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時代 第209章 犧牲

十九世紀中期,在西力東漸之下,中國、印度等亞洲國家,逐漸成為了歐美列強瓜分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整個亞洲唯獨只有日本,這個太平洋西岸的一個島國,與亞洲大陸隔海相望。從17世紀初開始,這個貧弱落後的封建小國緊鎖門戶,度過了兩百多年閉關自守的時光,通過長達數十年的明治維新,在這場殖民狂潮中得以倖免。

1904年至1905年日俄戰爭是明治政府推行的冒險政策的成功,這是自成吉思汗以來黃種人國家第一次將白種人國家打的慘敗,對西方列強鼓吹的「白人種族天生優越」的理論無疑是一次沉重打擊,明治維新的魔術令整個亞洲半殖民地和殖民地國家為之側目,中國,暹羅、印度等民族主義者都開始以日本為師,探索民族自強獨立之道。

日俄戰爭的勝利,使得日本晉身為列強國家,成為此時世界大國俱樂部里唯一的一個東方國家,儘管這個列強在經濟、科技、工業上依然無法與其它列強相比,但仍然是一個不可輕視的力量。

1914年7月到8月,第一次世界大戰在歐洲展開。歐洲的協約國和同盟國相繼參戰。而在日本,已經內外交困的日本政界以下看到了曙光,元老井上馨大喊「這是大正時代的天佑。」朝野上下積極準備參戰,他們的如意算盤裡,不僅有戰爭給日本經濟帶來的巨大好處,還可以乘列強無暇東顧之時,加強日本在遠東的地位。

但是現實卻和日本人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曾經戰爭帶來的經濟空前發展在一年前終結,甚至因出口危機導致的經濟危機造成日本,本就脆弱不堪一擊的經濟遭受了重創。

東京。

日本帝國的首都,是日本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此時的東京和日本的大多數城市一樣,再也看不到歐戰爆發後頭三個年前的經濟繁榮,卻可看到經濟危機對日本經濟重創,街頭上隨處可見那些衣衫襤褸的乞討者在寒風冰雪中瑟抖。

走進東京市中心,遠遠便看到一片四面環水的「綠島」,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中頗為顯眼,綠島深處便是日本的皇宮。環繞四周的「護城河」把皇宮與喧囂繁華的城市隔離開來。皇宮與其說像世外桃源,不如說是座孤島上的孤城。在很多日本人心目中,這座宮殿就是他們心中的聖地。

神秘幽靜的皇宮裡,北冰洋寒流帶來的降雪,使得被染成白色的皇宮顯得有些冷清。在皇宮東一廳,御前會議正緊張地進行著。一種迸射著火星的氣息從一開始就緊緊地籠罩著會場。赴會的寺內內閣的文武大臣們都清楚,今天的會議將決定今後在帝國的命運。向歐洲戰場派出陸軍參戰,以換取英、法、意三國承諾的總額高達五億英鎊的訂單,以及未來的盟國訂單。以挽救日本岌岌可危的經濟。

但這個抉擇太難了。一種「望盡天涯路」的困惑、苦痛感充斥在每個人心頭。歐戰進行了四年,至今仍然未見勝負。四年前日本對德宣戰,秉持的就是趁火打劫之意!從未來想過把軍隊派到歐洲,而現在……如果一但把軍隊派到歐洲,日本也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白人一起陷入這場看似漫漫無期的的長久消耗戰。

如果單說軍事上的問題,那問題就簡單了,別說軍部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們,就是對戰爭一竅不通的內閣文人,也不會把寶貴的軍隊消耗在歐洲。

「……現在帝國必須要做出抉擇,是保全帝國軍隊!還是犧牲帝國經濟!」

11月25日,北冰洋的寒流已降臨日本列島。嚴寒也沒放過大正這位「天照大神」的後人,這位患有腦病神經狀態非常糟的天皇,一如既往的像他的父親一樣端坐在首位,但與他父親明治天皇的威嚴不同的是,大正的表情獃滯。

儘管皇宮內寒氣逼人。但細密的汗珠從寺內光光的額頭上滑落下來。他卻沒有去動,只是直視著眼前的陸軍大臣大島健一等人,稍顯花白的眉頭緊皺著。

會場靜靜的,沉悶得有些令人緊張。大島健一那雙不大的小眼噴著火,緊盯著桌對面的外相後騰新平。本來,他是帶著一顆激動而輕鬆的心步入皇宮的。而現在大島健一的心卻像皇宮東一廳內的溫度一樣,變得冰冷起來。

原本大島健一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天皇的身上。但卻忘記了外相的能言善辯。開始發言後,後騰就緊緊抓住軍部要犧牲帝國經濟保全軍隊的這一要害,竟使本就不利的局面變成了一邊倒的會議。

現在參加御前會議的人中依然反對直接參戰的僅只有海軍大臣加藤友三郎、內務大臣後藤新平以及司法大臣松室致。自會議開始後,先後發言的樞密院議長、貴族院議長,不知怎麼,都站在了寺內一邊。

彷彿一夜之間都變了臉,成了推銷戰爭的政治販子。兩耳「嗡嗡」響著,雙方的話全然沒有進入他的腦中,大島覺得心在往下沉。這麼些天來,自己東奔西跑,費盡唇舌,一切的努力卻眨眼間化作泡影。

望著眼前這些昨天還向自己保證保全軍隊的政客,大島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陛下,如果帝國軍隊精銳消耗在歐洲,那麼我們即便是保全了帝國經濟的又有何用?一但失去帝國軍隊精銳,帝國數十年基業即毀於一旦!」

大島健一用後騰在數分鐘前的後騰新平式的話語問道表情獃滯的陛下,此時大島的心中滿是焦慮之色,大正陛下不是一個心志堅定之人,他不是明治陛下……大正太容易受到的大臣們的影響,或許說他永遠只聽從多數的一方。

眾人的目光漸漸地轉向天皇。以往每每遇到此景,都得天皇最後聖裁。但表情獃滯大正只是擺擺手,下令休會,在大多數時候大正僅不過是個權威的象徵。

數小時後,夜色已深,皇宮內依然是寒氣逼人,但會議仍需要再次進行時,情勢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一直未表態的山縣元帥在數小時前體會時亦傳來口迅,必須要在保全軍隊的同時保全帝國經濟。

寺內朝著農商大臣仲小路廉報以會心的一瞥後,儘管一個月來,直接參戰的會議舉行了多次,而隨著報界的介入,參戰的響聲逐漸壓制了保全軍隊的呼聲,但陸相以及海相仍然在堅持保全軍隊,而現在山縣元帥的表態之後,事態變得更加複雜了。

「大島將軍,協約各國再一次拒絕我們的提議,他們堅持協約訂單,必須以派兵為前提。自去年以來,帝國經濟已經經歷了持續一年零五個月的衰退,出口訂單上月尚不足兩千萬日元,尚不足兩年前10%,帝國經濟已經惡化至維艱的局面。如果我們再拖延下去,無疑是親自把帝國經濟送上絞架。保全軍隊或是保全經濟都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但隨著帝國經濟的崩潰我們所失去的是帝國未來百年根本,軍隊可以重新組建!但如果帝國經濟全面崩潰,我們甚至會倒退回黑船時代!」

仲小路廉說著,抬眼望了望目光依然獃滯如木偶的天皇,略一沉思,朝著大島健一看過去,又補充道。

「再說,即便是直接參戰!我們也並不一定需要派出帝國陸軍!」

仲小路廉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他,顯然都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直接參戰而不派出帝國陸軍。

這時一直如木偶般的大正走下御座,邁了兩步,又迴轉身靜靜地問道。

「仲小外相,為什麼並不一定需要派出帝國陸軍!」

天皇的問話讓仲小路廉一激靈,直挺挺地站起身來回覆道。

「陛下,帝國軍隊與帝國經濟皆為國家興廢之根本,兩者缺一不可,帝國經濟可為帝國軍隊做出犧牲!同樣帝國軍隊亦可為帝國經濟作出犧牲!在日本,每一個國民都知道。陸軍每建三個師團帝國經濟即不景氣一年,海軍每造一般主力艦帝國經濟不景氣三年。這是帝國經濟多年來的犧牲。」

仲小路廉說話時分別朝著大島健一和加藤友三郎看去一眼,如果沒有陸海軍即便是在此時仍堅持原定的軍備計畫,或許帝國經濟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嚴俊。

「現在帝國經濟需要帝國軍隊作出犧牲,這種犧牲並不是讓陸軍把所有的精銳都派至歐洲參戰,而是派出其它的軍隊!」

仲小路廉恭敬的半垂著腦袋說道,這是在會前寺內首相作出的應急決定,或者說這亦是首相而對著來自山縣元帥等元老派壓力的無奈選擇。

「仲小外相,請您把話說明一些!什麼軍隊不是帝國軍隊!你以為帝國是支那嗎?」

神色比先前已輕鬆許多的大島健一在看著仲小路廉,帶著些嘲弄眼神,山縣元帥的保證讓大島看到了保全軍隊的希望。

「新建師團!用朝鮮人、台灣人作為參戰師團主力!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派出一至兩個常備師團前往歐洲,這些師團可以做的。」

仲小路廉話音未落,大多數人都驚呆了!用朝鮮人和台灣人去做炮灰!

大正天皇聽罷,沒再吭聲。他慢慢轉過頭,向身旁的侍從武官做了個手勢。武官長會意,轉向眾人:「陛下宣布會議到此,諸君請回。」

穿著和服滿面皆白的老者,微抬起滿是皺褶的眼帘看了眼大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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