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百七十九章 幾多情懷積利州

當東邊的半個月亮爬上來時,船隊中已是燈火輝煌。

唱歌的、跳舞的、喊酒令、吟詩作賦,燒烤和火鍋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瀰漫於夜色之下。

給人的感覺不像皇帝出巡,而是花船聚會。

風橋正二三人此刻正縮在船艙之中,一邊啃著干餅就開水,一邊學習花大價錢買來的技術,這正是王鵑所欣賞的,但,欣賞並不代表放過。

三人聽著外面的動靜,內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很想衝出去讓所有人閉嘴,甚或是有一群水賊,趁此機會衝上船,把大唐的皇帝與張王兩家十一個孩子全給殺死。

可他們又非常清楚,根本不會有偷襲的機會,在一派歌舞昇平的背後,還有很多人比他們更辛苦,別說啃干餅,即便是呼吸要需要控制,層層布防,不留任何死角。

小貝九人直到吃過晚飯,也未曾想出好辦法,決定先去睡覺,養足精神再起來商議,順便把今天的功課做了。

王皇后也哄孩子睡覺,哪怕孩子已經睡熟,也在旁邊一遍遍地唱著搖籃曲,目光每當掃過孩子恬靜的臉龐,嘴角便會露出一絲笑容。

李隆基今天高興,所以喝的有點多,跟著高力士及一群太監、宮女聚在一起吹牛,宮女、太監們很少看到皇上如此的樣子,小心地陪著,不時還要跟著捧上兩句。

等來等去,一直等不到武舉的將軍們各自找對手,在小沙盤上比劃,經常有一個武將從自己的房間裡面衝出來,到對手的房間里罵人家不要臉,想把軍陣的文斗變成武將間的單挑。

工部的技術人員,三五成群攏一塊商量新技術,或有的乾脆帶上工具跑進船艙的蒸汽機室里陪著機器,聽到機器發出的熟悉動靜,心中才覺安穩。

兩岸聚集了不少百姓,船隊的速度比不上電報的傳遞,路過哪處官府,官員即使知道皇上不會看自己,也要帶著衙門中的人出來,做恭敬的樣子。

衙役也有親人,所以當衙門的官老爺出動的時候,會跟著許多百姓,一同在河邊瞧熱鬧,日子好過了,百姓發現娛樂相對少了,能看看皇上的船,應該很好玩。

最吃香的是孩子掉進河中又被救起來的婦人,當她與孩子回到家時,整個村子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已把她家層層圍住,看眾人看到她時,她瞬間變成了月亮,被星星們捧著。

按說孩子落水,回到家,弄不好會被家裡的男人打,但婦人的丈夫沒敢動手,甚至說話也輕聲慢語的,沒辦法,誰讓人家見過皇上呢,以後家中的權力結構或許都會出現變動。

婦人一面應對別人的詢問,一面把下船時,人家給送的禮物一份份的拿出來分給村民,有幾尺幾尺扎在一起的布,也有幾顆幾顆放在一個小包中的糖。

全是送的,內院的人送東西時跟婦人解釋過,見一次皇上,回村一定要讓人圍住問,不送點禮物,豈不是顯得皇上太過小氣?

還告訴婦人回來說話時,實事求是,不要過分誇張。

婦人確實說的很真實,但那種場面再真實也逃脫不了誇張,那人從船上朝下跳,就跟下餃子一樣,救生設備漫天飛舞,最驚艷的自然是小貝空中甩衣,入水穿梭的情形了。

於是小貝多了一個「踏浪紅蛟」的稱號。

※※※※

熱鬧而又平淡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順黃河而下的船隊入海之後,終於來到了積利州。

將軍們期待的武舉,遲遲沒有舉行,張小寶和王鵑忙忙碌碌,根本抽不出時間,只能一推再推,推得將軍們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當真是身心俱疲。

他們還不能強逼著王鵑跟他們對決,因為武舉不像文舉,在考場答兩天題,然後等著出榜。

武舉既然是沙盤,全地形和天氣影響,一場仗打三、四個月都算少的,真正比的時候,沙盤時間與現實時間是四比一,怎麼也要打一個月。

所以他們只好等著,等張小寶與王鵑不那麼忙了,再較量,沙盤就在船上擺著,隨時可上去進行。

張小寶和王鵑是真沒時間,家中的買賣要繼續鋪開,工部、醫學院、司農寺隨時送來的研究報告得看,錢莊的儲貸記錄需查,各地災情核實,然後調配物資要做,小貝等人的課程不能落下。

說忙吧,還真不忙,張小寶和王鵑做起來遊刃有餘,主要是瑣碎,耽誤時間。

既然不忙著武舉,王鵑發現還能剩餘一部分時間,刨出去陪王皇后聊天,依舊空閑,於是拉著張小寶做經濟出現井噴發展情況後的詳細計畫書。

「有台電腦就好了,用筆寫的速度太慢,剛才說到哪了?哦,對,最先被衝擊的行業是零售業,然後物流跟進,最後才是生產製造以及原料提供,每一個環節中都要涉及到很多問題。

幫我想想,如果你是一個賣煎餅果子的人,你會怎麼辦?買東西的人突然多了,煎餅果子供不應求,那時你要做什麼?」

張小寶手上拿根鉛筆,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著,寫完一頁翻過去繼續寫,王鵑也是一樣。

不是因為毛筆寫字的速度慢,是墨乾的慢,一不小心能弄畫了,而且還不好改,不像鉛筆,用橡皮輕輕一擦便可,毛筆寫錯了,得往上糊一層紙,得多麻煩。

王鵑停下來揉揉手腕,回答:「要是我,我會趁機多找人手,擴大規模,在其他同行提價時,我把牌子闖出去,並花費精力提高煎餅果子的口感。

到時我的買賣會越來越大,別人不好乾了,不是說我做的煎餅果子最好,而是因為我價格一直不變,買的人多,已經習慣了我家的味道,然後我就宣傳,別人做的都不是正宗。」

「是呀,有人擴大規模,有人提高價格,第一種情況,我樂於見到,第二種,不能讓價格上幅太大,你寫一個補充的分析,放到附錄里。」

張小寶低下頭繼續寫。

王鵑把手上的這個暫時放在一片,又重新拿過來羅紙,開始分析,她知道張小寶的意思,要讓一部分人暫時失業,不是絕對失業,是相對,工作有,但是賺錢少,所以不去干。

失業的時機要把握好,不能太早,太早有很多人失業,那叫經濟危機,太晚又起不到作用,只能控制在一個月的失業期。

一個月以後,朝廷會徵召人手幫忙運輸,給攻打多食的前線輸送補給,給其他同行比較聰明的人,一個吞併與整合的時間差,讓其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

要分析的是工部和司農寺的研究速度,這部分失業的人在戰爭結束的時候,就失去了回到原來行業繼續競爭的優勢,買賣不好乾了。

那就得給他們找新的活,工部把技術放出來,司農寺把能夠提取工業原料的作物的種子準備好,更需要他們培養更多的農業人才,下到地方去指導,至少不能讓賣煎餅果子的人買不到材料。

這個過程中會產生許多問題,有好有壞,好的一方面是集體作坊裡面,產生的原料浪費情況減少了,相應的對環境污染也少了。

壞的方面是容易拉大貧富的差距,讓很多人心裡認為不公平,他不會去想,以前我吃飯時,每天只能吃兩頓,而且還不敢隨便吃白面,只能吃粟米,而現在我可以天天吃肉,頓頓大米飯,大饅頭。

他只會想,憑什麼?我吃的饅頭都沒有好的湯來就著,就有人連饅頭都不喜歡吃了,我的生活也太差了,還是以前好,以前一斗大米才二十五文,現在都五十文了,快吃不起飯了。

至於他現在賺的錢是以前的五倍的事情他不會去提,他看的是有人賺的是以前的五百倍,吃穿住行全比不上人家,糧食貴了,自己賺的又比別人少那麼多,這叫什麼國家?

這全是麻煩,王鵑也很苦惱,但又不可能阻止,她還沒體驗過共產主義是什麼樣子,按需分配,不知道老婆和丈夫是否也可以按照男人和女人的需要來分配。

既然她做不到讓大唐變成共產主義,那隻能與張小寶盡量控制地讓百姓日子逐漸好過,至於聰明又努力的人生活更好,那就好吧,唯一要控制的是官員,努力防止官員貪污、受賄,以公謀私。

不去激化更多的矛盾,並且給不聰明的人創造更適合他們的職位,比如有的人只能被別人領導才能做好事情,肯干,但就是自己不能想主意。

那就讓他跟著別人干,他當員工,別人當東家,然後提高最低工資,讓他賺得更多,老闆平均起來賺的少,哪個老闆不同意,直接關他買賣。

「還是大唐好啊。」王鵑想著想著,稱讚了一句。

「是好。」張小寶也考慮同樣的事情,順口說道:「盜竊的人被抓到了,還知道羞恥,接受封建道德教育的官員們還曉得聽皇上的話,做買賣的人還願意為博取一個好明證,真正地拿出錢來給學堂用。

百姓也有百姓的傲骨,不願意平白地拿別人東西,當然,最重要的事情是,他們還願意相信官員,相信皇上。」

「別總抱怨了,既然你明白,那就努力點,別讓咱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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