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快。
談談說說,小半天的光陰悄然流逝。
桌上的菜色已經換了三遍,市井間難得一見的皇供佳釀也空了兩壇。
當然,皇帝陛下既沒有那麼大的飯量,也沒有那麼好的酒量,多數都進了趙石的肚子。
其實趙石也吃喝的沒什麼滋味兒,就算是他,在跟皇帝陛下相處的時候,也不會徹底放開懷抱,真的如對好友故人一般。
皇帝陛下到是興緻不錯,談過了那些朝廷大事,之後的話題,到是和平常人差不多。
皇帝陛下也有好奇心,只不過身為帝王,表現的機會不多而已。
像是河洛那邊兒的風土人情,各種見聞,山川景色,他都會問上一問。
別看人們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但帝王所見所聞,多數都是從臣下口中或朝廷邸報,各種奏疏得知,真要說親眼見到,卻是千難萬難了。
總的來說,談到身不由己之處,君王們有點可憐,臣下們也不容易。
直到日漸西斜,趙石才從乾元殿辭出來。
最終,皇帝陛下也沒提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樞密使的人選問題。
不過既然皇帝陛下不提,趙石也沒多說一個字。
當然,他心中也有猜測,一個就是皇帝陛下心意已定,不想趙石開口,影響自己的決斷。
或者呢,就涉及到君臣相處之道了,趙石這裡為難,皇帝陛下也定然心知肚明,可以理解為皇帝陛下有愛護之意。
再有,對於皇帝陛下而言,也不應該讓臣下時刻保持著左右同門下平章事或者樞密使這樣的職位的能力。
這中間的分寸,就看君臣怎麼把握了。
顯然君臣二人,對此事都選擇了沉默,此次相談之後,也就差不多有了心照不宣的意味,達成了一定的默契。
之後,樞密使之位到底落在誰的頭上,趙石不會再行計較,皇帝陛下也不會再跟趙石問及此事。
出了乾元殿,趙石身上一陣輕鬆。
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其他沒說的,也不用再糾結於心,心情自然和進宮時不太一樣了。
在乾元殿門前,已經有人等候多時。
太皇太后娘娘招趙石去慈安宮,看看天色就知道,這是接茬吃晚飯的節奏。
趙石心裡嘆了口氣,進了這座宮城,不論是誰,都是身不由己居多啊。
不過呢,還是那句話,他也沒太過僑情,皇帝陛下推了一天的政務,跟他單獨相會,這可以說是身為臣子的殊榮,出來又有太皇太后相招,這樣的恩遇,千年以降,能夠享受到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但讓趙石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慈安宮等著他的是這樣的一個陣仗。
上一次,趙石到慈安宮赴宴,見到的是一群先帝妃嬪,這一次……他又一頭扎進了女兒國。
不過這次意義完全不同。
趙石到的時候,慈安宮內可謂鶯歌燕語,熱鬧非凡。
除了笑容滿面,好像年輕了好多的太皇太后娘娘以外,皇后娘娘也在。
這位皇后娘娘跟趙石交集不多,不過統御六宮至今,名聲很是不錯,和景興皇帝年間不同的是,這位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感情甚篤,雖然也鬧些小彆扭,但後位可謂是穩如泰山……
而趙石更知道,像成武皇帝李全壽,頗有些戀母情結,景興末年鬧了那一出之後,成武一朝,想來不會有廢后之虞了。
其實大秦的皇后娘娘,存在感一直不強,這和她們出身不高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但實際上,大秦的皇后娘娘,一般而言,都是英姿颯爽的潑辣女兒。
大秦皇位之爭一直很激烈,卻沒給這些女人太多的機會,不然的話,出上一位兩位則天武后那樣的女皇帝,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這會兒在慈安宮中,主角絕對不會是這位皇后娘娘。
一進慈安宮內殿,游目一掃,趙石頭就有些大了。
殿內就是個女兒國,但顯然她們不會是先帝嬪妃,粗略的瞅了瞅著裝,也肯定不是成武皇帝陛下的妃子。
宮中服侍和外間大異,趙石又不是初入京師的毛頭小子,一看之下,就明白,這根本就是些外臣們的家眷。
而且,年紀都不大,不用怎麼細瞧,只看那洋溢在外的青春稚氣,就能曉得,最大的,也不會超過十八九。
尤其是離趙石近些的一個小姑娘,團著身子坐在那裡,怎麼瞅,也就十四五的年紀。
這是怎麼個意思?
瞅清了殿內情形,趙石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回頭瞅了瞅殿門,考慮是不是直接退出去……
不過,宣晉國公入內的聲音,還在殿內盤旋,他肯定不能調頭就走了。
趙石定了定神,順便板起一張臉,大步上殿,給太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請安問好。
天皇太后娘娘心情很不錯,臉上都快笑出花兒了。
「平身吧,趕緊坐下說話,皇帝也是,有什麼話不能留著日後說?留了你這麼久,你再不到,本宮這裡可就要開席了。」
皇后娘娘點頭示意,沒跟趙石說什麼,這裡畢竟是慈安宮,別看她是一朝之母,到了這裡,也只能陪著小心。
趙石被那許多剪水雙眸盯著,這份不舒服就別提了,所以還想掙扎一下,「娘娘,臣這裡還有著公務……」
太皇太后翻了翻眼睛,「什麼娘娘,到了本宮這裡,就叫姨奶奶……怎麼?皇帝能留宴於你,到了本宮這裡,就有了公務?」
噗嗤一聲,也不知是哪個忍不住笑了出來,在已經寂靜下來的宮殿中,聲音分外的清晰……
笑聲的主人估計嚇的不輕,一笑之下,立馬沒了聲兒。
但沒人打算計較這個,因為太皇太后娘娘想了想,論起輩分來,她確實是姨奶奶沒錯,但真要從一位國公嘴裡叫出來,怎麼想,都有些不合適。
想到這裡,太皇太后自己也是失笑,她旁邊的皇后娘娘也拿袖子掩住了口鼻,顯然想到了此節,有點忍俊不禁。
趙石一瞧,得,今天這頓飯怎麼也逃不掉了……
趙石當即轉身入座,心中卻道,娘的,宴無好宴啊這是。
「時辰已經不早,您看是不是……」皇后娘娘就坐在太皇太后的身邊,此時輕聲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溫聲道了一句,「不忙……」
轉過頭來,便擺手道:「晉國公在這裡,你們還不給晉國公見禮?不要亂,一個個來,順便自己說一下出處,清楚些啊,讓晉國公聽清楚。」
趙石嘴角抽動了一下,這會兒他要是再不明白,可就成傻子了。
相親大會?這個玩笑開的有點大了啊……
他這會兒到是想起來,上次回京的時候,太皇太后說過一嘴,埋怨他盡娶些番邦女子,卻對大秦女兒視而不見,傳出去不太好聽云云。
這次恐怕就是那會兒的首尾了,當然,可能也是陸歸琴的事情傳回來,讓太皇太后又生出點不滿,所以乾脆自己做起了媒人。
但這趕鴨子上架的,有點不靠譜,尤其是他一個國公,又不是皇上,弄了這些女孩兒過來幹什麼?
就沒聽說選妾選到皇宮來的……
滿殿的姑娘,估計有二三十位,姿容靚麗自不必提,一個個自己介紹下來,趙石臉上也黑了半邊。
她們的家世普遍不高,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女孩兒一個個都心知肚明,不但報上了自己的名姓,而且,芳齡幾何,會些什麼都說了個清楚。
這麼一一說來,這些女孩兒一個個羞不可抑不說,趙石也越來越是彆扭。
終於,滿殿最小的一個結結巴巴開了口,稚氣的聲音卻像一把小刀般,在割趙石的麵皮。
對上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大將軍,也終於露出了尷尬。
等小姑娘喘著粗氣,臉紅的好像能滴出血來一般,悶頭坐下。
趙石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再次施禮,道:「娘娘,趙石身有不適,請辭出宮。」
一旦放下臉來,太皇太后也不能再開什麼玩笑了。
兩個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擔憂,這事好像做的有點過了。
本是一番美意,但若是讓一位大將軍生出間隙,即便是她們,也不太能承受的起。
當然,給趙石保媒拉縴,也不會是一拍腦袋就決定了的事情。
說起來,這事還是從太皇太后這裡傳出的口風。
趙石也想的不錯,太皇太后確實覺得,晉國公府後宅的構成有些不像話。
不過,這口風一露,就有些收不住了。
你道今日來的姑娘身份真的就那麼低?
這些姑娘們其實都有著一些共同的特點,都和宮內的貴人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也都非是家中嫡長,而又非庶出,年紀也都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而因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