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華麗的前奏曲 第二十二章 意外的消息

宋代一艘排水三百噸的海船價值多少錢?一千貫而已,五百噸的最多三千貫可以買到手。趙興這筆巨款買一支船隊,建一個大莊園足夠了。焦觸的抱怨只是因為他自己只分得了不足五萬貫的抽佣,這筆錢要修莊園,在杭州附近買地,剩下的錢還有分給剛分家的兒子焦作,所以他覺得有點少了。

想到趙興如果把這些貨處理完了,他會有十倍於現在的財產,禁不住心口滾熱,所以他不停的慫恿趙興。

趙興掃了一眼山坡下忙碌的工人,若有所思地說:「那就再撿一批次等貨放出去,只放珍珠出去,那些好貨留著,等我去汴梁城再賣。」

焦觸臉上泛起了失望。其實,他原本的意思是趙興如果急著出售那批貨物的話,應該分給他等值的酬成,這樣他可以慢慢出售,甚至錢財湊手的話,也學著趙興那樣,把部分貨物收藏起來,等待機會賣個高價。但趙興的回答卻徹底粉碎了他的期望。

趙興的拒絕是出於現代財務理念,中間人的抽佣只應該用金錢支付,而不應該用貨物——這是規則,是現代會計制度的最基本原則。所以,他雖然知道焦觸的小心眼,但依然包庇了他。

東珠、南珠、西珠是世界三大名珍珠體系,日本珍珠在中國被叫做「東珠」。但實際上,商品意義上的「東珠」不是指日本珍珠,它指的是波斯灣「翼貝」(WingShell)生產的天然珍珠——而這種珍珠在中國恰好叫「西珠」。

日本珍珠雖然不屬於世界三大名珍珠之一,但它也是珍珠體系的二等品。商品意義上的「日本珠」是指一種叫Akoya的日本蚝所孕育的珍珠,所以,它實際上是一種蚝珠。而日本珠中,品質最高的被稱為「琵琶珠」,是特指日本最大淡水湖琵琶湖中所產的珍珠。

日本珍珠個頭都不大,但由於琵琶湖水質清澈,所以日本珠最大的特點就是珠色均勻,近乎於半透明,個頭圓潤,顏色淡青。

而琵琶珠中最高等級的被叫做「走盤珠」,意思是珍珠個頭絢爛渾圓,在玉盤裡會一個勁打轉,讓人嘆為觀止。

而走盤珠中最罕見的是「藍珠」,這是一種深灰、藍的珠子,在日本蚝或銀唇蚝體內培殖。個頭不一定渾圓,而渾圓的就更為罕見,價值亦不可用金錢衡量。

趙興這次跟日本皇室,以及日本勢力最大的武士集團搭上關係,獲得的珍珠都是最上等的極品,其中光走盤珠就有四十餘顆,而藍色的走盤珠他又獲得了三粒。除此之外,其餘的珍珠雖然品象極好,但有了前者做比較,趙興最其餘的東西已經看不上眼了。

商量完貨物拋售的細則,趙興轉向篙師劉三:「我在明州下了訂單,定製十艘萬料船(排水量六百噸,體積與宋神宗所建神舟相似),這是一種新式的快船,今年年底將有兩艘交貨,你多招些人手,儘快適應新船。等到明年,我們將用這種船下南陽。

另外,我買了兩艘尖頭船,載重五千料,你趕快把水手配齊,現在還有兩個月時間,我們跑一趟高麗如何?」

篙師劉三現在只剩下了佩服,趙興是名舉人老爺,如此和藹可親的跟他談話已經出乎他的意料。而他尤為欽佩的是趙興的勇氣。

從趙興初次出海中的舉止看,他隱約猜到,這位舉人很可能是第一次出海,雖然他遇到事情,總是顯得那麼鎮定自若,然而這也是鎮定自若的生疏。舉人老爺精通航海事宜,在文化程度不高的劉三看來,這不算什麼,人們不是常說「秀才不出門,聞知天下事」,然而,面對茫茫大海,面對生死難測的海中巨浪,傳說中的海妖、深淵所在,這名秀才敢只帶一名學生,輕身闖海,這種勇氣古今罕見。

自古以來,走海路都是人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一種無奈的選擇。畢竟華夏民族是一種陸地民族,所以大海就成了文人們想像中的神仙之怪的所在。自古以來,別說是舉人老爺,秀才闖海的都屈指可數,所以劉三對趙興只剩下欽佩了。

然而,他依舊要質疑趙興的聲色:「大官人,聽你的意思要組織一支船隊?船隊可不那麼簡單,大海茫茫,眼湊著對面的船跑一天也不見得能追上。各船之間如何聯繫,如何通報相互間消息,這都是難題。

小老兒只學過操縱單船,船隊的事還不清楚,只是小老兒聽說,一支船隊需要有大有小,有快有慢——全是一樣的船可不行。」

「這我想到了……我下了十艘船的訂單,但先期只讓他們做兩艘,其餘的,主要是備料,等到我從南陽回來,再動手……

所以,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熟悉船——這些早期建造的船都是實驗品,等到技術成熟後,這些船都要淘汰,現在關鍵是熟悉操作。我聽說天竺那裡的海面,風大浪大,船行駛到那裡,很容易被風浪拍散,由於是榫卯結構的船……」

趙興說到這,突然意識到自己又把話說多了,他趕緊戛然而止。

他說的話新詞過多,以劉三的文化水平,完全聽不到這番話,他不懂裝懂的點點頭,自以為是的補充:「還有大官人說的指南針——這玩意好,此去高麗,如果前半段走耽羅航線,我們還能用的著。」

「等我程族的人到了,我們馬上去明州」,趙興順勢轉移話題:「年前正是銷售旺季,我們快去快回,一個月後,恰好趕得上師尊三子,蘇遁的百啐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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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進來的時候,徐知州正忙著宴客,他見到蘇東坡顯得很興奮,不由分說拉蘇軾入席。飲了幾杯酒,便抑制不住狂喜地告訴蘇軾:由於政績優良,他這一屆任滿之後將升遷,目前他已經上下打點好,指郡湖北,希望能在更靠近京城的地方任職。

徐知州忘了蘇軾的身份,這個令他興奮異常的消息,對蘇東坡確是災難。

這麼一個肯照顧他的州官走了,在新州官的管理下,他能繼續活得逍遙自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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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眾人盡興狂飲,蘇軾有點向隅。片刻後,細心的徐知州發現了蘇軾的異常,馬上關切地安慰:「子瞻,有程族在此,你也無須煩心……嗯嗯,子瞻最近,大概很少活動吧!你學生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我給你說說……」

徐知州的政績是與趙興密切相關的。黃州是個歸化未久的地區,五胡亂華時的戰亂,使蠻族深入到了這一帶,並導致這裡十室九空。目前,政府對鄉鎮的控制力並不明顯,很多時候,政令不出府城。

而程家坳的出現,卻一舉改變了這種狀況。程族本來居于山野,強大的凝聚力使他們聚集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而後,他們快速地致富經歷,使附近許多山民不自覺地圍攏在他們周圍,或者向他們出售山貨,或者替他們做工。

這股山民原先都是山中最桀驁的獵戶,現在,他們卻統一歸攏在程家坳旗下,願意接受當地官府的統治,並給荒僻的黃州增加了一筆巨大稅收——而徐知州前後的付出,只是三名貢舉的名額而已。

在四處農民造反,邊境戰火不斷的情況下,這一巨大政績讓徐知州頓時聲名遠波,成了眾人矚目的「能吏」,進而快速獲得陞官。但隨後,也惹來一下麻煩。

從地域上說程家坳是屬於蘄水縣管轄的,但它卻在黃州申請「入籍、入行」,把好處都給了黃州。蘄水知縣獲悉,立刻不幹了。

以前程家坳是個幾十戶的小山村,蘄水縣也沒什麼爭的,等到程家坳一下出了三名貢士,再加上附近山民的農產全彙集到這個小村,由這個小村銷往外地。而徐知州跳過蘄水,如果蘄水知縣沒有表示,那不就愈發顯得自己無能,才令程家坳捨棄嗎?

知道了真相的蘄水叫嚷著與徐知州打官司,雙方的爭奪令程家坳的地位水漲船高。近日,徐知州與蘄水縣達成妥協:程家坳歸屬蘄水,由程家坳負責出丁役,幫蘄水縣維持附近山區治安;而趙興與程夏、程爽、程旺等程族篩選過的幾名旁姓人,於黃州購房、落籍……且慢,前面程同曾說宋朝沒有戶籍問題,這裡又說落籍,難道程同說錯了?

程同沒說錯!

宋代的戶籍問題與其它朝代不同。要詳細講清楚這個問題,需要一本書的篇幅——簡單地說吧,宋朝是個宗法社會,它的「籍」是指納稅的「丁戶」數目,而這種數目不是由官府核定的,宋朝把百姓劃分為上戶、中戶、下戶、士紳……等等。

丁口數量是由「上戶」報給官府,並按這個數目向官府納稅,但是不是按這個數目向下徵收,則不一定了。也就是說:官府只掌握納稅人口數量——「籍」;上戶、宗族首領才掌握納稅人的具體地址與姓名——「戶」。而且這些地址與姓名,全憑他們說了算。

士紳是無需納稅的,所以百姓不可隨意流動,但不納稅的士紳可隨意遷移(為了躲避繁重的苛稅,百姓常把財產獻給士紳,要求做士紳的家奴——在古代這叫「投充」;現代叫「掛靠」。掛靠所繳納的紅利,要比納稅少,且官員不敢隨意侵吞)。

程阿珠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來黃州的。程族長為了兌現諾言,召集族人出資為趙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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