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南國事 第139章 限制

在太行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落,山樑伴著聲吆喝聲,領頭的馬停了下來,後面的十幾匹馬也停了下來。

領頭馬停下後,馬上人便拿著望遠鏡朝著山下望去。

「我可不喜歡這件事!」

李少秋手持著雙筒望遠鏡平靜地說。

「我也不喜歡!」

方文躍表示了同意,透過六倍蔡司雙筒望遠鏡望出去,他的視野廣度不足,但更加集中。從望遠鏡中,可以清楚看到暮色中的村落偏北,那片還算富麗的大院,那就是他們的目標了。

「可喜不喜歡,我們總要得到那些東西!」

雖同樣不喜歡,但並不意味方文躍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就像現在,他認準自己所做的事情,實際上是有助於民族光復大業,為此作為直隸聯絡站的站長,他才會親自帶領十二個行動組的下屬日夜兼程從保定趕到這裡。

手一揮,那十二名在地獄島上受過嚴格訓練的偵察兵,便分出兩支四人隊策馬朝著另兩個方向散去,這些他們無一例外的都穿著黑色或灰色短棉襖,頭上系著黑色布巾,背後甚至還背著大刀,看起來和這太行山裡的土匪並沒有任何區別。

放下望遠鏡時,方文躍平靜地說道,然後扭頭看著李少秋。

「這是一場戰爭不是嗎?」

「為了贏得戰爭的勝利,我們可以不惜一切!」

李少秋的面上帶著些艱色,接受的訓練告訴他,作為軍人,有時候必須要學會取捨。

「順便問一句,你準備……」

在這說話時,旁邊策馬上前的偵察兵卻打斷他的話,西邊的山樑上的長短長的閃著燈光。

「長官,西側傳來動靜,但是不能確定人影的身份!」

馬上的偵察兵詢問了一句。

「光線不好,徵求是否解除目標。」

「算了!」

方文躍搖搖頭。

「咱們不是來殺人的!」

一聽這話,李少秋手中的望遠鏡幾乎掉了下來,他詫異看著方文躍,似乎驚訝他會作出這麼一個決定。

「看什麼,我又不是屠夫!這只是個任務!」

話音一落,方文躍便是一揮手,六騎朝著山下的村子沖了下去。

夜深了,清冷的月光在雪地上投下些白光。田家莊的莊戶人家這會正睡得正香,這忙了一年,眼瞅著近春了,懷裡摟著老婆子的漢子們嘴角還留著笑,在夢裡咂摸著明年有個好收成的盼頭,媳婦生個大胖小子的美夢來。

就在這刻,幾個蒙面大漢卻摸到了田家大院的高牆下,先後是將系著繩的鷹爪扔上高牆,然後輕巧的翻牆而入,弓著身子悄悄摸到角樓哨上的庄丁後面,幾聲悶哼抱著單打洋槍的庄丁便被的敲暈了過去。

只是一刻鐘的功夫,田家大院四座角樓上庄丁便被除去了,田家大院的大門一開,一串蹄上包著棉布馬便輕輕的進了院。

側院的屋門前,其中一個漢子上前拿單刀一別,屋門吱呀一聲被撬開。庚子年間在京城受了驚嚇的田鵬舉,雖說從京城逃回了老家,可在京里卻落下睡不踏實的毛病,聽到門響,正要起身,卻發現已經被刀指到了額頭。

「嘸……」

他媳婦不過是剛哼一聲就被人給制下了。這種鄉間匪患,田鵬舉可是聽得多了,畢竟也算是捐過七品官,這會他倒也還算鎮定,刀劃額上便知道這庄丁定是被除去了。

「各位好漢,咱們往日有冤?」

其中一個身形彪悍的漢子粗聲說了一句。

「沒冤。」

田鵬舉又問一句。

「那自是為財而來?」

這方園幾十里誰不知道老爺子當過兵部的三品大員,過去老爺子活著的時候,沒人敢來打秋風,現在這些土匪上了門,自然的是來打秋風,田家修這宅子的時候,自然的有秘窖亮庫,自然他們上了門,那亮庫里的東西肯定是存不下了。

那漢子卻又搖搖頭。

「不為財。」

這一下倒輪到田鵬舉納悶了,無冤不為財。

「那是為什麼?」

「為活命!」

一聽這句,田鵬舉差點沒笑出來。

「壯士,這就奇了,大路朝西,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雖說家父曾於兵部任職,可也沒要你們的命。」

「這年頭若是沒銀子、沒糧食,俺這命也就沒了!今個,兄弟來貴府只為借個活命的銀子、糧食,還請田少爺莫怪,秘窖在那,兄弟沒興趣,亮庫里的自然田家也留不得了!」

「好說,好說!」

田鵬舉這會才算松下一口氣來,這人還算是有些規矩,看來是附近山上下來的,不趕盡殺絕,只圖著見好就收。就在他張嘴想把亮庫的位置說出來時,屋外卻傳過來一聲河南腔。

「大哥!東西到手了」

「打擾!」

持刀的漢子一抱拳,田鵬舉只覺後腦一痛,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夜,穿過山谷吹來的山風呼呼地吹著,偶爾那被風吹斷的枯枝發出嘎吱吱的聲音,太行山裡的山路上,一隊馬隊押著兩輛大車趕著夜路,看著那推在兩輛大車上的銅釘大箱子,箱子是兵部的箱子里,而頭全是裝在卡槽里的銅製印版,扭頭瞅見李少秋臉上依帶著些異色,方文躍輕聲一笑。

「你以為我會殺了他們?」

「你最初不是這麼打算的嗎?」

「若是沒找到了這些箱子,沒準我只能這麼干。」

方文躍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原本的按照計畫就是制住田家的人,若是沒搜到箱子,即便是再不願做,也要做下去,可這些印版卻是被直接扔到雜物房裡,甚至比找那明庫還容易。

「那田家大少爺,倒也有幾分膽色,將來若是有機會,舉許也能成個人物!」

心想著幾個鐘頭前,那田家大少爺刀架在脖子上的冷靜勁,方文躍忍不住稱讚一句。

「你就不擔心留著活口會惹來麻煩嗎?」

「麻煩?」

方文躍搖搖頭,抬頭明著天上的星星看了一眼。

「咱們就是土匪罷了,搶了銀子和糧食,可放著幾千斤銅板在那,若是不搶,那才不是土匪,這些個銅板,再怎麼著至少值個一千兩吧!」

「這覺得他們真的會相信,這活是土匪幹的嗎?」

「我不是留了個線子嗎?信與不信……哼哼,十萬兩銀子啊!」

「我的十萬兩銀子啊!」

眼瞅著空落落的雜房,田鵬舉驚得差點沒一口吐出血來,這房裡存的三十二口大箱子里的地圖銅版,那可是老爺子拿命換來的,原指往著靠著這箱子里的地圖,從袁世凱那場換十萬兩銀子,好換上一場富貴。

當官他是不想了,打從他爹殉了國,他心裡就絕了當官的念頭,若是洋鬼子再打過來,到時沒準還真把命賠上,也就全指著那箱里的東西換銀子,可眼下倒好,這東西卻是被土匪給搶了。

「天殺的土匪!你們要想小爺的命啊!」

那地圖圖版他可是已經「獻」給了袁世凱,可現在卻讓土匪給搶了,若是那袁世凱來要那地圖,那可怎的是好。

心下怒著一瞧見自家護莊田大栓走近時,抬腿便是一腳踢了過去。

「一群沒用的廢物,都是你們這群飯桶,害的少爺我什麼都沒了!」

佯裝吃痛跪在地上的田大栓連忙叫起了冤來。

「少……少爺,這,這也怪不得俺啊!那群土匪下手太快,俺大栓這半輩子可還沒見過動手那麼利索的土匪,就是捆個繩結子,都是解不開的繩結子!」

似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田大栓甚至還特意取出一根割斷的繩索來。

「少爺你看!這繩結子扣的可是那個古怪!這夥人准不是簡單的角度!」

「狗屁……」

正待開口罵時,田鵬舉卻把盯上了田大栓手上的繩索,一把奪過來,繩是在太行山根本就見不著的洋麻繩,這種洋麻細繩只有在天津、保定那樣的大地方才能見著,北洋新建軍里倒也常見,而那繩結也是洋人水手才用的那種繩結,別說是在太行山,即便是整個山西又有幾個人會系這種繩結,用這種洋麻細繩。

「狗日的,少爺我讓人玩了!」

瞅著手裡的繩索,田鵬舉只覺得冷汗順著後背冒了出來。

洋麻繩、洋人結,不想多想他都知道這事是誰幹的,全河北,除了洋鬼子,恐怕也就是那袁世凱新建陸軍了,莊子里的庄丁讓人沒了聲的給摸了哨捆了起來,肯定只有那新建陸軍了。

「你這豬腦子,那袁世凱練兵正愁銀子,你他娘的拿著朝廷的東西去索銀子,不是他娘找死嗎?」

心下恨罵自己時,田鵬舉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罪名在袁世凱那,自己可是親筆家父在破城時將地圖印版藏了起來,若是印版在他手,即便是袁世凱拿著官憑來索,給他幾十塊也能糊弄過去,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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