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魯尼科夫恢複知覺後,他發現自己還活著,頭疼的厲害,四周寂靜無聲,好像炮火停息了。魯尼科夫只記得自己當時在和近衛軍的士兵搏殺時,一股強烈的氣流將自己推倒在地,然後有什麼東西實實在實的壓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便慢慢的失去了意識。
「嗡……嗡……」
腦內不停的轟響著的魯尼科夫試著想動一下,但壓在身上的東西太重了,以至於根本無法動彈。這時魯尼科夫才發現自己被壓在一堆泥土下,身上還壓著一具屍體,是個近衛軍士兵的屍體,準確的來說是他的小腹下半肢。
「茲!、茲!啊……不……啊……」
在腦內的轟響退卻時,魯尼科夫聽到了周圍響起的刺刀刺入肉體時的聲音,受傷者的呻吟聲、祈求聲混雜在一起在魯尼科夫的耳邊響起,用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只見那些穿著黑色近衛軍軍裝的士兵正在打掃著戰場,地面上皆灰色的和黑色的屍體,軍裝區分了他們的顏色,灰色的是赤衛軍、黑色的是近衛軍。
「我們敗了!」
看著黑色軍裝的士兵用刺刀解決穿著灰色軍裝的傷員,聽著他們的祈求聲和掙扎時的呻吟以及尖叫聲,魯尼科夫明白了在自己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失敗並沒讓魯尼科夫感覺到悲痛,看著那些黑衣人用刺刀的收拾著地上自己的那些「革命同志」時,魯尼科夫所想的是自己應該怎麼活下來。
「他們會不會用刺刀捅自己?」
被泥土和碎肢壓著的魯尼科夫在心中自語著,想到那些黑衣人把刺刀刺入自己胸膛時發出的滋滋聲,魯尼科夫感覺自己的臉上似乎在冒汗,這時魯尼科夫才注意到雙眼間竟然有一根腸子,鼻子這時才嗅到腸子中的惡臭味,這時一雙軍靴慢慢的朝自己了過來,魯尼科夫連忙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儘管不時在身邊響起腳步聲,但讓魯尼科夫慶幸的他們竟然像沒發現自己一般,每次僅從自己的身邊走過,偶爾大著膽子睜開眼睛時,魯尼科夫甚至看到滴著血刺刀刀尖從自己的眼前掠過。
「上帝保佑!」魯尼科夫在心中為自己的幸運祈禱著,同時祈禱著快一點天黑,那樣自己才有機會逃回第一道防線去,如果近衛軍發現自己他們一定會處死自己這個「紅狗」,儘管魯尼科扶並不是自願來參兵。
魯尼科夫並不知道是身上的那些殘肢、斷腸和滿身的血污拯救了自己,當魯尼科夫在祈禱中期待著黑暗降臨時,在數公里外的河邊,穿著綠色軍裝的戰士和一個穿著白衣的護士兩個人肩並肩的依在樹邊,護士則把自己的腦袋依在戰士的肩膀上。
「達莎,等俺退役了,到時咱們先回一趟山東老家,回老家咱們風風光光的把事辦了,然後帶著俺娘、俺兄弟、妹子都接回來,嘿嘿!400畝的榮軍農場,整整400畝地外加一處房子,擱在老家俺也算是個大財東了!咱們就等著過好日子吧!」
靠著樹的閻二柱右手輕環著達莎的細腰憧憬著自己的未來。閻二柱過去沒想到自己當兵打仗,竟然給自己打回了一房漂亮的洋媳婦,而且還外加上400畝榮軍地。儘管知道達莎並不一定能全聽懂自己的講話,但是閻二柱仍然忍住和自己的媳婦分享這份對未來的憧憬。
榮軍農場是一個月前部隊里下發的通知,他們在退役後如果選擇留在西伯利亞生活的話,除了可以得到一筆不菲的退役金外,還可以得到面積為400畝的榮軍農場以及一處住房。這是司令部制定的新的榮軍安置計畫的一部分,在西伯利亞呆了一年多,閻二柱和大多數戰友一樣,早都已經打心眼裡愛上了這個山青水秀,地肥的能捏出油的地方,能留在這自然不會反對。
「嗯!」
雖然並沒完全聽懂抱著自己的愛人在說些什麼,但是面帶著幸福的笑容的達莎依然巧笑嫣然的用生硬的中文應了下來,而雙手則不時的把玩著指上的戒指,就在十幾分鐘之前他終於向自己求婚了,用中國人的話說,自己終於修成了正果。
從丘索瓦亞河鐵路橋他救下自己之後,自己就以俄羅斯護教團的護士身份一路追到了喀山,終於把得償所願成為了他的妻子,儘管現在還是未婚妻,但是達莎相信自己距離成為他的妻子並不遙遠。
「謝謝你!」
環抱著依在自己肩頭的達莎,面帶閻二柱由衷地說道,就在這時遠處再一次傳來了隆隆的炮聲,儘管炮聲傳來閻二柱仍然沒有要起身的樣子,今天是按營長的命令來給護教團的醫院送一批藥品,所以……有時間在這裡培達莎多呆兩個小時。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躺在屍堆中魯尼科夫木然地聽著附近的爆炸聲,被炮彈炸起的土塊不時的從空中落下,偶然間還伴著些許的肢體碎塊,就像一兩息前的落到頭邊那節斷臂,因為不時有炮彈在附近落下,嚇的魯尼科夫不敢移動寸步,這種靜待死亡到來的感覺像是毒蛇般的吞噬著魯尼科夫的求生意志,備受煎熬的他甚至想著如果有一發炮彈落到自己的身上,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嘸!」
就在這時魯尼科夫聽著空中傳來一聲有些怪異的呼嘯聲,這種呼嘯聲不似普通炮彈的那種有些尖銳或是沉悶的嘯聲,更像是……天空被撕裂的時才能發出的聲響。
「轟!」
伴著聲巨響而來的地動山搖讓魯尼科夫感覺到死亡的氣息,隨之一股可怕的力量夾雜著土塊、碎肢、斷木從魯尼科扶的身上掠過,這股力量猛烈至極,幾乎帶走了所有的空氣,使得他透過不氣來,在這種壓迫下魯尼科夫試著大口呼吸,但是在這天昏地暗之中卻又吸不到空氣。
「這是一個機會!」
待再次吞到一口空氣後,空氣里瀰漫的硝煙味,讓頭腦轟響聽不到一絲聲音的魯尼科夫意識到這是自己跳回去的機會!
已經不再願意再靜待死亡或是幕色降臨的魯尼科夫沒有一線猶豫的就猛地站了起來,不顧得吐出嘴中的和著血的泥土,便貓著腰朝西邊跑去,在他面前原本被近衛軍佔領的戰壕中出現了一個走私十餘米巨大彈坑,周圍隨處躺著身上穿著被撕扯成布條黑色軍裝的屍體。
當魯尼科夫踩著彈坑內有些稀鬆的土壤穿過戰壕時,戰壕里的近衛軍官兵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們都在躲避著炮擊,來自赤俄遠程要塞火炮的猛烈炮擊,任由魯尼科夫朝著赤衛軍的防線跑去。
「嗖……」
雖然神志恍惚、只有拚命跑活下去的意志作為支撐魯尼科夫,在聽到頭頂越來越近的炮彈的嘯聲時,如自然反應一般的猛的撲進了前方的一個彈坑中,隨即身後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啊……」
跳入彈坑的魯尼科夫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他穿著藍白條紋水兵背心、黑褲子身上滿是泥污,他斜躺在彈坑內用步槍對著這個突然跳到彈坑渾身血污的陌生人。
拿著步槍的年青人看來者的身上穿著的軍裝時,放下了步槍。
「赤衛軍?」
在炮聲中耳內依然轟響的魯尼科夫仍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的意思,一半是他嘴唇的動彈,一半是隱約聽見的,於是點了點頭。
眼前這個穿著水兵背心的額頭上淌著血,他不時用手擦著,臉上赫然有一塊長達數厘米的傷口,儘管傷口不深,但血仍然不住的往外淌著。
魯尼科夫摸了一下口袋,拿出一卷黃紙包捆的繃帶。
「給!」「謝謝!」
穿著水兵背心的年青人把槍炮在懷裡,拉過繃帶後有些生硬的給在腦袋上纏了一圈。
「你好,同志!康達洛斯基,一九六步兵團三營政治委員!」
包紮好傷口後,唐達洛斯基伸出自己的右手介紹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士兵渾身血污的樣子讓康達洛斯基相信他絕對不可能是逃兵。
「你好,政治委員同志,一五三步兵團魯尼科夫!」
魯尼科夫連忙伸手和其握手,眼前的這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青人竟然是政治委員,想到他是政治委員魯尼科夫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冒汗,尤其是看到對方懷裡的那支步槍後。
看著眼前的滿身血污的戰士,康達洛斯基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你會打槍嗎?」
「會一點!」聽到政治委員的問題,魯尼科夫先是一愣然後回答道。
「你看那裡……看到觀察窗後的那些白匪軍了嗎?。」
康達洛斯基趴在彈坑邊指著百米外那個原本屬於自己掩蔽所。
「嗯!看到了,那是……」
魯尼科夫看到那個掩蔽後的觀察窗後有幾名白匪軍的軍官在裡面來回走動著,並不時拿著望遠鏡向外觀察著指指點點,似乎是在說些什麼。
「有把握打死中間的那個嗎?就是肩上掛著綴帶和中將軍銜的傢伙!他正在用望遠鏡觀察著我們後方的戰線。有把握打死他嗎?」
康達洛斯基開口說道。儘管不知道那個中將什麼人,但是他卻是掩蔽所中軍銜最高的,所以是最好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