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逆天的瘋狂 第三百六十四章 蒼蠅也是肉

趙興沉吟的說:「這價格損失我不擔,也不能讓婺州擔——無論如何,這是一場內部械鬥,械鬥雙方都是大宋子民,我們不能讓他們再承擔我們的損失……這樣吧,帶上十桿新槍,我府里家丁手上還有一些手銃,把這些手銃全部收回來,我們就帶十桿快槍與手銃去。

反正我們不是去殺人的,我們是去阻止械鬥的,就帶三千人馬,讓他們都騎上馬,進行一次騎兵的長途奔襲,我要檢驗一下龍騎兵的威力……」

万俟詠豎起一根手指,神秘的說:「我可以給太師一個額外的幫助——太師要求的後裝炮彈,這次他們已經制出來一門,就一門,炮彈只有十發,但是是開花炮彈,太師可以攜帶這門炮去,據說將士們用這門炮試射過兩發,威力很值得稱道。」

趙興呻吟了一聲:「也罷,蒼蠅也是肉,有一門炮,總比沒有好。」

稍停,趙興轉身叮囑隨行的軍官:「記得提醒我,開炮的時候離我遠點,這可是它娘的試驗炮,只打過兩發,別在關鍵時刻出岔子。」

十月二十一,趙興整軍南下;同日,阿拉伯朝覲使團抵達杭州,他們剛好與趙興擦肩而過,但這隻使團沒有在南洋事務局本部停留,依靠泉州蕃商的幫助,他們直接在杭州換上內河船隻,趕往大宋京城——這些人是來要求大宋開放火器貿易。

與此同時,鄧御夫帶領的歐洲商船終於趕到了廣州,他們與廣州駐留的白人商人接觸後,對大宋的宗教寬容政策感激涕零,稍後,他們在廣州蕃商的引導下,開始向杭州進發——這些人倒是「直接」找趙興商談開放火器貿易事宜。

也在當月,從陴路支運回的大量阿拉伯書籍抵達杭州,同批運來的還有上千名阿拉伯俘虜,他們當中的一部分將負責把掠奪回來的書籍翻譯成宋語,而後將其變成大宋的知識。另一部分,則直接進入大宋廣濟堂,成為皇宋免費醫療體系的服務人員。

皇宋的面貌可謂每日三變,但趙興龍騎兵的移動速度卻令人難以忍受。原本趙興以為騎兵會像火車一樣一日千里,但他忘了這種速度只出現在小說中——馬要吃草,要喝水,要休息。但馬又是一種站立的動物,所以的一切它都在站立中完成,若是不停鞭打快馬,馬也能按人的心愿奔跑,跑到死為止,沒有力氣了,馬會直接倒斃。

趙興的騎兵移動並不快,因為他的馬不像是蒙古馬,可以忍受貧寒的生活條件,這些身子嬌貴的馬匹餵養起來格外麻煩,為了保持戰鬥力——也就是不讓馬力竭而死,他每天行軍的距離甚至比步兵每日極限行軍距離還短,以至於這次騎兵突襲變成了令人乏味的行軍折磨。

不過,士兵們對這次行軍卻興趣盎然,已經加封太師位的趙興巡視自己領地的周邊,雖然淮南東路已變成北洋事務局的管轄範疇,但秦觀還是淮南東路轉運使,馬屁精毛滂毛澤民是揚州知州,於是,趙興一路南下,成了沿途地方官巴結的對象。

十月底,趙興領軍進入湖洑山,整個婺州、半個福建的地方官員都跳上快馬,向他的行軍路線趕來,這些人湊不到跟前,但他們站在道路旁邊等候接見,如此殷勤一方面是為混個臉熟,另一方面是因為婺州過於窮困,他們期望能為自己的縣爭取到更多的財政撥款。

才過浦江城(深裘山),福建建州(建陽)文武官員已迎候在道路兩旁,這些官員正站在兩浙路婺州的土地上,殷勤問候行進中的軍隊。趙興走在行軍隊列中,沖這些微微點頭打招呼,侍從官則挨個收取他們的手本名刺。

但有一名年輕官員卻堅決不肯隨大流遞出名刺手本,他揚著手本,沖騎馬路過的趙興高喊:「太師,我乃建州豐國監都監柳秋成——叔叔,下官是程夏妻弟,亦為叔叔妻族啊。」

趙興歪頭一看,這個人的面容果然有程夏妻子的幾分形象。

程夏妻子柳氏就是趙興在第一次領孩子去泉州的路上救下的那名姑娘。趙興記得,這位柳姑娘父母已經遇害,似乎她回到親族身邊後,親人總想著瓜分父母留下的財產,對這位父親經商在外生下的外室女不肯承認……

看來,隨著趙興的顯赫,隨著程夏在京城宦遊越來越廣闊,他現在結識的都是當朝丞相這樣的重量級人物,於是,程夏妻族的家人開始巴結了。

趙興一擺手,招呼:「跟上來!」

那名年輕人走到趙興身邊,恭恭敬敬的遞上手本,自報履歷:「叔叔,我是乃元符三年三榜進士——族長曾為我們給你送過信,如今我正為(福建)豐國監都監……」

元符三年,就是宋哲宗去世那年。哲宗皇帝是二月份去世的,新皇登基後,當年舉行的一場恩科,那一年正是趙興開始大量「批發」進士的一年。而後的元符三年,再加上後來的建中靖國元年,趙興通過馬夢得與程夏購買科舉考題,大量安排門人弟子參加科舉,大多數中舉的人都安排在第三榜,也就是科舉的「同進士出身」。

陳師道、李廌也是在那年中舉的,但這兩人中在二榜,他們不願到趙興手下為官,通過吏部正常選官途徑分配在荊湖北路,正在謝麟手下做知縣。

趙興指指柳秋成,笑著說:「你才當了幾年進士,就直接做到七品都監,柳侄子這官兒,升的可夠快。」

柳秋成其實跟趙興年齡差不了幾歲,他也就是三十齣頭的樣子,但程夏是趙興的學生,他是程夏的妻弟,輩分在那裡,只能乖乖的聽趙興一口一個侄兒的呼喚。

趙興的話讓他有點尷尬,他笑著說:「飛過海,下官這是飛過海了。下官本是福建人,原本指望回福建指射為官,但在吏部打點了一下,方謀到了一個七品官位,這是『權』代,下官想著,這屆任期過了,能謀個正職。」

趙興隨口問:「義烏的事情你知道嗎?」

柳秋成點頭:「義烏多山,耕地少,那裡的人每家只有幾分地,土裡刨食根本養活不了家人,所以家中勞力多有外出經商闖海。三年前,叔叔的學生、也就是程氏人家,在義烏髮現多種礦藏,於是,義烏人開始拋棄土地,進礦場物工。這幾年才漸漸富了起來。

叔叔的南洋事務局有礦物法,規定除金銀銅礦外,其他的礦藏可以由私人集資開採,但礦場賺取的利潤需要留交地方四成。婺州不屬於南洋事務局管轄,但當地鄉老會勢大,這幾年已經開始接管地方預留款,使得義烏因礦場而得富裕。旁邊的縣城看了眼紅,以為此山為大家共有,不能讓義烏人獨享這份礦場留存,這就打了起來。

如今,械鬥已經持續一個多月,傳說義烏人全家動員,父親死了兒子上,長兄死了兄弟上,我還聽說,連十來歲的孩子也提刀而上,雙方打的非常慘烈。

一個月前,吃虧的一方圍攻縣衙,要求縣官出來做個公道,另一方,稍佔上風的義烏人怕縣官替別人講話,便發動百姓圍了城,縣官這才派人告急……」

趙興聽了,默默點點頭。

趙興的軍隊雖然不路過豐國監,但柳秋成依然找了個地方,以主官身份豐盛的招待了趙興,連士兵們也享受了一頓豐盛大餐……豐國監是鑄錢監,而且是大宋數得著的鑄錢監,自從趙興改革鑄錢法後,各地錢監都有一部分利用邊角料加鑄新錢的自主權,這讓錢監的位置成了油水豐厚的官銜。

豐國監的位置不是「指射官」,柳秋成對趙興撒謊了,能謀到這個官職,想必他花了很大代價,程夏在當中也出了很多力。不過趙興對這些細節不感興趣。

財大氣粗的豐國監極盡奢侈的招待了趙興,趙興的士兵也每人得到一貫的賞錢,心滿意足的士兵告辭了柳秋成繼續南下,而柳秋成得到趙興的承諾後,耐心的在豐國監位上繼續待下去,等候趙興將他扶正。

十一月底,趙興來到義烏,械鬥還在進行,今天打的是一場千人規模的械鬥,義烏方面出動了三千人,鄰近兩個縣聯合出動了約六千人,此時,距機械開始已經有兩個月了。

兩個月的時間,參戰的義烏人多數都帶著傷,趙興在鄰近的一個山頭舉著望遠鏡望過去,發現義烏人無人不裹上砂帶,他們手中的武器是砍柴刀、鋤頭,大多數砍柴刀已經砍了豁了牙,鋤頭缺了齒,但這些殘缺的兵器一點沒有妨礙義烏人的打鬥。

現場很混亂,趙興腳下,兩山的山谷中,東一撥西一撥,全是相互砍殺的人,地上倒著無數屍首,還有帶傷者,趙興用望遠鏡看了半天,扭頭問身邊的兒子趙云:「你怎麼看?」

趙雲看了一眼他的師傅金不二,舉起望遠鏡,一邊打量戰場,一邊評價說:「這是一場鬥毆級別的混戰,雙方既無組織,也不統籌,更無計畫。在我看來,戰鬥打成這個樣子,實在沒有水平,沒有協同,沒有包抄,沒有誘敵,沒有側擊,甚至連預備隊都沒有,讓父親哪個學生來打,場面也比這好看。」

趙興又問金不二:「你怎麼看?」

金不二舉著望遠鏡,一邊觀察一邊回答:「也不是沒有協同,我看他們其實是有協同的,一個村落的人終究還是站在一處,只是缺乏更高層次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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