的一瞬,久久地留在嚴福川的中,此時,那些荷蘭人會不會在帳蓬內躲風避雨呢?幽黑的叢林不時被閃電照亮,身穿綠色軍裝外披掛著破布以及樹葉偽裝網的黑騎士們提著手中的自動步槍,小心翼翼的朝著荷蘭軍隊宿營點逼近,幽密、黑暗的叢林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忙活完一切之後,福克軍士長在帳篷里宣布開始晚餐,士兵們都打開了自己的沉重的背囊。大家把手電筒豎在彈藥箱上照明,一時間忘記了帳篷外的風雨,只有排水溝里的嘩嘩水流,使人想到雨量之大。下午時的悶熱已經過去,帳篷下的空隙里襲來陣陣清涼。
福克做了個噩夢,一條兇猛的婆羅洲鱷魚向著自己猛撲過來,當它的利齒即將要咬到自己的臂膀時,福克被惡夢嚇醒了。被嚇出一身冷汗的福克看到帳篷里微弱的燈光。士兵們在酣睡,有人說著囈語。帳篷外的風雨已經停了,打開手電筒福克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凌晨三點鐘。
若是在平時,這是福克最想睡的時候,閉起眼來,又進入了另一場夢境,福克好像進入了那意味著死亡的密林,去尋找蘭芳國民軍的營地,福克感覺自己似乎走進了雨林之中,周圍陰沉而又黑暗,前面到處都是雜亂的樹木,根本就是無路可通。
正當福克感覺有些恐懼時,在樹木下的草叢中看到一具蜷縮的屍體,那屍體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福克認出來了,他就是杜爾曼上校,他為什麼躺在這裡?這裡發生了什麼?福克彎下腰想去扶他,他那沒有一絲活力的眼睛中,忽然射出一道凄然的光,吐著血在那喃喃而語。
「我們遭到了敵人的伏擊!全……全完了……」
但周圍卻沒有看到敵兵,甚至於聽到不槍聲,不過卻可以看到萬千條毒蛇從樹上掉了出來……眼前的一幕把福克嚇壞了想要逃跑,逃離這個鬼地方,可那些蛇像藤條似地纏住了自己的雙腿,無論怎麼跑都跑不到,自己被絆倒了,那些吐著信子的毒蛇張口蛇口朝著自己……
「啊……」
福克真正地被嚇醒了,坐起身來之後模糊的夢境反而分外清晰起來,夢中不祥的徵兆讓福克感覺有些恐懼,難道說……那些叢林魔鬼就潛藏在營地周圍?他們會不會在拂曉之前對福克們來一個突然襲擊?然後像殺死索菲亞步兵團的人一樣,殺死自己。
感到恐懼的福克輕輕地坐了起來,安克魯還在自己的身旁酣睡,福克提起自己的M95步槍槍,這時已是三時五十分。不知天空烏云何時散去,在自己的頭頂如洗的夜空中竟然掛著一彎新月。
下了一場大雨之後,空氣顯得有些潮濕,似乎氣溫也讓人感覺很舒適。這是福克第一次距離雨林如此之近,回望宿營地一座座帳篷像一處墳場,死寂無聲。在臨睡前自己已經在營地周圍靠近叢林邊緣的位置安置了多個遊動崗哨以及固定哨位,可是那些遊動哨呢?那些哨兵在什麼地方?
大自然經過一番雷鳴電閃風嘯雨吼的暴虐,空氣清涼卻近似凝固。大雨後的叢林似乎正在演奏著一出美妙的音樂劇,重疊交織的葉片低垂,滴落著水珠,但這是這一切卻讓福克感覺有些恐懼,那些哨兵到底在什麼地方。
「嘩啦!」
不知道為什麼福克為手中的步槍上膛,或許這樣會更安全一些吧!然後死死亡地盯著百米外的雨林,在心中咒罵著那些該死的哨兵,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他們不知道大傢伙的命都在他們的身上嗎?就在這時忽然福克聽到雨林中似乎有微微響動,隨後看到雨林之中似乎有數道影子閃過。
「是幻覺?」
看到黑影的福克一愣,但還是本能的舉起了步槍,步槍剛一抵肩,在即將打開保險時,福克就聽到一絲聲響。
「啾!啾……」
胸膛似乎被接連撞擊了數下,原本站在帳蓬邊的在福克軟軟的癱倒在泥濘的紅土上。
「敵……敵……」
在失去意識前福克試圖扣動扳機,拼盡全身的力氣,卻發現槍沒有擊響,儘管上膛卻忘記了打開保險……
「嘩……」
隨著一陣腳步聲,幾十個黑影如同幽靈一般撲進入這個位於叢林邊緣的警戒營地,帳蓬內拉二連的響起了密集的「啾……啾」聲,一兩分鐘後,一個沖著叢林打了個手勢,隨後更多的黑影撲了進來……
「咔!」
衝到水稻田緣草叢的黑影猛的將肩背上三腳架,使勁「砍」在泥地中,另一個黑影熟練的在三腳架上架上榴彈機槍,榴彈機槍是國防軍特有裝備,他的前身是馬克沁一磅機關炮,最後因其過於笨重而被相對輕巧的六年式50毫米榴彈機槍取代,榴彈機槍曾經在俄羅斯戰場發揮著重要作用,尤其是消滅集群無防護目標,操作簡便、火力強大的50毫米榴彈機槍曾在小分隊作戰時發揮著重要作用。
但六式50毫米榴彈機槍高達55公斤的重量,仍然不能被國防軍所接受,直到共和12年對日戰爭期間,更為輕巧的M12式45毫米榴彈機槍將其取代,儘管威力有所減小,但因其平衡的性能而成為國防軍的最愛,在短短的一年之中,國防軍種類繁多40—50毫米榴彈發射器以及榴彈機槍。以小分隊作戰為主的黑騎士公司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性能優良的武器。
15架M12式榴彈機槍正在進行架設的同時,從多個方向朝著聖喬治步兵團中心宿營地的逼近,這些士兵貓著身子,平端著武器向著仍一無所知的敵人逼近,每一個分隊都配有使用微聲衝鋒槍的隊員,在他們身後有使用微聲步槍的狙擊手掩護著他們,遊動哨大都已經被他們清除。
在他們距離主營區尚有數十米時。嘭、嘭、嘭……15架12式榴彈機槍同時開火,短短一分鐘內600發重為320克的榴彈,被傾倒在聖喬治步兵團的營地,營地瞬間被狂風暴雨般的鋼鐵破片籠罩,與時同時數公里外81毫米以及120毫米迫擊炮同時開火,那些尚在睡夢中的步兵被突如其來的破片撕扯著。
「敵襲!敵襲……」
被爆炸聲從睡夢中驚醒的軍官衝出賬蓬大聲嘶吼著,還未等他來得及布置士兵組織抵抗,數枚45毫米榴彈就不遠處爆炸,這名軍官瞬間被榴彈預製破片撕碎,腿被炸斷,渾身布滿了血淋淋的彈孔,突如其來的打擊令這些從睡夢中驚醒的士兵陷入恐慌之中,周圍發射的子彈壓的他們根本抬不起頭來。
有如噩夢般的戰鬥突然爆發,在頭頂上鋼鐵彈雨依然在渾撒時,趴在地上的士兵看到一群如叢林幽靈般渾身插滿綠葉、雜草的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的手中的武器噴吐著連綿的彈雨,提著步槍剛剛衝出賬蓬的士兵正準備上膛還擊時,就猛的摔倒在泥濘的水沆中,在倒下時他的脖頸處噴吐著血霧,脖頸被子彈扯碎了大半,動脈血管不斷噴吐著腥紅的血液,水沆瞬間被染成了紅色。
趴在泥沼中的威廉驚恐地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敵人,從一旁拾起步槍,瞄準其中一個扣動了扳機,儘管是天仍然沒亮,但是威廉知道自己一定打中了那個人,但……那個敵人只是頓了一下,並沒有停下來。
看到這一幕威廉想起了他人嘴中的傳說「他們手中拿著自動步槍、渾身滿是雜草和樹葉,黑色的臉、黑色的眼睛中不帶一絲憐憫之情,子彈無法阻他們的腳步,他們是魔鬼!」
「叢林魔鬼!」
這時不知道是誰吼嚷了一聲,瞬間遭到叢林魔鬼進攻的恐懼立即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躺在吉普車後試圖組織抵抗的杜爾曼聽到了士兵們驚恐的尖叫聲,看到自己的傳令兵剛一衝出不到數米,就被子彈擊中,胳膊瞬間被撕離了身體,曾經整齊的營地已經變成了屠場,密集的彈雨依然在肆虐著大地。
「轟!轟!……」
接連不斷落在營地在炮彈密度,讓杜爾曼相信自己至少被兩個團以上的蘭芳軍隊包圍著,尤其是不斷落下的重型炮彈口徑至少在105毫米以上。此時營地內到處都是燃燒的帳篷和殘肢斷臂,更多的是傷兵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驚恐的尖叫聲匯成了一片。
「轟!」伴著一聲劇烈的爆炸,杜爾曼感覺自己似乎被猛烈的氣流掀起,隨後重重的摔在泥沼中,耳邊仍然隱約聽到密集的槍炮聲。
「長官……長官……」
趴在泥澤中的勤務兵不停的推動著長官,從遭到進攻直到現在長官還沒有下達一個命令,各個連隊都是盲目的本能的組織反抗,但這種反抗在如同暴雨般的炮火中顯得是如此的微弱,少量步槍組織的零星火力根本無法阻止敵人的進攻。
「魔鬼……」
杜爾曼看到那些人已經沖了自己的營地,士兵們根本無法阻止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