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木強吧的目光落下來,凝視遠處,不由又問了一遍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嗎?"長不過膝、短不覆履的翠草編製成毯,點綴著米粒般大小的白色小花,遠遠的綴去,連成天地間廣袤的草原,一陣風吹過,草原上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一直傳送到極遠極遠的地方,彷彿每一朵小花每一株綠草都在向自己招手,發出輕快的歡呼:"你回來啦……你回來啦……你回來啦……"這裡的風,輕柔的像情人呼出的氣,令人實在分辨不出,這是撲面而來的風,還是自己身體帶動了空氣的流淌。幾根巨大的石柱斜斜的伏在草叢中,為這寧謐的空間平添了幾分莊嚴。有鳥銜花來,落在石柱上,顧盼流連,追逐翩飛,空中如有鳴琴奏響了幽泉月光之曲。風兮兮,鳥做曲,大地舒緩起伏,勾勒出如同少女般優美的曲線,想來傳說中的伊甸園,就是這般模樣吧,這是卓的第一印象。
隨後他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好似豎井的出口,正面朝大草原,自己背後的視線,則被石井擋著,他走了出去,再轉身,發現這個環境建築更像一個大一號的郵箱,自己則是從取信孔的位置鑽了出來,再往後退,他看到了高高的院牆,再退,再退……一直退到大草原上,踏上軟軟的草甸,他才看清出口的全貌,那是一座皇家園林般的建築,有高大的宮牆,像長城一般綿延開去,竟是望不到頭,那斑駁而巨大的灰黑色磚,一塊塊砌成無數馬賽克式的雕塑,藤蔓攀繞著高架引水渠,巨大的石柱在長城外撐起棧道一樣的廊道。
厚重而高大的宮牆,有這無數拱橋般的窗口,長而斜的階梯緩緩向上,在階梯的盡頭,婉若天界之門巍然高聳,城牆外散落著一些小的建築,有的像塔林,有的像棺蓋,有的像小廟,有的像古希臘的神殿,卓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建築群,但城牆上那些高大的壁畫他倒是能認出一些,有很多都是源自印度古神,梵天起舞,濕婆執劍,無數天女天妃圍繞,還有許多古苯教神靈,這種繪畫風格與他們在倒懸空寺里所見的極為相似.卓不由深吸一口氣,暗忖,難道自己已經到了?可是這座城,總給他很怪異的感覺,這完全不像各種典籍中描述的聖地,倒有些像一處廢棄的施工工廠,像一千多年前古人修的一座城或一座巨大的建築,尚未完工就被遺棄了一般,雖然氣勢宏偉,震人心魄,但總有一種殘缺和滄桑之美,用被遺棄的伊甸園來形容這裡,才是最貼切的。
卓木強巴跟著灰狼兄弟向台階走過去。走到一半路程,他朝著他們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綠毯鋪就的遠山盡頭,一派雲蒸霧繞,天的盡頭則是一堵由白雲組成的牆,越靠近地面雲層越厚,如沉鉛壓頂,那雲的裡面就是他們來的地方?卓木強巴馬上想起了呂競男說的大氣環流系統,將香巴拉下層充沛的氧氣交換上來。難道說,大氣環流使得空氣中的霧氣就向颱風一樣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整個香巴拉保護起來,只是風眼附近,反而沒有了雲霧,只見青天?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還有一點讓卓木強巴不解,這裡真的很熱,就像他們在熱帶叢林一般悶熱,這不是應該在海拔六七千米的地方嗎?當卓木強巴帶著疑問登臨那巨大的天界之門時,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整個圍牆圍住的竟然是一泓大湖,湖水倒映著藍天,微微泛起金鱗,整個湖由外向內,分別呈現出藍色、金色、綠色以及青色四種顏色;而且這座湖,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開鑿的,它呈圓形,從湖心朝四面八方伸出引水渠,與工布村的結構十分相似,在扇形區域里坐落著民居樣建築。
卓木強巴之所以認為自己找到了答案,就是因為他遠遠看見那湖水表面有絲絲熱氣升騰,二狼和小狼已經在一道引水渠旁痛飲起來。卓木強巴試了試水的溫度,略微有些燙手,但還不至於無法下水,水溫應該在四五十度左右,有一絲絲硫黃的氣息。地熱,正如他和岳陽他們在亞馬遜叢林里討論過的那樣,這裡的熱量來源於地熱!
那些戈巴族人將雪山融水引入人工湖中,然後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辦法,用地熱來替湖水加溫,並保持在四五十度。由於這個地方夾在兩座山的中間,基本上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所以就像蒸桑拿一樣,將整個香巴拉蒸熱了。而這個地區的熱氣漸成氣候,在第三層平台形成了大氣環流,將嚴寒抵擋在外面,並讓有毒的氣體散發出去,將大量的氧氣吸進來,保持空氣的清新。卓木強巴知道,在自己未能到達的地方,一定還有別的宏偉建築,改變整個大氣循環,不會那麼容易就能實現的。
二狼和小狼沒卓木強巴那麼多的想法,它們小心地試探著水溫,將整個身體慢慢地泡進了水裡,然後漸漸暢遊開來,在經過了嚴寒和漫長的奔襲之後,洗一個桑拿浴,那是相當地愜意。小狼扑打著水花,要卓木強巴下水一起嬉戲。初入水時有些燙,可不多久便能適應。更令人驚嘆的是,在這溫暖的雪山地熱湖中,竟然有細細的鱗魚遊盪,還有著某種說不出名的綠色植物,不可思議的生命奇蹟,令這四五十度的湖水中充滿生機。泡著暖暖的溫泉,數著藍天上的雲絲,和在那積雪的迷霧中頂風前行相比,簡直是天堂和地獄的差別。卓木強巴攤開四肢,仰躺在水裡,實在是不願意動彈了。
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已經清除了一身的疲倦,卓木強巴才從水裡站起來。只見那環形的水渠似乎被設計為螺旋向下狀,水花歡快地奔流著,而站在水中,仰望一棟棟造型各異又有統一規格的民居,便宛若處在江南水鄉,畫一般的風景,只是……那一陣暖風吹過,響起的卻是古老的悠悠嘆息。
卓木強巴沿著環道前行,從一棟民宅走到另一棟。那些建築的式樣依然保持得如此完好,縱使有少許被風雨侵蝕或樹木破壞,大多數都是完整的房屋。只是,這裡的人呢?卓木強巴正要信步邁入一所宅屋,卻被小狼攔在身前,嘴裡低聲嗚嗚警告:"不要進去。"卓木強巴與小狼最為熟稔,聽到小狼警告,蹲下身來挑起小狼下頜道:"不能進去嗎?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對我不好的東西?"
小狼似懂非懂地點頭,卓木強巴也點點頭:"知道了。"他便不再進屋,只是站在門外觀察。屋內家居擺設皆完好,這更令他疑竇叢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令這座恢弘之城人去樓空,一派死寂!走在空蕩蕩的街頭,聽著潺潺的水聲,看著那廊橋小弄、高牆青磚,卓木強巴的心中,竟然生起了一絲懼意。
蜘蛛在牆角織網,鼠、兔或蜥蜴一般的生物飛快地穿梭躲避,只是,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這座空城死一般地寂靜,他甚至連一具骨骼都沒有發現,偏偏那些保存完整的建築,彷彿在向這個外來的陌生人訴說著不久之前的繁榮。
高屋之上,全是各式造像,有天女衣袂翩翩,有金剛怒目四方,有瑞獸踏雲而來,有小鬼爬滿壁牆。那些造像或大或小,栩栩如生,門前、四壁,就是屋檐廊下也如葡萄般懸掛著一串一串的小鬼。這些,是什麼時候的建築?這種圓形的建築群設計是什麼時候的理念?誰建造了它們?這裡的主人又去了哪裡?卓木強巴帶著滿腹的疑問,發出一聲嘆息,十餘分鐘後,他竟然聽到一聲嘆息。卓木強巴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難道有人嗎?誰知,小狼在他身邊一聲長吟,幾分鐘後,遠處,又好像就在身後的某處,響起了小狼的嘯聲。小狼露出牙齒,有些得意地對卓木強巴笑著,好似在說:"神奇吧。"
原來,這種弧形的建築群落形成了類似迴音壁一樣的東西,聲音傳開後,不知通過怎樣的轉折,又會從身後傳回來,這是那些古人對聲學的運用。卓木強巴還來不及去細細探究,二狼發出了警語:"該走了,天黑前必須離開這裡。"不知道到了晚上這裡會有什麼出現,或許是那種碩大的小強。卓木強巴也無暇去探究,他只是覺得奇怪,這麼一座空城,看似已如此繁華,難道這裡不是香巴拉?他想了很久,才發出一陣嘯聲,詢問小狼:"離家還有多遠?"小狼眯眼望著遠方,夕陽已經不見,但天空湛藍依舊,雲染霞似火燒:"還遠著呢。"
卓木強巴回頭再看那圍住這方空間的密雲,被濃霧籠罩著的香巴拉,此刻已經全黑了吧?在草原上走著,生物種類開始繁多起來。沒多久二狼和小狼就逮到一些好似兔子一樣的有角生物,吃飽之後,以大地為席,天做被,仰視流雲蒼狗,漸有銀河密布。天似穹廬,籠罩四野,空曠的感覺向四面八方延伸,思緒也彷彿傳到了千里之外。
又走了兩天,草漸漸茂密,樹漸漸林立,他從草原踏入了叢林,那些遮天障目的巨樹,枝葉根莖糾結在一起,像扭打不休的怪獸們。二狼和小狼一貓腰,就能從洞隙間鑽過,可苦了卓木強巴,要從這片密林中擠過去,要側身鑽洞,還要爬樹翻牆。走著走著,卓木強巴便見到了第二座城……或是一座廟宇?
好大一座廟宇!卓木強巴在一些巨樹的頂端,遠遠地就看見天地間橫環著縱橫交錯的線條,布局似棋盤。走近些,則發現那些線條方方正正,圍成一個又一個像"回"字一般的同心長方形;再走近些,就發現那些線條是因樹與樹之間出現了空隙而造成的,等到他從最後一排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