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時代 第341章 冰冷的櫻花(上)

5月31日,東京。

每當東京灣對岸的橫濱和川崎遭到轟炸,便有黑煙乘西風刮至東京,覆蓋東京的天空。有時從遠處傳來雷鳴般的炮擊聲。轟炸似乎從未曾停止過,對日本的戰略轟炸完全是根據作戰計畫的一步步進行,集中轟炸力量對一城進行多次反覆毀滅性的轟炸,最終徹底瓦解日本的戰爭潛力。

在過去的近三個月中,中國空軍動用1300餘架轟炸機,不分晝夜在日本投擲了接近30萬噸新式燃燒彈,幾乎每一座人口超過10萬以上的日本城市,都遭受了幾近毀滅性的轟炸。日本國民大多數盼望戰爭早日結束,不願與死亡、飢餓相伴,因為前線的戰爭和後方的轟炸已造成日本國每100人中就有一人傷亡。

街頭上隨處可以看到巡邏的荷槍實彈的軍警,東京的戒嚴令已經在今天解除,而散落在殘破家園附近街道上露天而居的東京人,大都是一個個面如死灰、表情獃滯無所是從地看著眼前的這些軍警,他們不知道在過去的幾天之中,東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在他們心目中的聖地,皇宮裡,一場持續數天的爭論今天已經宣告結束。

明治維新以來,日本以「脫亞入歐」、富國強兵為追求,幾千萬國民匍匐在這個目標之下,忍飢受餓、視死如歸,半個世紀以來,在這個目標的推動下,日本萬民為戰爭和工業背上了沉重的負擔,經濟蕭條、恐怖、暗殺、流產政變又像瘟疫一樣四處橫行,使可憐的日本百姓在貧困動蕩的苦海中游弋掙扎。過去在鐵板一樣的戰爭宣傳和對天皇的頂禮膜拜,又使他們對天皇發動的這場瘋狂戰爭投入了驚人的熱情。

而現在,飢餓、死亡、絕望在折磨著他們,曾經所謂的「明治精神」已經退居到日本民族的心靈角落,戰場上的慘敗、轟炸中的死亡、經濟上的多年衰退,他們以一種不忠之心在內心中渴望著結束一切,他們中的人曾經在數天前嘗試過,但是對天皇的忠誠,讓他們在最後的關頭放棄了,他們希望天皇最終可以結束一切。

東京城內城西丸。

碧水環流的護城河畔,蔥蘢的綠樹掩映著巍峨的日本皇宮。5月底的日本列島,從北海道到九州、從富士山下到皇宮深宅,到處蝶舞蜂喧、生機勃勃,初夏的到來,是一個讓人心情舒暢的季節。

但是宮內,被初夏的氣息緊擁著的花園石徑上,日本皇太子裕仁正心緒煩亂地慢步踱著。懸於天空刺眼的太陽,灼得四周不安地躁動起來。嬌陽雖烈,卻沒能融化這位天照大神後人心中的陰雲。

日本陷入與中國的戰爭,已經近三個月,三個月,帝國幾乎失去自明治維新以來,數代人努力、犧牲所得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敗了!徹底的敗了!儘管裕仁並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

但是七天來,那些在軍變中倖存的政治精神和元老們,在皇宮內舉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會談,而會談的核心只有一個,是否結束戰爭!

「要麼結束戰爭,要麼日本亡國!」

5.21的赤色軍變和其後的赤軍的大規模反攻,迫使元老派、政治精神們面對一個現實,戰敗了!日本必須要面對戰敗的現實。

曾經主導戰爭的田中內閣,隨著5.21軍變的槍聲,而化為魂魄。

在沒有替罪羊羔羊的情況下,由誰去結束這場戰爭呢?重組內閣似乎是迫在眉睫,但是無論是元老派或是那些政治精英沒,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站起身為殿下為皇室分憂,所有的人都是畏畏縮縮的,即便是自己曾依賴的老師西元寺公望也是如此。

這一切讓年青的裕仁對他們感覺到厭惡、憎恨!曾經在發動戰爭的時候,他們把胸脯拍拍作響,保證著皇軍或許不能贏得全勝,但是打個平手卻沒有問題,並且羅列出一大堆理由,讓自己相信皇軍一定能夠打平,但是戰爭進行了84天,和中國的戰爭不僅未能以打平收尾,反而的讓帝國失去了陸海軍數十年的精華,曾經象徵著帝國榮耀的主力艦,除去數艘在船塢中搶修的之外,其它皆沉於港內,帝國陸軍的精銳,幾乎盡數損失於朝鮮、關東州。

「帝國只能依靠那些訓練了一至兩個月的動員兵保衛!……帝國物價日益高漲,民眾承擔著沉重的稅賦,成年男人被從工廠、田間徵召進軍隊……國民已經開始絕望……赤化分子已經贏得了無數人支持,他們正在向東京進軍,向整個日本進軍……海軍的軍艦上又發生多起未遂軍變……軍部已經承認短期內不可能平定赤軍叛亂……停戰!只有停戰才能拯救帝國!……停戰吧!殿下,為了維護國體!」

現在那些夸夸其談的政治精英和元老派們,所強調的只是帝國面對的困境,帝國面對的困難,而根本上卻是為了維護他們的權力和財富,無論是元老派或是政治精英們,都被5.21叛亂時,那些赤化分子的屠殺嚇倒了,相比於中國,這些赤化分子反而是最為可怕的力量。

「結束與中國之間的戰爭,我們可以將朝鮮以及沖繩的近三十萬精銳調回國內鎮壓赤軍,介時我們完全有能力平定叛亂,只有結束帝國內憂,方能有效的維護國體……中國人要的是朝鮮和琉球,而赤軍要的卻是整個日本!……」

「這群混蛋,他們為了讓自己多活幾年,寧願讓我背負的敗北有恥辱,也不願意走上斷頭台!」

一身戎裝的裕仁端坐在寬大、氣派的御座上恨恨的罵道。身後,幾扇古老、華貴的金屏風,顯示著這位日本攝政皇太子的不凡,但是臉上幾近猙獰的憤怒,卻彰顯了這位皇太子的內心。

戰爭之前,他們叫囂著六千萬玉碎,而現在他們卻叫囂著是時候結束與中國的戰爭了!全力鎮壓威脅更大的赤軍!而前提是皇室向國內宣布,承認中國戰場的失敗,為維護國體與中國和談。

皇太子的抱怨讓一旁的近衛文麿一時啞然,近衛家作為日本五攝家(日本攝關政治傳統下五個重要貴族,包括近衛、九條、應司、二條、一條)之首,歷代世襲公爵。父親在1904年在中國感染傳染病死亡之後,年僅14歲近衛文麿繼承了公爵之位。當裕仁還是一位小孩子時,近衛就已是環擁在他周圍那一群貴族少年中最年輕的老大哥了。儘管裕仁相信他,但是年青的近衛卻同樣選擇了與元老派、政治精英們相同的態度,結束戰爭!

「殿下,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停戰,很多人同樣不願停戰,但……」

近衛小心翼翼地說著,同時微微抬眼看著面前的皇太子,注意觀察著他的表情,作為裕仁自幼的朋友,近衛對自己的這個未來的「天皇」朋友的性格有著他人難及的了解。

但凡是裕仁的親信和朋友,大都知道很早以前裕仁就說過,「問題不在我幹了什麼,而在於別人對我所乾的事情有什麼反應」,他最為顧及的是自己的名聲和責任,他害怕承擔責任。而現在元老派和其它政治家卻試圖讓裕仁承擔責任。

停戰!

對日本無疑是最為有利的,近衛明白眼前的這位皇太子的內心深處迫切希望停戰,但是卻不願意承擔任何停戰的責任。

「……但是這些人的存在,卻已經無法改變只有停戰才能拯救日本的現實!」

近衛或許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顯得有些優柔寡斷,但此卻全不見過去的優柔寡斷。這個被西元寺公望稱為「像富士山一樣的傢伙」,或許正如富士山一樣從遠處望很漂亮,但到了近處看就全是岩石,粗糙不堪,但現在近衛卻知道什麼可以取捨。

「殿下……在軍部和政界都傾向於和談的前提下,少數人的意志已經不可能改變一切!」

抬眼見皇太子依然目帶怒色,近衛如下重葯一般提醒到。

在外界看來,日本帝國或許是鐵板一塊,但是實際上,皇室、政界、軍部卻是三個平衡線,後兩者效忠天皇,但對於中央政府而言,軍隊卻是難以控制的,天皇的意義就在於掌控、協調兩者,儘管對於絕大多數日本人而言,他們只有喊著「天皇萬歲」的口號才能勇氣去死,現在無論是軍政府都已經承認了失敗,少數人的堅持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管怎樣,總算可以預料戰爭即將結束了。我想,僅此一點就很好了。儘管還有各種討價還價的空間,但原則上只得接受中國人的媾和條件,不是嗎?如果不接受的話,戰爭還將繼續下去。不能再讓國民受苦了。」

在內心深處早已經承認了失敗的裕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抬眼朝一旁的祖父明治的戎裝畫像望去。此時他似乎明白了當三國干涉時期祖父明治天皇的無奈心情。

沉默良久之後,裕仁才緩緩張開了嘴唇,目中帶著一絲憤恨。

「在我國民付出如此慘重的犧牲、國家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被迫屈辱的接受中國人提出的媾和條件,對於我來說,是於心不忍的。但是今天我們必須忍難忍之事……接受中國的媾和條件之前,帝國必須重建內閣,否則無從可談維護國體之言!」

近衛文麿看著面前的皇太子垂首說道。

重建內閣!

距5.21叛變距今已經足有10日,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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