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龍盤虎踞春秋事 第1541章 戰議

趙石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選皇室子孫健勇者,也就是最優秀的那些人為使者,出使外邦。

不算出奇,但卻也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這裡面有著很多深意,算是趙石臨時想出來的主意,但可能也只有像他這樣,既去過草原,又去過吐蕃的人,才能有這樣的提議了。

就像沒出過遠門的人,人云亦云的總難深刻體會到行路的艱辛。

這就是經驗的重要,一些看似突發奇想,細思間卻又聰明之極的想法,其實不是其人智商多高,而多數都源於本人的經歷。

就像趙石這個提議,前人不做此想,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不說其他,只說最重要的一點,皇室子孫出使外邦,一旦遇險,易生大事。

因一人之死,而起邊釁,持重之臣,便絕對不會諫言皇帝陛下如此行事。

再有,就是外邦兇險,屢有扣留使者之事,若是人死了,也算盡了臣節,其實還不算什麼大事,但要是像蘇武那般,被扣在外面,給人木馬放羊,丟的就是朝廷的臉面。

時時刻刻,人們都會想起,朝廷的使節,被扣留在外面,為胡人肆意辱弄,這對於一個自尊而自信的帝國中的所有人而言,無異於奇恥大辱。

而使者一旦還有著皇室的血脈,那事情會更加的複雜而又難以解決。

其他諸如,皇室血脈外傳,聯結外藩,以奪皇位等等,簡直件件都是儒臣們難以忍受的……

有著這樣的弊端,想想也就明白,就算有人想到了,也絕不敢在皇帝面前如此進言,因為後果他們承受不起,一不小心,也許就能讓自己青史留名,當然,留下的會是罵名。

有弊端自然也就有好處。

趙石看到的就是好處,壞處嘛,他到也想到了一些,但那些東西,對他而言,註定都無足輕重。

皇家的人死不死的,跟他有什麼關係?朝廷的臉面?只要大秦兵鋒還堪銳利,朝廷的臉面就會一直在那裡。

當大秦的軍人們,舉不動刀槍了,拉不開弓箭了,肥胖的身軀穿不上鎧甲了,騎不上戰馬了。

到了那個時候,才是大秦真正顏面無存的時候。

相比較弊端,好處其實更加顯而易見。

首先,這可以鞏固皇權,皇家之人,對權力有著無盡的追求,但說句不好聽的話,皇家的人,出類拔萃者,屈指可數,大多數都是廢物。

繁華的長安城,對於大秦的皇室宗親來說,就是一座牢籠,關的久了,別說遠支的宗親們,便是皇帝陛下的親兒子,多數也只能在牢籠里撲騰,相互撕咬,渴望有朝一日,就算登不上皇位,也能稍稍比別人多呼吸幾口外間的空氣。

牢籠中的生靈,養著養著,也就養廢了。

這是皇家的初衷,但也多少帶著點無奈。

這不但是皇位的更迭,而且,也體現了帝國的興衰。

當一個廢物登上皇位,帝國也就開始走上了下坡路,如果沒有亡國,等到第二個廢物上來,那麼帝國也就在下坡路上越跑越快了,這條路,也終究會走到盡頭。

而趙石看到的好處,其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皇家子弟,優秀的人不多。

而讓他們出使外邦,一旦成行,來回一趟,總需要個一年半載的工夫,那麼皇室中的些許不安穩,根本不算一回事兒。

誰有了其他心思,又不好處置?好,去出使吧,等人離開了長安城,麻煩也就隨之而去。

當然,好處不止這一條。

外間那麼多的風險,胡人那麼的粗蠻,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而這,也將是大秦最好的開戰借口,這比和親更有效,也更直接,付出的代價也更少,選擇的餘地也更大,名聲上,還不那麼難聽,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說皇家子弟出使,可能陰結外邦,以謀反亂。

在趙石看來,起碼在成武一朝,是不可能的,至於之後會不會有上來個廢物,給了旁人那樣的機會,哪兒管得了那麼多。

本就沒有千秋萬世的王朝,若皇室真出了這麼一位,能夠帶著胡人南下奪取皇位,這樣的人,放在京師長安,豈非更加危險?

當然,無論利弊,趙石想到的或者沒想到的,註定都不會說的那麼的清楚。

這只是個提議,而且,這裡只有皇帝陛下和他兩人,也根本算不上正經的建言,聽與不聽,都在皇帝陛下。

而他也從不懷疑,眼前這位陛下真的會對誰言聽計從,會看不到事情的利弊。

這滿朝上下,聰明人多了去了,尤其是這位陛下,更是有點聰明的過了頭,所以,最後皇帝陛下會做出怎樣的決斷,趙石都不會感到奇怪。

實際上,皇帝陛下心眼兒轉動的要比趙石想像的還要快。

只是眨眼工夫,皇帝陛下就已經想到,皇室宗親的身份,會讓出使的使節更具威嚴,對大秦是有好處的。

但在這個上面,弊端同樣明顯,一旦言行舉止失當,會讓外間之人,迅速對大秦的權威失去敬畏之心。

這樣的提議,其實只是讓皇帝陛下稍稍沉吟了一會兒,然後皇帝陛下就笑眯眯的道了一句,「外邦路途遙遠,風霜困頓,艱辛之處,不需贅言,愛卿應該多有體會才是,皇家子弟,怎受得了如此苦楚?」

皇帝陛下做不忍心狀,但眼角眉梢卻存著笑意。

趙石當即就明白,皇帝陛下動心了,只是這位從來不會當面給個準話而已。

其實,皇帝陛下此時想的卻是,趙柱國給出的主意,都很新鮮,也總是這般讓人難以取捨。

當然,最讓皇帝陛下感興趣的是,如今趙石好像喜歡將人往外趕。

就像之前提議太子出巡,順便將幾個老臣塞進去一般,如今又是想著將皇家子弟,趕去吐蕃,草原。

皇帝陛下惡意的猜想,也許是這廝常年在外,吃夠了旅途勞頓的苦頭,便也見不得旁人好,總想著讓他們尊貴之人,也嘗一嘗此等滋味兒。

比如太子李珀,已經連續兩年出京,都跟這廝有關。

那幾位白髮蒼蒼的參知政事,也已被折騰病了一半兒。

而嬌生慣養的皇家子弟,到了萬里之外的苦寒所在,又能比旁人好多少呢?

想的更深一些,這與其人寒門出身可能也脫不了干係。

皇帝陛下這裡猜測著趙石的心理,雖然多為惡趣味作祟,但也猜的八九不離十。

趙石這裡,卻是懵然不知,還呵呵笑了幾聲,道:「陛下說的是,所謂外邦,多為荒蠻所在,確實不是什麼好去處。」

這廝越來越狡猾了,皇帝陛下暗自咬了咬牙。

「荒蠻之地,易起紛爭,你也應該看了邸報,回鶻以及西遼之事,你怎麼看?」

愛卿兩個字省了,說明話題進入了另外一個節奏,更親近也更隱秘。

這同樣是趙石回京之後,必須面對的一件事。

「西遼在天山以北,地域廣闊,族類眾多……也許,其他朝臣會認為,西遼離我大秦有萬里之遙,又是如此大國,加之中原未定,定然不想輕啟戰端……」

「但依微臣之見,如今我大秦玉門關外,便是回鶻,天山以北,便是西遼疆域,所以,微臣看來,西遼與我大秦已在咫尺之間。」

「而西遼如今正在衰微之時,國中新舊更迭,事端頻起,國外與花勒子模爭鋒,接連失利,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再有,契丹人阻隔於西域道途之上,和党項一族,其實別無二致,難道我大秦商旅,去到西域,還要向契丹人交取稅賦不成?而阻我大秦聲威,播於域外者,當伐之。」

「要說窮兵黷武,耗費國力云云,皆為無稽之談,木華黎領兵塞外,麾下多胡人之屬,吐蕃近在咫尺,又已為我大秦臣屬,理所當然,應為我大秦征伐不臣……如此,何來耗費國力之說?」

「而既然此事因西州回鶻而起,西州回鶻各部,怎能置身事外?以微臣之見,可讓回鶻送上國書,正式向我大秦稱臣納貢,再觀西遼動靜,若一切無事,契丹人之軟弱,也便可想而知,如此軟弱之國,早晚為我大秦所滅,到也不急於一時,若其出兵回鶻,我大秦正可乘勢擊之,讓其首尾難顧,一戰可定……」

就知道會是這樣,皇帝陛下心裡暗道。

因為大將軍趙石,可以說是大秦朝中最堅定的擴張派,近二十年來,大秦對外戰爭,幾乎都有著他的影子。

而且,隨著其人地位越來越是牢固,越來越是顯赫,他的這種意向也越來越是明顯。

以前,或者說是如今,也沒有哪個大秦上將,有著這樣鮮明的特徵,和朝臣們一般,他們對平定中原,顯得更加熱切嚮往。

皇帝陛下目光閃動了一下,緊接著追問道:「西遼之後,又是花勒子模,花勒子模之後呢?據說西域過度眾多,我大秦國力總有竭時,這一路征伐,卻沒有盡頭啊……」

這更像是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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