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冰洋吹來的寒流已經為喀山帶來了第一場降雪,走出充滿污穢的空氣的指揮部掩體,站在院內的樹旁瓦采季斯點燃了一根捲煙,然後獃獃地看著那凜冽的風卷著雪片吹過的殘枝枯木。儘管已四十五歲,但是在瓦采季斯保養的非常不錯的臉上布滿凌亂的鬍鬚,眼中隱隱透出的是一絲焦慮。
這場該死的城市爭奪戰已經打了快兩個月,喀山就像是絞肉機一樣幾乎要榨盡俄羅斯的全部血液,50天的城市爭奇戰比拼的不是在士兵的戰術、軍官的指揮藝術,而是比拼著雙方的意志以及部隊的補充,任何一方意志上的崩潰、兵員的補充碰到問題,結果都有可能遭受慘敗,而無論是莫斯科或是伊爾庫茨克都絕不可能接受喀山的失敗,無論是誰在這裡遭受失敗,最終的結果將是將是毀滅。
「……我們必須將蘇維埃共和國變成一個軍營,而我們所有的錢財,所有的力量,國家所有的財產,公民們的和公民各自的財產都應該徑直用於保衛蘇維埃共和國……在喀山已經有了以莫斯科和彼得格勒工人為骨幹的嚴格紀律的、堅定的部隊,這些部隊與英雄的喀山人民一起英勇作戰,他們的英勇戰鬥使得喀山的戰局發生了重大的轉變,我們的光榮的紅旗部隊在壯大,我們無論是精神上和數量上都在增強……因此,勝利就在前面。在喀山這座英雄城市和無數英勇戰鬥的紅軍戰士的鼓舞下,我們的在全國的其他戰線,光榮的紅軍部隊也取得了無數的勝利,贏得這場戰爭的機遇已經來臨!」
每當看到報紙上、聽到廣播中對喀山戰事的鼓吹,瓦采季斯就感覺有些無奈!在政治委員們的宣傳作用下,喀山成為了一座英雄城、一個象徵,宣傳的作用使得戰士們恢複了戰鬥下去的勇氣,在戰鬥中無數英雄的湧現鼓舞著整個俄羅斯,但是在宣傳取到超乎想像的作用的同時,卻也帶來的負面效應,當喀山成為俄羅斯意志的象徵的時候,這裡再也不能棄守,無論代價再大,都需要守住這裡。
作為東方方面軍的司令員瓦采季斯明白喀山已經失去了堅守的意義,尤其是在這裡演變成了一個絞肉機的時候,新組建的紅軍不是被派到了南方,而是被源原不斷的補充到喀山,即便是紅軍最終贏得這場戰役的勝利,在這裡擊敗了白匪軍,恐怕也無力繼續東進。
越過烏拉爾山,在那裡有養精蓄銳已久中國精銳軍在等待著紅軍的到來,到那時烏拉河或許會成為已精疲力竭的紅軍的墳墓,贏得了喀山之後,蘇維埃甚至有可能輸掉整個俄羅斯!
可現在讓瓦采季斯最為痛苦的是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而意識到這一點的軍事專家卻無法對全俄委員的決策發揮出任何影響,無論是烏米揚諾夫或是托洛茨基他們只看到一點,喀山絕不能失守!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喀山!
「報告!司令員同志,新增援的補充兵已經越過的了伏爾加河到達即定地點!左岸的守軍已經得到了增強,左岸的瓦良謝夫加指揮員要求在今天天晚上對左岸地區發起反攻!」
這時一名指揮員走出地下指揮掩體,來到站在院內的瓦采季斯身邊報告道。
「同意他們的要求,今晚八點準時進攻!命令預備部隊在左岸反攻成功後,立即增援過去,必須要堅守三天!命令西岸要塞炮群,同時掩護炮擊!」
瓦采季斯面無表情的同意來自左岸的請求,在紅軍中呆了一年多之後,瓦采季斯明白一點那怕自己有千萬個理由反對喀山的堅守,也必須要選擇服從來自全俄委員會的命令。在這個時候如果自己提出棄守喀山,等待自己的恐怕會和那些提意棄守的其它軍事專家一般,被契卡逮捕然後全家遭到槍決!
甚至於連十二歲的兒童也會一併槍決,全俄委員會已經根據目前正處於戰爭時期修改刑法了,將死刑的最低年齡降為12歲,據說是因為在新時代革命的環境下,12歲的孩子就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為對那些人的斬草除根提供了法律依據,對於年齡不到12歲的孩子由於父母都被處決,結果被送到專門的「孤兒院」接受國家的教養,用來自人民的教育去改變他們身上骯髒而墮落的遺傳。
想自己的子女,瓦采季斯知道自己必須要堅持下去,只有徹底擊敗喀山的白匪軍,自己將來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自己同樣可以得到過去在帝俄軍中無法得到的一切權力。作為紅軍的高級指揮官或是蘇維埃政府的高官,有著即便是沙皇也會羨慕不已的特權。
剛一走出掩體柯達夫斯基便看到在站在院內靜思的瓦采季斯,兩人過去在帝俄軍中就是舊識,軍校的同學、軍隊的舊僚,這些經歷使得兩人的之間的關係遠較一般人更為親近,在司令部中,柯達夫斯基亦是瓦采季斯僅有幾名親信之一。
「約阿基莫維奇,中國的那個獨裁者今天將會離開的喀山,可惜我們沒的空軍,否則我們也可以像他們派飛機轟炸托洛斯基同志的專列一般,去轟炸他的專列!」
柯達夫斯基在說話時臉上滿面可惜之色,中國人的最高統帥身臨喀山前線,而紅軍卻沒有任何可以反擊的武器,遠程火炮的射程不夠、僅有飛機早在月前就已在中國空軍的機槍下變成了空中的火團。
「我所慶幸的正是我們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他的安全的武器,否則誰知道一些瘋子會不會建議我們攻擊他,無論他是受傷或是死亡,結果都是毀滅性的,一但他們在烏拉爾以東的精銳部隊被激怒,越過烏拉爾山打過來,到時喀山絕對不可能堅守住!我們應該慶幸他現在離開了喀山,否則真不知道再呆下去,禿頂先生會不會突然心血來潮從莫斯科派來一些飛機,去襲擊他的專列!如果可以選擇,我絕不願意現在激怒中國人,自己無事生事把他們的精銳軍惹來!」
瓦采季斯說話時面帶著慶幸之色,三天前當收到西北邊防軍的最高統帥到達喀山前線視察的情報時,托洛斯基同志專程派魚雷艇請自己到斯維亞日斯克,詢問自己能不能用遠程火炮殺死中國人的最高統帥結束這場戰爭,如果不是距離太遠,恐怕自己只能命令遠程火炮炮擊,以徹底激怒中國人為代價,殺死那個中國人,然後告等待的俄國恐怕就是近百萬西北邊防軍的怒火!他們的怒火甚至可能荑平的整個俄羅斯。
如果說一年來對社工黨最大的認識,恐怕就是社工黨從來不會理智的考慮事情,如果當初沒有下令殺死遜位的沙皇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近衛軍,而白俄也不會與蘇維埃不死不休,從地下室處決的遜位沙皇起,雙方就已經失去了妥協的餘地。
安娜女攝政是帶著刻骨的仇恨而來,近衛軍的軍官亦也是帶著仇恨而來,遠比法國大革命更為血腥的清洗把讓讓那些軍官只能選擇戰鬥,任何退縮都是死路,甚至於就是那引起士兵亦是被蘇維埃的餘糧徵集隊用武器趕到了白匪軍的一方,社工黨贏得了城市,卻失去了農村!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這一送別最傷感的地點,對現在喀山的邊防軍戰士來說,就是面前主這個規模不大的臨時火車站,火車站是月前工兵臨時拓建的,喀山火車站早已經毀於戰火之中,或許是思鄉的緣故,又或者是為了展現中國軍隊打到了這裡,工兵們甚至不惜工時的為火車站建了一座華工風格的木樓。
工兵們甚至在火車。望著臨時火車站前列隊的數千名官兵,司馬很想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握手,但是卻做不到,只是面帶著鼓勵般的微笑從這些官兵的面前走過,不時停下和某一個不知名的戰士握握手、拍拍他的肩膀,說兩句鼓勵的話語。
最終在軍樂聲中,司馬還是登上了東歸的火車在火車緩緩開動時,列成方隊的官兵隨著長官的口令同時向專列行禮。隔著車窗看著的車外那些列隊敬禮的官兵,司馬試圖記住那些年青的戰士的臉龐,但是司馬卻發現自己的記憶似乎出了問題,無論如何也記住那些年青人的臉龐。
在喀山前線的三天之中,自己接觸了太多的最普通的邊防軍士兵,他們是一群來自全國各省,為了種種目標加入邊防軍,他們中有各省募兵處的募兵、亦有西北本省的動員兵、也有來自全國甚至南洋、美國的志願兵。是自己用祖國名義把他們送到了前線,這次離開喀山或許自己未來將不會再到這裡,但是他們中的很多人也許會把自己的生命留在這裡,為了一個自己從未想要的勝利,把人生最寶貴的生命留在這個絕大多數國人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我卑鄙的利用了他們!驅趕著他們去戰鬥,但卻根本不是為了打贏這場戰爭!」
在心中念叨著自己一直以來所稱謂的國家利益,司馬仍然有種負罪感,儘管明知道他們的犧牲對於中國而言,或許非常有價值,但是每每想到他們眼中對勝利的渴望、還有那些年青的臉龐,司馬的心中難得會有沉重的負罪感!
作為政客最為無恥、醜陋的地方,或許就是用最為高潔的理由,驅使那些年青人去戰鬥,但是背後卻早已經計畫好了失敗,甚至於連那些年青人的犧牲、流血亦在政客的算計之中。
此時火車已經緩緩離去,車外已不見那些年青的軍人組成的方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