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優雅的貪官生涯 第九十二章 吹香渡水報人知

程阿珠笑罷,正色的說:「無妨!官人,李公麟、米芾兩個人在我家也吃喝甚久了,官人又教給他們學問(黃金律),我官人的手段他們學去不少,連筆墨紙硯都用了我家不少,原也該送給官人一些字畫。」

什麼叫老婆,這才叫老婆!宋代真是色狼最幸福的時代,三妻四妾圍著,甚少爭風吃醋不說,人人都維護這個家庭——這是真正的封建意識。

陳伊伊也馬上響應:「就是,拿他幾幅字畫,那是拿他當朋友——不見外。他要敢來指責,今後休想問我家討紙墨色彩……」

趙興嘆息:「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罷了,李公麟喜歡繪製人物花鳥,我恰好從阿拉伯的阿巴斯王朝帶回來一副後宮春畫……唉,太淫蕩了,希望別教壞了他!

給李公麟寫封信,把這份圖冊送給他。附上胡人替我逐頁的翻譯,告訴他:可以隨意抄錄,事畢之後送還副本還是原本,由他。」

陳伊伊翻動了一下那本春宮圖,馬上面紅耳赤扔到一邊。趙興看了看腳下的大箱子,嘆氣的說:「米芾有點麻煩,這廝喜歡的東西都是昂貴貨,居然最愛好——金石,太奢侈了。」

趙興唉聲嘆氣地從箱子里挑出二十多塊大大小小的礦石,惋惜的、依依不捨的裝進小木盒,痛惜的說:「早知今日,我不該招惹這個米癲子……唉,罷了,再送給他一冊阿拉伯人寫的礦物志,叫他自己在汴梁城找胡商翻譯出版……唉,虧大了。」

沒有打磨過的礦石很不起眼,陳伊伊雖有點不舍,但她馬上想開了:「無妨,興哥,礦山還在那裡,山上還有掘不盡的礦石,我叫父親派幾千個奴隸去可勁挖。這玩意在礦區又不貴,一斤茶葉能論斤換,米芾要多少,我們給!誰叫興哥喜歡他的畫!」

程阿珠點點頭,與陳伊伊交換了目光,小心的說:「官人,還有一封信,是……,是……」

趙興漫不經心的回答:「是馬正卿(馬夢得)嗎?京城裡還有啥事?一賜樂業人剛才向我彙報說:沿大運河鰍棧修建的很順利,賬目也很清晰。我幾個月沒回來,他是不是要貨了,明天我就開始向各商路配送貨物!」

陳伊伊跳了起來,打斷了趙興:「不是馬夢得,也不是你老師,也不是你的師兄們,你再猜猜,汴梁城還有誰給你寫信?」

陳伊伊氣勢洶洶,倒讓趙興很納悶。

俺在大宋可是熟人不多,除了這些人,還能有誰?難道……

陳伊伊還要說什麼,程阿珠已經遞過一張信封,揭開了謎底。

信封是由鯉魚形木板製成的兩片,兩面還畫有鯉魚——古時,「雙鯉」就代稱書信。這兩塊木版用繩子捆在一起,那根繩子就是「緘」,解開繩子叫「開緘」。

信封上寫著「賤妾百拜官人台下投兩浙路杭州府迪功郎趙興親拆。」

「字寫得不錯,嘖,比我好!」趙興讚歎一句,又把信封上最後兩個字咬的格外重:「親拆呀!怎麼你們就沒一點覺悟呢?誰拆了我的信?……好了,第一次我就不追究了!」

陳伊伊重重哼了一聲,程阿珠笑著解釋:「官人不在,萬一是急務,豈不誤了事?」

她的意思是:今後繼續拆!

信箋上寫的是一首情詩,曲牌《憶秦娥》。趙興詠哦出聲:「嬌滴滴。雙眉斂破春山色。春山色。為君含笑,為君愁蹙。

多情別後無消息。此時更有誰知得。誰知得。夜深無寐,度江橫笛。」

趙興禁不住拍案讚賞:「好詞,真是好詞。」

陳伊伊不滿的瞪了趙興一眼,說:「好嗎,哪裡好?——這還有一張呢,我給你念念:『一聲阿鵲。人在雲西角。信有黃昏風雨,孤燈酒、不禁酌。

錯錯。誰誤著。明知明做卻。頗寄香箋歸去,教看了、細揉嚼。(《霜天曉角》)』」

「這首也好,這……」趙興沉吟半晌,小心的問:「寫給我的?你確定?」

陳伊伊恨恨的點點頭,趙興把目光轉向程阿珠,程阿珠垂下眼帘,避開了趙興的注視。

趙興沾沾自喜:有人給我寫詞了!俺來到大宋,居然也能混上一首題贈詞,多幸福啊!

拿著那張詩簽,不,兩張詞簽,趙興興奮的翻來覆去的看,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頭一首詞是閨怨詞,埋怨情郎走後連個音信都不給,使後者幽怨的喜歡上「夜半歌聲」,吵的鄰居以為鬧鬼——蒲松齡在這,一定會寫一個「倩女幽魂」。

嗯,蒲松齡雖不在宋代,沒事,中國鬼故事的老祖宗——蘇東坡在,這事要讓蘇東坡知道了,准好不了。

光是「夜半歌聲」還罷了,現在那位怨婦竟然喜歡上了「夜半飲酒」,一邊飲酒一邊自怨自艾,還寄過信來譴責他辜負情意,然後「教看了、細揉嚼」——看完信後,該自殺來是奔過去把對方接回家,自個好好考慮。

這都什麼事兒?我惹誰了?

抬頭看一看程阿珠與陳伊伊,趙興恨不得在自己臉上寫兩字:清白!四個字:我很清白!

但兩少女卻不看趙興,她們從頭髮到腳趾,渾身都洋溢著譴責,根本不容趙興辯解。

趙興想了片刻,先用排除法,把嫌疑人一一排除,他首先問:「源業平……那廝還在我城堡吧,他沒有面對面還寫信箋的習慣吧?賤妾……嘔,等等,等我拿個銅盆來,你們再告訴我。」

趙興這副表情終於將兩位女娘逗笑了,她們笑的滾倒在一邊,陳伊伊更是笑的滿地打滾,等她們平息了笑聲,程阿珠一邊遞上兩個信皮,一邊揭開謎底:「是廖小小。我們走的時候匆忙,沒跟她打招呼……自她寄來第一封信,我跟馬正卿打聽過了,小小姑娘現在洗盡鉛華,每日閉門不出,只以教導女童為樂。

接到信後馬叔叔去看過她,聽說她過的很清苦,馬叔叔雖給她留下一筆錢財,她也接受了,但每日仍是粗茶淡飯,連昔日姐妹上門,她也閉門不納。馬叔叔見她時,問她有什麼話,這便是她的第二封詞簽——『教看了、細揉嚼!』」

趙興手裡翻來覆去的看著那兩封詩簽,心裡有點依依不捨——不是不舍廖小小的美貌,而是不舍:如此才華的女子,今後卻要孤燈冷卷伴隨一生,後人讀到這兩首詞時,會怎麼想他?負心郎?薄情子?多情男?浪子?

想起這兩首詞,趙興又陡然升起一股懊惱,原來整個大宋朝,最不會作詩的人就是我!

這是一個什麼時代啊,連驛吏之女、賣香翁、做帽子的、做傭人的都是學問人,隨口就能唱出幾句千古佳句,可俺一肚子經濟學,竟然謅不出一首歪詩來。

什麼世道啊?!

這是一個詩歌的時代!生在這個時代,是趙興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程阿珠捅了一下陳伊伊,陳伊伊輕咳兩聲,不滿的抱怨:「瞧他那戀戀不捨的樣子,哼,我在京師每常盯著他,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唯恐他被那些京師的狐媚子勾去了魂,沒想到,也沒見他作什麼,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勾搭成奸,哼哼!」

程阿珠又捅了伊伊一下,忍不住自己開口:「我與陳妹妹商量了……」

「不用了商量了,如此深情款款,多情眷眷,才情滔滔的女子,我若不收藏起來,辜負了這兩首好詞,也辜負了我來……我琢磨著:阿珠對官場禮儀不是很精通,讓伊伊去伺候那些腌臢官——他們不配!廖小小正合適。她原本就做迎來送往的活兒,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該用什麼禮節,她什麼都清楚。

就這樣定了:等廖小小來了,家裡的內事由阿珠主持;產業運營伊伊來做;迎客送客,主持宴席,就她了。給她送信,接她回來……」

「哼,便宜你了。」聽出話里對她的愛護,伊伊不再堅持:「我們已經送信過去,船隊也接到命令,按說,她已經在路上了!」

趙興輕輕點頭。

來到大宋,愛阿珠是我的義務,愛伊伊是我利益需要,廖小小又算什麼,欣賞嗎?憐憫嗎?

我總是心太軟。

轉過頭去,趙興撿起了那冊阿拉伯春宮圖,斜著眼睛問阿珠:「這玩意……啊,伊伊還小,就算了。阿珠,我們去試試?」

阿珠紅暈上臉,伊伊撅起嘴:「什麼?……好呀,你們試,我在旁邊看……觀賞,我觀賞!」

「去!」阿珠用手狠狠一打伊伊:「小孩子家……官人,怎麼當著人面說這些……」

「哈哈哈哈……」趙興笑的很淫蕩,他攬過阿珠,笑對伊伊:「怎麼?真要觀摩?同去?!」

伊伊一縮身,眨眼間溜了。

趙興俯身一吻,阿珠已軟成一灘泥……

第二天,章惇是被兒子的呼喚聲所驚醒的。停止腹瀉後,經過一天的睡眠,章援已經飢餓難耐,他不停呼喊:「水」,等到他完全清醒,看到的是一張老父的臉。章惇一邊看著自己的長子,一邊眼睛濕潤的喃喃:「真是神醫,真是神醫呀!」

宋代的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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