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手上有槍,驟然看見卓木強巴和莫金的兩顆人頭,似乎呆住了。卓木強巴和摸金反應何其機敏,兩人同時伸手往洞口一按,兩條人影哧溜就竄出了洞口。跟著各伸出一隻手往洞口邊緣一搭,再一松,兩人就落到了地面,而那名傭兵似乎還在發愣。
卓莫二人對望一眼,都在詢問要不要幹掉這個傢伙,卻見那名傭兵反應了過來,他有了動作。
但見那個鬍子拉碴人高馬大的傭兵,兩眼淚汪汪把槍一扔,就奔了過來,奔到半道上就跪了下去,藉助沖勢滑行了一段距離,來到兩人身邊,一把就抱住了卓木強巴的大腿,像個怨婦似地哭道:"不要不要離開,我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由於他說的是卓木強巴聽不懂的俄語,加上卓木強巴真不習慣被一個大老爺們抱著腿痛哭流涕,他蹬了蹬腿略帶厭惡的讓那個用兵退遠點。對於突如其來的變故,兩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幸好莫金的俄語說得十分流利,他馬上問那名傭兵道:"你們進來多久了,只剩你一個人了嗎?"那個傭兵被卓木強巴一腳蹬開後,就那麼半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好像好多天沒人和他說話了,兩張嘴皮上下翻飛,哇啦哇啦說個不停。
通過莫金的翻譯,卓木強巴才知道那個傭兵叫尤涅波夫,他是隨著第三梯隊在十五天前進入這裡的,進了這個鬼地方之後才發現不對,根本聯繫不上前面的隊伍,這些房間每一個都是如此相似,根本就是無窮無盡,他們小隊原本有十二個人,後來在穿房間的過程中被截斷了,原本以為當門再打開的時候其餘的人就能跟上了,結果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其餘的戰友就像從空氣中蒸發了一樣,再後來他們又碰到了機關,這些傭兵若論打仗殺人,他們是行家裡手可碰到了機關特別是這種動腦筋的機關,那結局就是……
總之,最後只剩下尤涅波夫一個人了,尤涅波夫看著其餘的傭兵一個接一個倒在機關下,他害怕極了。最後這一周多的時間,他只能從一個房間鑽到另一個房間,他也發現了一些規律,只敢走機關台懸在天花板上的房間,每次九宮變化的時候他都會恐慌,很怕機關台旋轉到下方來,而一個人的孤獨加劇了這種緊張和恐慌的程度,他每天都向上帝祈禱,期盼上帝讓他遇到一個人,哪怕是一個敵人也好。
卓木強巴和莫金兩人靜靜地聽著,尤涅波夫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個不停,鎮靜下來之後他能說簡單的英文,這樣三人就可以同時交流了。他說他小時候數學還不錯,所以有幾次才能逃離險境,他說他祖母是個慈愛的老人,他父親和母親是怎麼認識的,他小名叫波波夫。莫金和卓木強巴都可以叫他波波夫。
聽到波波夫語無倫次,莫金讓他鎮定下來,接著問起他們隊伍中究竟是誰在主事,那人的身形相貌如何?波波夫說他只知道那個人身材並不出眾,他臉上油墨很重看不清真實面貌,他們只知道他叫湯姆先生。莫金皺緊了眉頭不認識啊!卓木強巴也是低頭不語,在心中暗暗揣度起來。
卓木強巴也詢問了呂競男、法師和敏敏的情況,波波夫也說了,由於前面卓木強巴已經在齒輪屋詢問過那幾名傭兵,波波夫和他們說的相差不大。他只知道呂競男、法師和敏敏三人和那個領頭的走在一起,波波夫說幾句中間便會夾雜幾句誰誰誰又死了,怎麼死的,他害怕,很害怕。然後說些毫不相關的事情。
波波夫已經開始訴說他祖先的遷徙史,卓木強巴和莫金讓他自說不停。兩人暗中商議怎麼處置這個傭兵。莫金給卓木強巴打眼色,我們繳了他的武器裝備,讓他呆在這裡自生自滅,不許他跟上來。
卓木強巴看了看波波夫,身高一米九八接近兩米,濃眉大眼厚唇方臉,一副憨頭憨腦的模樣,露出不忍的神色,這樣會不會太殘酷了。
莫金嘴微張眼睛瞪大:"你瘋啦他是敵人,就算現在他對我們沒有絲毫威脅,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各走各的路,我們又不殺他很對得起他了。"
卓木強巴凝眉低頭瞟了莫金一眼:"不,我們中國人和你們的理念不同,不是說敵人就一定要趕盡殺絕,有時候敵人也是可以化做朋友的。"
莫金撇過頭去,尾指微微向波波夫一挑:"但他是個外國人不懂你們的什麼中國理念,你們中國不也有農夫與蛇,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嗎?"
卓木強巴眼神堅毅起來:"我已經決定了,帶他走。在這樣的絕境中,人與人必須相互依存才能活下去。現在我們沒有利益和矛盾的衝突,大家都只想要活下去找到出路,如此而已,你一味的排斥他人,最後被孤立的只能是你自己。"
莫金微露咬牙切齒的表述:"你這樣想我可就沒辦法了,你這是引狼入室,你回自作自受的。"
兩人進行著無聲的交流和暗示,對此波波夫一無所知,他還在埋著頭,如數家珍地說著:"當時,他們帶著這十頭牛,三駕馬車,走了一千多公里……"
"好了,波波夫"卓木強巴拍著他肩頭說:"路上再說吧,我們要走了。"
"走?"波波夫抬起頭來,一臉惶恐,他最害怕的事,莫過於卓、莫二人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裡,就算卓莫二人當場殺了他,也好過將他一個人留下來。他沒有自殺的勇氣,卻也無力承受這種整日擔驚受怕提心弔膽的生活。
卓木強巴的下一句話讓他寬下心來:"我們一起走,路上你給我們仔細說說,你們都遇到些什麼機關。"
卓、莫二人走前面,波波夫緊隨其後,開始訴說他們遭遇的機關,這裡面有各種各樣的機關,有的是肉眼看不見的金屬絲,從牆的一端快速的滑到另一端;有的是薄薄的利刃,從六面牆上刺出來;有的是整個地面全部變成翻轉活板;還有的房間里又可怕的動物……"
"動物?"前面的卓木強巴停下來,他沒想過,在這種九宮變里還會飼養有動物。
"是真的"波波夫趕緊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東西,它們很小,黑色的,天花板上突然開了一個洞,它們就像穀倉里灑下的穀粒,不小心站在下面的幾乎就像被它們淋浴了一樣,一下就全被罩住了,只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形……然後……然後……然後那些黑色的東西分作兩條線,又從哪個洞口爬了回去,幾乎就不見了,只有他的槍,只有他的槍還在!"
"清道夫!"莫金從洞口鑽出,對卓木強巴道。
"清道夫?"
"清道夫,是古人用來保持古代墓葬或建築潔凈的一種措施,它們可以是動物植物或別的什麼物種,它們的特點就是,數量多,繁殖力強,進食如風捲殘雲,所有的有機物它們都吃,比什麼劫蟻食人魚要恐怖許多。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印加的魔沙,當年見過它的西班牙人說,它們就像流動的沙粒,但凡被它們卷上或覆蓋上的人和動物,連骨頭也都不會留下,就直接被分解掉了,後來研究發現,那是一種極為貪吃且具有快速大量繁殖能力的微生物。還有兩河流域的腐藤,它們的根系擅長在地下結成藤狀網兜,並將土表弄得鬆軟,一旦掉入網兜中,那些根藤會分泌出比硫酸強上十倍的酸性物質,不論動植物,就連金屬也能被氧化,供植物吸收。
卓木強巴道:"我以為這樣的建築結構中,除了機關,是不會有生命存在的。"
莫金笑笑道:"人體缺少水分,七十二小時就會死亡,你問波波夫,這十五天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波波夫道:"有水,有些房間有水。"
卓木強巴看了莫金一眼,莫金攤開雙手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古人確實能將水引入九宮變之中,不過不是每個房間都有水。水是生命之源,但凡有水,他們就可以進行簡單的生物飼養了。"三人又穿了幾個房間,抵達下一個房間時,莫金和卓木強巴先跳了下來,波波夫卻只探出一個頭,不肯下來,指著房間角落道:"有機關,有機關!"
莫金道:"似的,我們知道有機關,下來吧。"
"錚"的一聲,身後通道已被隔開,波波夫無奈的下到房間內,眼睛驚恐的四望,又有些無助的看著卓木強巴和莫金,莫金一擺頭:"過來吧,讓我們看看是什麼機關。"
卓木強巴已經在小小的機關台前看了一會了,莫金湊過來看了看,只見機關台上是與古希臘點燈術幾乎一模一樣的棋盤,只不過棋盤的格子數比點燈術的要多得多,棋盤的左側和下側似乎是文字說明,而棋盤的右側和上側則有很多像小梳子一樣的小孔,上面一橫,下面四個豎,像一個個並排或豎排的"而"字,不過有些小孔中被填滿,還有東西突出來。莫金好奇道:"這是什麼?"
這個機關卓木強巴沒見過,但卻聽說過,對莫金道:"你不是沒見過古中國敲磚術嗎?我想這個就是了。"
"哦"莫金對沒見過的機關還是很有興趣的,忙道,"它是怎麼個意思?"
卓木強巴道:"上面和右側這些,是數字組,用的是古代算籌表達方式,每一組數字對應著這一橫排或這一豎排的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