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軍閥的狐步舞 第二百六十八章 投石沖開水底天

趙興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開發兩湖是我下一步既定方針。湖廣足,天下足。兩湖兩廣土地肥沃,稻穀一年三熟,水系發達,如果將這些水網編織起來,我們能造出一個更加富裕的大宋。

朝堂那些人現在忙著黨爭,我們地方官不得不多加努力——我跟謝麟商量好了,從今年起,兩湖兩廣各自移民五十萬,我出錢修路修河,謝麟用稻穀向我兩廣還賬,我們聯手好好經營湖廣。」

單鍔笑了:「我無所謂,能夠升任一個知州,大大小小也是五品官,雖然都是『指射之地』,但荊湖總比兩廣地位高點。你花錢,我陞官,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不過,今後你後不後悔,那可就難說了。這幾年你開墾的土地還少么,廣東的糧價一年比一年低,指望荊湖靠糧食還上一千萬貫巨款,我估計他們要還一百年,也許兩百年。」

詹范與周文之一直在聽單鍔與趙興鬥嘴,聽到這,他們樂了,一起插嘴補充:「那是那是,現在廣州最不缺的就是糧食,這幾年單大人整修河道,廣州風調雨順,農夫都不怎麼照顧田地,也就是春天的時候撒上種子,然後自己去工廠作坊做工。本地糧食,已基本上是天種天收。

我二人從惠州、循州過來,恰好是夏糧收割的時候,田地里都沒有見到一個青壯男丁,全是老人與婦女。可即便是在這樣,廣州的糧價也沒有漲上去,單單靠荊湖的糧還清一千萬貫,你我這輩子恐怕見不到他們還清欠款的一天。

趙大人讓謝應老騙了,指不定謝應老現在拿上一千萬貫,正樂的滿地打滾呢。」

趙興臉上的笑容不減,他回答:「這就叫『投石效應』,我花這筆錢,原沒有打算他們還上,只要投下去就行。這筆錢投下去,沿著韶州這條線的經濟就盤活了。另外,我兩廣的小商小販,小農小戶都可以將我廣州的貨物販向富饒的洞庭,這叫『強勢經濟的吸籌作用』。我們廣州的貨物會將荊湖南北的財富都吸收過來。

你們別看謝麟現在樂,指不定以後要哭。當然,他這輩子估計沒有哭的機會了,因為這個吸籌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很可能在一兩百年中才能完成。

想一想,人要在陸地上行走,翻山越嶺的,太陽升起出發,太陽落下要找旅店住宿,趕路的時候唯恐錯過宿頭,所以一天走不了多少路。而坐船走就不一樣了,人在船上住、船上吃,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在這個時代,還有比坐船旅行更輕鬆的嗎?

我廣州富饒,現在名聲在外,內地人們都知道,但他們不一定知道怎麼來我廣州謀生。揚州以北的人只知道往揚州趕,那麼,四川府的人呢?有了這條小運河,成都人可以順著長江一路漂流,漂到廣州。

不要低估了老百姓的勇氣,百姓一旦知道活路在哪裡,就不用怕天高地遠,如此一來,我廣州吸納移民的能力會加快數倍,數十倍,而且不用負擔他們的移民費用。」

趙興提到成都,單鍔臉色變了一下,小心的看著趙興,斜著眼問:「大人提到成都,莫非大人吞下荊湖,依然意猶未盡……你又轉什麼心思?成都與吐蕃接壤,吐蕃人才偷襲你不久,你是不是……算了,你不用告訴我,我這就去郴州上任,不就是挖一條百里長的溝嗎,小事!哦,借這個理由,你是不是又要讓朝廷給你調撥廂軍了?」

趙興笑而不答。單鍔也沒客氣,他站起身來,邊往門外走邊說:「我走了,西江河上的船運股份我可不打算賣——你當初答應我,等我把那條河整修完畢,河上每條航行的船,每個單程付給我一個銀幣,這筆錢我可從沒有收到過……算了,我不跟你要賬,我找你家陳夫人算賬去。」

「找張卓為」,趙興沖單鍔的背影喊:「陳夫人大半年不在,現在這筆錢由張卓為分管,你放心,一個銅板都不會少你的。」

張卓為就是趙興從遼國擄來的那名縣尉,他現在也登上大陸,成為趙興的管家。

單鍔一轉眼跑的不見影子,趙興順勢把目光轉向了詹范與周圍之,他坦白的說:「兩位在任上很是照顧我老師坡公,如今兩位任期滿了,還想轉任什麼官員,兩廣地帶任你們選。」

詹范也不客氣,他跟趙興交往較多,知道趙興一旦把人視為朋友,就格外慷慨大方。他指點著桌上那副地圖,說:「我聽說最近海外事務司弄的轟轟烈烈,這一任任滿了,我想去海外事務司轉轉,聽說勃泥總督還有空缺,我願去做一任勃泥總督。」

趙興悚然動容,起身拱手:「廣南現任官員都很少願去海外任職,詹守竟然願意替我解憂,很好,勃泥總督就是你的了。」

詹范咧嘴笑了:「那是他們傻,我看了你的海外事務司條例:知州品級,到了外藩,儼然國王一樣,而且什麼事不用操心,只管收錢蓋章。海外待個五年,撈足了錢財與珍奇玩意,回鄉之後,何必再做官,只管教導孩子就夠了。你不是說過:海外蕃人可不是我大宋子民,擔任一屆總督,生殺予奪,一切以我大宋利益至上。一任總督,連外藩國王都可以呼來喚去,此種威風,怎一個知州比得上。」

周文之笑著補充:「外藩外領的稅賦額,朝廷也沒有定律,隨總督上交多少,其中三成是總督的收入——這規定好,詹守挑了個好地方,勃泥油礦銷往大宋,每年也有一百萬貫上下,三成就是三十萬貫,五年任期就能拿一百五十萬貫,這還是合法的收益,子孫三代足夠花了。」

趙興感興趣的望著周文之,問:「周守也有興趣?」

周文之哈哈一笑,答:「下官跟謝應老有點交情,聽說趙大人跟謝應老要了兩個知州的位置,一個被單大人要去,下官也想去荊湖轉任一下,不知趙大人可否許可?」

趙興點頭:「我準備修建那條運河,所以跟謝應老要了郴州與衡州的位置,耒水貫穿這兩個州縣,直通洞庭湖,修好了那條運河後,我廣州通向長江的路打通了,珠江水系也與長江水系連接在一起,所以這兩個知州的位置非常重要。

我跟謝應老約定,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需要接連兩任,任滿六年。周守願意去,我可以推薦,但周守已經做過兩任知州了,你只需要一任就可以升遷,還願意再第二任上,繼續待在知州的官品上?」

周文之端起茶杯遮住了臉,笑嘻嘻的說:「我曾聽人說過,大人抱怨邸報上幾年不見一個兩廣的消息。我去翻查了一下,今年我兩廣發生了那麼多大事,邸報上也只登了一句話,閑閑敘說廣西出兵滅了大理,除此之外,再沒有片言片句。

大人坐在廣州的位置上,幹了那麼多大事,朝廷不聞不問,我在一個知州的位置上干兩任期,又算得了什麼。但在荊湖之地連任兩屆知州,或許能入朝廷法眼,但也可能,朝廷根本不聞不問——除了我們這些兩廣的官員,除了那些貶官,還有誰願意來這指射之地?

我不貪心,朝廷黨爭如此厲害,等再坐滿兩任後,陞官也罷,不升也罷,我能接觸一下中原人物,也算不枉此生。生下來的事,且聽天由命。」

「好!我這就給你們發放官印。兩位,兩廣官員退職後,如果賬目上沒有問題,我還會發放一筆養廉銀——這是用大理繳獲建立的基金,兩位可以去計司万俟詠那裡結算一下……」

兩位官員滿意的拱手告辭,這會功夫,李源與陳公川也在趙興的後院商議好,陳伊伊領著兩人來找趙興,她滿臉憂愁的俯首在地,再三叩首:「相公,你常說『天地君親師,人間五綱常』,又說:『不愛其親,何愛其家,不愛其家,何愛其國』……現在妾身的家人,生死在於相公指掌之間,請相公憐憫憐憫。」

趙興伸手攙起陳伊伊,表情平靜的回答:「身為宋官,我的憐憫只針對宋人。你是我宋人的媳婦,你無須向我懇求,我的憐憫與愛都包含你……」

趙興接著轉向陳公川,繼續說:「原本我們是親戚,還是朋友,原本我出兵大理時,我沒想到提防自己的內親,但我沒想到,陳氏家兵竟然在我最抽不出兵力的時候,背後捅了我一刀子。

原本我不會放過這樣背後下刀的人,有這一個人睡在我卧榻之側,會讓我睡不安神,但看在伊伊的面上,我把刀已經擦亮了,卻砍不下去。

罷了,既然你們已經說動了朝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實話說,十年之內我不打算交還北方五城,就是為了朝廷,我不能交還;為了伊伊的孩子,我也不能交還。因為金蘭地區必須有十年的建設時間,否則,我怎麼知道它已經會不會被人侵吞,而有了十年建設,我相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怕』。」

李源直翻白眼。

什麼叫顛倒黑白,這就叫顛倒黑白。咱家出兵攻佔的不是大宋的土地,連大理國的土地都算不上,頂多算的上大理國的羈絆土地,你設了個陷阱,讓我一不小心越境,隨後,早已經等在那裡的大軍伏擊了我們,還一下子攻入我交趾國,奪去了我們最肥沃的五個城市,現在你還滿把的道理——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然而,李源只有忍下這口氣,誰叫他「一不小心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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