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一陣風吹得牆上的革命的宣傳畫呼呼作響。本充滿生機帶著春天芳香味的四月,風卻給人一種嚴冬西伯利亞的味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低下腦袋,把脖子縮進了衣領里,鉛色的天越來越低,壓的人喘不過起來。人們嚴肅的臉上更加沒有表情,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街道兩側的那些數十年樹齡的法國梧桐往年早已鬱鬱蔥蔥,此刻卻還沒有抽出新芽來,一枝也沒有。一列車隊在街道上行駛著,汽車是一色的在蘇俄的宣傳機器下成為「帝國主義的走狗中國」製造的轎車,但是這一切卻並不妨礙蘇俄通過突劂斯坦和中國保持著密切的貿易往來,在蘇俄很多工廠都可以看到中國製造的機械設備,公路上的車輛也近半數是中國製造。
汽車后座上的一個年青的東方人,此時一動不動地坐著,穿著一件單排鈕扣全部扣緊的黑色外套,戴著一頂深灰色帽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前方,陪同在他旁邊的蘇俄外交人民委員齊切林注意到自己身邊的這個年青人在看到紅場上的紅色的鐮刀鐵鎚金星國旗時,眼中流露出的羨慕之色,年青人似乎顯得非常緊張,放在膝蓋上的手不時的在褲子上摩擦著。
總書記同志希望這個人,日本社工黨派來的求援的秘使,在進入克里姆林宮之前,就懂得他已經來到達了世界紅色革命的中心,偉大蘇維埃俄羅斯的首都。他必須被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紅色共和國的宏偉氣魄所吸引、所壓倒,必須立即領會到,這裡將是他們唯一的救星,世界革命都是從這裡發號施令。
其實在這個叫青木大吉的日本人,早在三個星期前,就已經借道中國和突劂斯坦來到了莫斯科,儘管他的身上帶著的日本社工黨、日本紅軍簽發的證明文件,但是蘇俄外交部門卻對這個從日本來的客人沒有任何興趣。原因非常簡單,日本社工黨的建立只不過是早在戰爭中死去的遠東地區社工黨領導人的產物,他們自成立後從未和蘇俄社工黨中央產生任何聯繫,甚至在第三國際準備派出特派員指導他們革命時,他們就被日本政府剿滅了。第二,對於這個幾乎完全被剿滅的日本社工黨,根本不值得蘇俄耗費資金援助並支持他們。
但是幾天前,全世界都知道了一個新聞,在中國的轟炸機下陷入烈焰中的日本,一支紅軍佔領了日本最重的糧食產地上越平原,他們甚至在越中山脈擊潰了前來鎮壓他們的日本皇軍,甚至有人預言,日本很有可能會建立世界上第二個紅色政權,日本政府的主力完全被中國牽制。
在這種情況下,自來到蘇聯後就不斷碰壁的青木大吉,立即進入了的蘇俄高層委員會的視線,原本居住在一家小旅館的青木大吉隨即被邀請進了由蘇俄外交部門安排的豪華賓館,而第三國際領導人季諾維也夫甚至在家中設宴邀請這位來自東方的革命者,並且承諾儘快安排其和蘇俄社工黨中央總書朱加什維利同志見面。
而今天正是朱加什維利接見青木大吉的日子,正因如此青木大吉才會的如此的緊張。青木大吉知道自己來莫斯科是為了什麼,那個曾經的銀行搶劫犯、殺人狂徒會答應自己的要求,給予日本紅軍援助嗎?
恍惚間,汽車駛進了克里姆林宮,這坐古老的皇宮裡,路面全是用鵝卵石鋪成的,車隊沿著伊萬大旁鐘樓的右邊駛過,從斯帕斯大門進去,經過一個很大的街心花園。在當汽車穩穩的停在一號樓前的時候,剛一下車青木大吉就看到一個和自己的一樣的亞洲人面色鐵青的走出了一號樓上了一輛汽車。青木大吉有些詫異甚至有些恐懼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齊切林。
青木大吉眼中的驚色讓齊切林明白他在擔心什麼。
「青木同志,你放心,他並不是日本人,他是中國駐蘇代辦處新任駐華代辦譚志阜。在這裡你不需要擔心安全和保密問題,蘇俄會為全世界任何一位革命者提供保護!」
青木大吉向普通的日本人一樣向齊切林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您知道,在日本我們不得不小心!」
「革命者是無國際的!每一個革命者都是國際主義者!幫助你們是蘇俄的義不容辭的責任!」
齊切林巧妙的借著這個機會向身邊的這個日本年青人灌輸著國際主義意識,在齊切林看來日本社工黨並不能算得上嚴格意義的社工黨,他們只是一群社工黨的信徒組建的非正式黨派,他們需要蘇俄以及第三國際的幫助,幫助他們走上正軌,成為國際工運的一員。
說話時,齊切林注意到那輛代辦處的汽車駛離時,坐在后座的譚志阜似乎朝這裡不停地打量著,望著車內面帶霜色的譚志阜,齊切林知道這位中國駐蘇代辦一定是在那個問題上碰了釘子。
「歸還喀山遠征軍官兵屍體!」
自一年前,中國同意在蘇俄設立貿易代辦處之後,這個問題就是中國歷任駐俄代辦最重要的事情,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在追問這件事,這位新任代辦一定是在和黨中央總書朱加什維利同志會面時,又提到了這個問題,然後被朱加什維利同志用硬釘子頂了回去,否則也不會如此氣大。
朱加什維利的辦公室在克里姆林宮一號樓的二樓,在齊切林的培同下,青木大吉被被帶到辦公室外的客廳,這間客廳帶著歐洲式的奢華,在金碧輝煌的同時,也透出高雅大方的一面,大理石牆壁光彩映出人影,地板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壁爐架上端一口老式的俄國掛鐘同,發出「滴答」聲。
這時朱加什維利的秘書走了出來,非常客氣的請青木先休息一下,在蘇俄所有人都知道朱加什維利的身上的那種冷漠、沉著、工於心計和謹言慎行等特點,在這些特點之中,還包括一個,他很講究時間,絕不會因為青木的提前到來,而提前接見他。客廳旁的走廊正對著朱加什維利的辦公室,平時他在這裡召開會議時,所有與會者都是從這裡進去,而且必須要準時,不能遲到,也不能提前。這就是朱加什維利的作風。
當掛鐘敲響十下的時候,裡面的大門打開了,先前的那個秘書走了出來,禮貌的打了個手勢。
「朱加什維利同志請青木大吉同志進去!」
「謝謝您!」
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青木大吉連忙沖這個秘書鞠了一躬,隨後才跟在他的身後,沿著走廊朝著朱加什維利的辦公室走去。
在青木大吉走進寬敞的大辦公室後,入眼的就是一些橡木傢具,內牆也裝著橡木牆裙,顯然這裡的主人非常喜歡橡木。
這時青木大吉看到辦公室牆上有兩幅肖像,一副是馬克思的畫像,還有一副是烏米揚諾夫畫像。在畫像下站著一個留著鬍鬚的中年人,這個人麻臉,臉上有瘢痕,他在看到客人進來後,立即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朝著剛走進來的青木大吉走了過來。
在距離客人還有一米的距離,在青木大吉先鞠躬後,朱加什維利才伸出的右手。
「歡迎您,青木同志!」
「謝謝您,主席同志!」
青木連忙伸出雙手,以示尊重。根據青木掌握的資料,儘管現在表面上蘇俄領導人仍然是烏里揚諾夫,但是實際上卻是眼前的這個銀行搶劫犯才是蘇俄實際掌握者。
八月革命後不久,朱加什維利這個喬治亞尼人,那不高的個子已經投下了引人注目的身影。在1917年以前誰能預料到,這位不起眼的地下工作者在1922年後會風馳電掣般地登上權力的頂峰?在烏里揚諾夫的戰友們排得又緊又密的隊伍中,他就像是在撥開眾人,很快從後面擠出來,走進了領頭一班人的行列,後來又成了這一班人的帶頭人,並成為現在蘇俄的實際領導人。
隨後朱加什維利才朝沙發走去,同時以手示意,讓青木坐到自己的對面,因為青木能說著一口流利的俄語的原因,所以兩人之間的談判並沒有任何問題。
在這個日本人有些不安的坐下後,朱加什維利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日本社工黨秘使,他來蘇聯是尋求什麼,朱加什維利非常清楚,他是來尋求蘇俄的幫助,和第三國際中的其它國家不同,他們所尋求的幫助是徹底打倒日本政府,建立紅色政權的幫助,對於蘇俄而言,如果做出幫助他們的決定,那麼付出無疑是巨大的。
會晤一開始,朱加什維利便開始稱讚起了那群東方的革命者,稱讚他們在艱苦的環境中依然堅持著信仰,並為此而戰,並且掌握了時機,在最關鍵的時候向全世界展示了日本社工黨的力量。但青木並沒有因為朱加什維利的稱讚而眉飛色舞,反而更加謹慎起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會毀掉一切。
「你的任務關係祖國未來百年的安全,絕不容忍出現任何失誤!」
此時青木的腦海中不時浮現出借道中國前往俄羅斯時,在那輛火車上局長接見自己時的叮囑,如果不是因為的任務的重要性,恐怕局長也不會在百忙之中,特意抽時間在火車上接見自己。
在所有人眼中,青木只不過是神戶的一個書店老闆,在中國人的轟炸中失去了一切,他的書店、他的家人,但是在中國中央調查局的機密檔案之中卻有一個「紅杉」的代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