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軍閥的狐步舞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出意料陞官

惠州學政咧著嘴笑了:「孫大人說什麼呢,我惠州通往廣州的大路可是廣東第一路,全廣東第一條修的路就是我們,這條路上不少運輸東西的,趙大人的老師在惠州,他能讓這條線存在匪徒嗎,大人既然是趙經略的舊友,就該知道趙經略治理民政是一把好手,如今,惠州通往廣州沿線,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鎮,全是農莊,農莊里既有屯墾百姓,也有我惠州當地士紳。趙大人以軍法管束鄉鄰,保管不會有破落子出來搗亂。」

孫琮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順著惠州學政的安排,連夜跳上馬車奔向廣州。

惠州通向廣州的大路果然是廣州第一路,修這條路的時候,趙興逢山炸山,遇水搭橋,大路筆直的通向天地近處,在這條直路上,即使夜間行走,也不慮翻車事故,孫琮坐在輕車上,邊走邊看,八九日後,抵達了廣州。

趙興不愧是地頭蛇,孫琮抵達的消息比他本人預先抵達廣州,等孫琮向趙興府上遞上名帖的時候,趙興似乎早就等在那裡,一點沒有耽擱的將他迎進府中。孫琮才坐定,趙興劈頭就問:「朝廷如何打算?」

孫琮從懷中掏出聖旨,苦笑著遞給趙興:「你的脾氣,章老大人都知道,你就是索要戰利品嗎,朝廷許你的士兵保留自己的戰利品,但皇宮裡的違禁物需要盡數上交。另外,大理王需要迅速送到京城……

如今,看日子,天寧節是趕不上了,朝廷希望你在正旦前將大理王族送入京城,另外還有那些違禁物……」

趙興點點頭:「就等朝廷這句話了……除了大理王族,王宮裡的違禁物品,我再給朝廷上交三千萬貫,這些夠了吧。」

孫琮搖搖頭:「章相公的意思是,占婆國一個小國,也能搜刮一萬萬貫,如今朝廷西夏方面戰事緊張,處處缺錢,希望你能再多交點。」

趙興嘆著氣,辯解說:「占婆國跟大理的情況不一樣,占婆國是外國,佔領之後可以進行掠奪,但大理卻是故地回歸,我們不可能過於搜刮。

再說,朝廷也太貪心了吧,廣西廣東沒有讓朝廷額外花一個錢,輕取了大理一國,還將大理國庫敬獻給朝廷,朝廷不能這樣索求無度。」

趙興一直不接聖旨,孫琮將聖旨輕輕放在趙興手邊的桌案上,又補充說:「陝西戰事吃緊,朝廷今年要求各路協餉,別處我不知道,廣南東路的額度是一千二百萬貫……這還是章相公額外照顧你。」

趙興臉沉下來了:「我廣東賦稅兩千萬貫,再要加協餉一千二百萬,還讓不讓人活了。」

孫琮強笑著,回答:「熙寧七年,廣南東路協餉一千七百萬貫,正稅不過一千四百萬貫,以你趙離人的手段,難道不如熙寧年間的轉運使嗎?」

趙興呲著牙,冷冷的笑著:「熙寧開邊是王荊公主持的吧,你忘了說,那場偉大的戰爭過後,全國百姓毀家離國,流民千里,賣兒賣女,妻離子散,你忘了兩浙一帶為什麼將豬稱之為『拗相公』,我可不想廣東的人以後把豬稱之為『趙離人』。」

孫琮淡然一笑,說出了王安石的名言:「人言不可畏!」

趙興馬上接嘴說:「你們不怕老百姓,我怕。所以你對我說這話沒用,廣東一地絕不協餉……順便問一句,我聽說朝廷打算將王荊公配享孔廟,王荊公嘗說『宗族之法不可畏』,孔學難道不是『祖宗之學』,一個不畏祖宗王法的人,卻需要配享祖宗之祀來證明自己,你們在嘲笑王荊公嗎?或者,荊公本人其實並不反對傳統,只是喜歡藉助『反對傳統』,打擊別人?」

孫琮依舊決定無視趙興的話,他微笑著,自顧自說:「章相公知道你著力恢複廣東元氣,也沒想著你把這筆錢攤到廣東百姓頭上,你趙離人的手段朝中大臣都知道,他們還知道南洋一帶小國無數。」

趙興一拍大腿,狂笑著說:「這話我喜歡聽,你早說嗎,你早說這條件,我還跟你爭論個啥。」

孫琮話里的意思,是隱晦的同意了趙興拿南洋小國開刀,搶劫他們的財富來充實自己的庫房。

這意味著趙興今後有了針對南洋的用兵權——加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一職位,等於趙興遞交的出兵奏章可以自己先審閱——嗯,也就是他的」左手「審閱自己的」右手「。

這項權力正是趙興需要的,他用胡蘿蔔誘惑朝廷大臣,就是想得到自主的用兵權。而他遲遲扣下大理的王族與戰利品,也是想讓朝廷讓步。

如今看來,在現實的壓力下,朝堂那些正人君子已經扭扭捏捏默許了趙興的「對外搶劫」行為。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趙興伸手摸向那份聖旨,眉開眼笑的說:「我看看,朝廷給我什麼封賞?」

孫琮嘆了口氣:「章相公也知道你這個人沒有好處不幹活,真不知道你拿著朝廷俸祿,卻要處處跟朝廷講條件,蘇老坡怎麼培養出你這樣的弟子。」

趙興一邊展開聖旨,一邊回答:「你錯了。我跟朝廷講條件,是因為我幹了朝廷那份俸祿之外的活兒,我拿朝廷俸祿,本職工作乾的比誰都好,額外的加班,自然需要一點加班費,這是朝廷該給我的,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我看看……敷文閣直學士(從三品)、南洋巡閱使、冠軍將軍(正三品)、銀青光祿大夫(從三品)、爵:開國子;勛:上騎都尉;檢校樞密院詹事(正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好長一份頭銜,幸好沒有讓我兒子去京城汴梁,這份封賞我很滿意。」

趙興剛才念的那一大堆頭銜都是寄祿官,他的職官還原地未動,但加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則意味著他可以閱讀職方司的機密文件,也可以被人尊稱之為「使相」,雖比樞密使的「樞相」略低一級,不過,總算是「相公」一級了。

除此此外,朝廷還給他加了一個「南洋巡閱使」的官職,這個官職朝廷以前沒有,估計是為了方便他對南洋小國動手,而特地增設的。

詔書中對万俟詠、帥范也各有封賞,兩人都升任了一個節度使的虛銜,踏上了五品官的門檻,可以蔭子封妻。

趙興翻完聖旨,隨手將它丟到桌上,目光灼灼的盯著孫琮看了半晌,突兀的問:「我聽說邢恕最近老在背後搗鬼,有這事吧?」

孫琮端起茶杯,用喝茶迴避趙興的目光。但趙興這句話還是讓他嗆了一下,猛的將茶葉噴了出去,沒等他回答,趙興掰著指頭,自顧自的說:「新黨現在坐穩了江山,開始正常內訌——章相公(章惇)與李清臣不合,李清臣被彈劾,出知河南府;張商英與來之劭不合,張商英被貶官外出;楊畏與孫諤不合,楊畏落職;曾布曾相公攻擊呂惠卿,呂惠卿始終不能在朝;曾布還攻擊章惇、蔡卞,說這兩人在變法派中反覆無常,起到很大的破壞作用。

當初邢恕是被章相公提議任命為御史中丞的,此後邢恕儼然是章相公的得意走狗,指哪兒咬哪兒。我記得邢恕彈劾司馬相公,叫囂要查禁《資治通鑒》,還要扒司馬相公的墳,但我聽說陛下召見邢恕,詢問:『外間議章惇如何?』,邢恕卻回答:『章惇所長在於果敢,所失者在於專恣。其才可以濟險,不可使之履平;可使自用,不可使之用眾。』

據說邢恕說完這話,自己覺得過於緩和,又補充說:『作為丞相,要擅於協調使用眾人的才能,而章惇唯獨做不到這一點……』,有這事吧?」

孫琮勉強回答:「你既然知道邢恕所言,也該知道官家如何回答?」

趙興所說的是,章惇在相位待久了,所作所為並不能讓趙煦滿意,趙煦已經逐漸開始忌憚章惇,所以才詢問御史,而御史是管理彈劾百官的。小皇帝在這裡的詢問態度,實際上是暗示邢恕進行彈劾。但邢恕這個人太急功近利,他狠狠的攻擊了章惇,卻觸及到小皇帝本身,因為小皇帝是對章惇的無限信任,並親自挑選章惇擔任宰相,所以邢恕說章惇不適合當宰相,實際上也在說小皇帝眼睛瞎了,看錯了人。

小皇帝當然不肯承認錯誤,他的暗示只能嘎然而止——官家的回答是:「我能夠駕馭章惇。」

小皇帝這麼一說,邢恕這個順風草也馬上打消了彈劾的念頭。不久,章惇聽到這消息,他唯一的手段只能是:尋找轉移小皇帝的注意力的辦法。

可遺憾的是,大宋現在財政狀況不好,處處都處於災後恢複階段,本來天災過後恢複艱難,再加上推行新法的「人禍」,因此章惇可選擇的面就不多了,想來想去,唯有選擇對外戰爭。

有趙興在的南方不用發愁,章惇乾脆就放權給趙興。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西夏,而西夏有呂惠卿那個大貪官在,無論多少撥軍費都像撥進了無底洞,章惇唯一的選擇是不停的往無底洞里塞東西,希望有一天能夠把呂惠卿這個深淵填平。於是,他就迫切需要財政支持。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趙興肯給他輸錢,他什麼條件都肯答應。

秘密揭開了,孫琮也不想隱瞞,他嘆息的說:「現在局勢艱難啊,七月份的時候,政事堂議事的地方還在章相公府上,但陛下垂詢過邢恕之後,朝堂的風向已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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