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傍晚時分,陳默然便走進了勤政樓的小型電影放映室,這間電影放映室與其說是電影放映室,倒不如說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實在不算是大雅之堂,里進簡單擺著的幾隻的綠布沙發是為少數幾個頭面人物準備的,內閣成員以下的人只能坐放在四周的鍍鎳摺疊椅上。
觀看這部片子的人有帝國情報局局長張靖和相關的人員,還有國務宰相張之洞和陸軍大臣蔡鍔、海軍大臣葉祖圭、財政大臣管明棠以及外交大臣梁敦彥和他們各自的部下,還有皇宮內的一些近侍大臣。
當陳默然走進來時所有人都肅然起立,人們先向陛下鞠躬致敬後,在陛下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一隻沙發上坐下來,眾人方才再次落坐,隨後電燈關上了,放映室內一片黑暗,帝國情報局的局長張靖站在屏幕旁準備解說。
片子一放,黑白的無聲電影,電影畫片里儘是一片混亂,大街上到處都是遊行示威的民眾,再到後來,民眾一座宮殿前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畫片越發地混亂起來,可以看到騎兵在驅散民眾。
十幾分鐘後,電影停了下來,張靖便開口說道。
「陛下,這是1月22日流血星期天中,發生在俄羅斯首都的請願遊行的記錄,是調查局駐俄情報人員用電影機拍攝。」
黑暗中響起了張之洞的聲音。
「只是這麼段畫面,很難證明什麼。」
在黑暗中,有一個項城腔調嚷到。
「張局長,繼續放吧。」
聽著黑暗中傳來的聲音,坐在角落裡一張摺疊椅上的戴效泉則在黑暗中把這一切都在記事本上記了下來。他常常對別人說,能在黑暗中寫字是一個人具有管理才能的標誌,而作為陛下的近侍,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帝國的重臣,現在他只需要學習。
「繼續放吧!」
黑暗中傳來了陛下的聲音。
下一秒畫片切換到另一個場景是一群暴亂分子佔領一座建築的畫片,接下來不斷參雜著遊行示威、大罷工和燃燒的街道的電影畫片,這個電影是新近才從駐俄公使館由外交郵袋送回,是駐俄公使館內的情報局特工,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才從俄羅斯各地拍攝並帶回公使館,在現在的俄羅斯,東方人的行走並不安全。
見放映室內的氣氛嚴肅了許多,張靖這會才開口繼續說。
「以上的畫面均是情報局特工在俄羅斯各地拍攝,時間截止至2月18日,『流血星期日』在俄國國內的直接影響就是一場暴力革命的狂飆,俄國人的指責對象從沙皇周圍腐敗的官僚朋友賞直接轉身了俄國沙皇尼古拉二世和沙皇制度本身,根據駐俄公使館昨日發回的電報,從1月截止至3月10日,俄國各地已經發生564起起義,在不少地方,甚至是在聖彼得堡、莫斯科這樣的大城都出現了蘇維埃,暴動者和罷工者奪取地方政權,儘管一再的遭受鎮壓,但現在俄羅斯帝國正在滑向毀滅的深淵,」
在他作著介紹的時候,這部片子繼續放映磁卡,從銀幕上可以看到那些罷工的工人和遊行示威的婦女兒童,以及被焚毀的鄉間莊園雄雄烈焰,所有人這時都能從這電影中,最直觀的感覺到俄羅斯的變化。
黑暗的放映室內,張靖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部片子和其他一些情報表明,俄羅斯帝國表面上是一個強大而可怕的帝國,但實際上,現在的俄羅斯不僅在過去幾十年間,不可避免的衰敗,同時戰爭激化的矛盾使得俄羅斯國內日趨不穩定,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未來十個月內,俄國國內的動蕩會繼續持續,同時,俄羅斯帝國政權已經受到質疑,即便是在戰爭結束後,如俄羅斯帝國未能解決國內的實持性問題,我們有理由相信,俄羅斯帝國將可能毀於一場革命。」
雖說是杞人憂天,但張靖的話卻並未得到任何人的反對,而陳默然在看到電影的畫片變化時,則是輕輕道了一句。
「繼續看吧!」
畫片變成了東方的,甚至有些熟悉的畫片,這是日本的一座港口,在港口上,大批的日軍正在上船,而在碼頭上數以十萬計歡迎的人群中,攝影師特意將鏡頭對準那些狂熱的民眾時,又把鏡頭一移,「祈戰死」3個墨黑的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油亮,顯得格外耀眼,接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舉國一致的日本,歡送部隊的日本平民,勇躍參軍的日本人,高呼著「祈戰死」的日本士兵,自願趕班加點生產軍需物資的日本工人。
此時呈現放映廳內的眾人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一個看似強大的國家的國民用暴動的方式反戰,而另一個看似弱小的國家,卻是舉國一致的團結如一,這場戰爭誰勝誰負或許從民間看待這場戰爭的方式即可以看出來。
這一次沒有講解,只有最直觀的畫面,終於長達兩個多小時的電影放完之後,在電影放映室內的燈亮起的瞬間,所有人依然保持著沉默,而在沉默的背後卻是無盡的思索,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著太多的問題。
「你們曾經問我們的敵人是誰?為什麼是他?我沒有給出太多的解釋,我想在大家看過這部電影之後,也許可以得到一些答案!」
陳默然的語氣顯得有些深沉,他坐在沙發上,雙眼依然看著白色的電影熒幕,這是開戰前,最後一次通氣了,準確的來說,是統一內閣的認識,他們必須要認識到日本才是中國的第一大敵,至少是現在的。
「對於中國來說,無論是俄羅斯或是日本,都是我們無法繞開的一個問題,或者說是無法繞開的假想敵,你們曾經告訴我,俄羅斯是中國最大的假想敵,的確,我們有陸地接壤,俄羅斯佔領我們太多的領土,而且還對我們的國土虎視眈眈,所以他應該是我們的假想敵不是嗎?」
這時陳默然才站起身,走到熒幕前,轉身面對著自己的內閣大臣們。
「但是,在我的心中,卻一直有一個問題,是一個虛弱的而且自身布滿惡疾的敵人對中國的威脅大,還是一個蒸蒸日上、舉國奮進的敵人威脅更大!」
眾人啞啞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虛弱的帝國無力擴張自己的勢力,而後進之國卻需要踩在他國的肩膀上才有可能強大。
「這個蒸蒸日上、舉國奮進的敵人,他的國土狹小、資源不足,為了發展他必須要對外擴張,必須要奪取海外市場與資源,這麼一個國家從他崛起之日起,擴張早已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誰能告訴我,對於這麼一個國家而言,他的擴張對像是誰?是向南洋的諸國列強挑戰,還是向他們眼中,一個虛弱的大國擴張?」
依然只是沉默,而在這沉默的背後所有人卻都知道陛下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日本而言,沒有中國更最合適的擴張對象,這個國家虛弱已久,他們可以據著舊有的特權,一點點的耗盡中國的財富。
「對於俄國人來說,克里米亞戰爭斬斷他們向西方擴張的鷹爪,而日俄戰爭又斬斷他們向東方擴張的鷹爪,雙頭鷹的擴張已經被斬斷,甚到自身早已變得虛弱不堪,在未來二十年內,他都無法對中國構成實質性的威脅,但是日本呢?」
逼視著眾人,陳默然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放映室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戰之後,憑著擊敗俄國人的成就,其一躍成為亞洲第一強國,黃種人擊敗了白種人,不僅將成為亞洲各國所學習之對象,同樣躋身世界強國之列,其勢必會攜新勝之威,行擴張之需,請問諸位,到那時我國當如何處之?」
起身移步站在掛著厚毛毯帘子的窗子旁邊,陳默然陷入沉思,然後他輕聲說道。
「梁卿,駐日大使館每天都會通報日本的情況,我想你把現在日本的情況告訴諸位。」
「是陛下!」
梁敦彥站起身來,先向窗邊的陛下的鞠了一躬。
「目前,因戰爭消耗遠超過日本預期,截止至今,日本已開支軍費近17億億日元,5倍於其財政收入,僅每月償還利息,即接近日本每月財政收入,戰費已遠超其國家所承受償還能力,目前,雖然日本國內尚未出現如俄國一般反戰團體,但日本國內已經出現了經濟危機,由於農村中許多勞動力被徵召到前線戰,牛馬、車輛也被征走參加『聖戰』,農業因而陷入衰落,大多數鄉村的稻田已經荒廢大半,為了前線作戰,日本將糧食強征強購,造成國內糧食短缺,為了保護商業階層利益,又採取了高米價的政策,全國已經出現大規模饑荒……」
在梁敦彥就日本國內的形勢作完解釋後,一直不明所以的張之洞、袁世凱等人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想趁火打劫,也許用火中取栗更合適,利用日本已經在戰爭中耗盡財富的有利時機,斬斷日本向大陸擴張的野心,從而確保未來十幾年內的國家安全。
在梁敦彥介紹了日本國內面臨的形勢後,陳默然又把視線轉身蔡鍔。
「蔡卿,下面你來介紹一下日軍的情況!」
「當前,日軍自奉天戰役後,雖全力追擊俄軍,根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