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龍盤虎踞春秋事 第1530章 密談

六月間的風陵鎮有點冷清。

這個時節有些零散北上的商客,除此之外,便沒多大動靜了。

風陵鎮最繁華的時候在秋末冬初這一段時日,不說南來北往的商隊,就說朝廷稅賦轉運,就足以讓風陵鎮熱鬧很長一段日子。

「這是風陵鎮?」

午後十分,風陵鎮東邊的官道上行來一隊人馬。

馬蹄得得,馬上的達達兒真有些驚奇的瞪大眼睛。

她的記性還不錯,還記得隨丈夫南來的時候,沒有見到這麼一大片民居,雖說那會風陵鎮也有了不少居民,但和這會兒相比,可差了不少。

「夫人記性真好,不過,這就是風陵鎮了,往北走上幾里,就是風陵渡了,咱們當初從北邊回來的時候,沒在這裡多呆……不過我聽旁人說,這幾年,定居於這裡的人不少,多數都是咱們大秦從軍中退下來的將士……」

胡烈在旁邊給解釋著。

他們走的快些,大隊人馬還在後面,他們算是先到風陵鎮打個前站。

別的沒怎麼細聽,一聲夫人,已是令達達兒真眉開眼笑。

要知道,在晉國公府,七位女主人當中,只有三個平日里能去掉前綴,直呼夫人。

而當這三位碰到一起,能被稱呼為夫人的,也就只剩下了一位,那就是晉國公府正室夫人范氏。

而達達兒真年紀小不說,入府也晚,除了去年趙石從吐蕃帶回來的恰蘇,就是她了。

六夫人,正經的豪門小妾。

這也就是離了長安,不然的話,胡烈也不會這樣隨便亂叫,他是趙石親衛統領,一個稱呼,也許就會讓府內府外的人生出許多不可告人的心思來,要是傳入其他夫人耳朵里,不定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這規矩不想守也得守,還得死死記住。

現在就不用注意太多了,五夫人又不在跟前,也就沒那麼多的講究了。

達達兒真挺高興,用馬鞭打了胡烈肩頭一下,算是誇獎,當然,這要是在克烈部,隨手幾頭羊,或者幾個奴隸也就賞出去了,漢地不成,而像胡烈這樣身份的人,她真還獎賞不起……

也虧胡烈去過草原,這要是換了旁人,一鞭子下去,非得被打愣了不可。

不過,接下來的話題胡烈就難受了。

只聽達達兒真冷不丁就問,「你說那三個女人從哪裡來?怎麼突然就出現了呢?」

三個女人的來歷,胡烈還真不清楚,那幾個扈從嘴巴嚴著呢,他這裡又不能跟自家大帥直接打聽,現在心裡也糊塗著呢。

吳綠蓑那死丫頭也是,跟在那些人身邊,就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所以,他也一直在想,怎麼就突然出現這麼個女人,跟大帥還不清不楚的樣子。

其實這事吧,他完全相差了,癥結絕不在人家隱瞞來歷上,而在於香侯府的名聲。

陸歸琴以一女子之身,遊歷江南,沒少在煙花之地停留,見過的人也是各色各樣。

話說到這兒,其實也就明白了,香侯府是什麼地方?

派人護衛在陸歸琴身邊,確實讓世間多了一位奇女子,也確實是出自香侯府的本意,但這事傳出去,對於香侯府的清名,還真說不準是好是壞。

所以,人家回到大秦,卻越加小心謹慎了起來,完全沒有在江南時候的坦蕩了。

這事兒還需要回到長安,等香侯府的主人來定奪,那幾個扈從可不敢自專。

當然,這事兒要是從大將軍趙石嘴裡傳出去,那更好,之後誰要說嘴,都要顧及些大將軍趙石的臉面。

但旁人不成,沒那個份量。

不過怎麼說也湊在一起走了差不多一個月了,胡烈卻是知道,和大帥相熟的那位女子應該是個操琴大家。

琴彈的極好不說……性情嘛……和大帥也有幾分相像,喜歡清靜,而且還有些傲氣,除了抽空往大帥身邊湊一湊外,就沒和其他什麼人說上過幾句。

胡烈還知道,那位和大帥應該是舊交,只是多年沒見了……能陪著大帥飲酒的女人,應該不算難查,回去長安府中,找老人問問,怕也就能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說到這個,胡烈還是好奇的問了一句,「您難道就沒聽大帥說起過什麼?」

達達兒真晃著腦袋,辮子上精巧的銀鈴響個不停。

「我不知道那女人來自何方,我只知道,那女人馬上就要離開了……這女人就像草原上的野馬,除了真正能夠打動她的人外,誰也不能困住她的心……」

後面一句,純屬有感而發,聲音也低,用的又是胡語,胡烈沒聽清楚。

不過前一句卻聽的明白,不由愣了愣,「要離開了?去哪兒?」

達達兒真這時卻一夾馬腹,抖了抖韁繩,口中呼嘯一聲,座下健馬立即竄了出去。

夾雜著漸漸急促的馬蹄聲,達達兒真的聲音飄蕩在空中。

「那女人要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就要去草原了……胡小子,那幾聲夫人叫的很讓人高興,再提醒你一句,那女人很可能是八夫人,回到長安別亂說話。」

聲音傳入胡烈的耳朵,胡烈嘴角抽動了一下……那幾聲夫人還真沒白叫……顯然這就是投桃報李了。

不過,這位……八夫人,怎麼喜歡隨處亂跑,這要是在外面出了岔子,可怎麼好?

這會兒容不得他多想,隨即便也催動戰馬,並大聲吩咐屬下跟上。

「鳥兒倦了才知歸巢,男人累了才想回家……」

悠揚的胡歌響起在道途之上,伴奏的是如同雨點般急促的馬蹄聲……

很快,風陵鎮鎮北最大的一間客棧迎來了客人。

戰馬長嘶,騎士們紛紛滾鞍下馬。

門口正坐在躺椅上曬太陽的中年人,好像才被驚醒,看見這些騎士,一雙雖然有些朦朧,但卻總讓人有陰沉感覺的眼睛,才猛的睜大。

上好的河西健馬,乾淨利落的騎術,那身姿,那神態,以及那一雙雙和他極為相似的眼神……

一股熟悉至極的氣息撲面而來。

只是讓他更加驚奇的是,為首的卻是個胡女。

而且胡女還非常的不客氣,來到客棧門前打量了一下,連瞅都沒瞅他一眼,便發了話,「這間客棧……咱們住了。」

這時才有人上來,打量了他幾眼,瞅見他左邊空蕩蕩的衣袖,這才笑著跟他點了點頭。

「兄弟,找主事的人出來,這間客棧咱們包下了,住幾天不一定,旁的客人請他們換個地方,住店的銀錢咱們出了。」

獨臂的中年人身子下意識的一挺,嘴裡半點磕絆都沒打,「好,您稍等。」

當中年人回身進去,才看出來,這位不但沒了一條胳膊,腿還有些不利索。

隨後,客棧里便忙了起來。

一位住進店裡的客人很快便被請走,做飯的做飯,收拾房間的收拾房間。

沒過多長時間,更大的一隻隊伍進了鎮子,來到客棧這裡,直接住了進去。

這支隊伍很雜,有男有女不說,還有幾個和尚。

不過,鎮民沒怎麼奇怪,這些年南來北往的商隊,已經讓鎮子里的人,習慣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和奇奇怪怪的人。

但第二天,守衛風陵渡口的陳將軍便出現在客棧外面,恭恭敬敬的遞上拜帖,不久便被人引著進了客棧。

進去的時候不長,便滿臉堆笑的辭了出來,躬著身子退出老遠,才率領親兵上馬回去了,又過了一段時間,一隊百餘軍兵進了鎮子,隨後便守在了這間客棧外面。

於是,晉國公駐蹕風陵鎮的消息,也就插著翅膀飛了出去。

風陵鎮鎮北的這間客棧熱鬧了起來,卻也清凈了下來。

熱鬧的是,隔三差五便會有人到這裡求見晉國公,清凈的是,能走進客棧說上兩句的人真心不多。

不過自從這消息傳出來之後,風陵鎮便安靜的和死了似的,路上的行人,走路都加著小心,好像喘口氣都得注意別驚著誰了,偶爾經過這裡的商隊,也不再在這裡停留了。

風陵鎮一下變得萬眾矚目,卻又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風陵鎮算是潼關治下,所以潼關指揮使段瑞自己不能擅離職守,便派了個副將來給晉國公看門。

其實河對岸的河中,也來了人,不過沒多少人知道。

來的是南十八,除了帶來了大將軍杜山虎的問候外,還帶來了河中布政使段德的書信。

段德年紀老大,再加上朝廷正在盯著官員任職期限的事情,所以不可避免的,書信中流露出了辭官之意。

這可以看做是題中應有之義。

段德在河中一呆就是近十年,時間有些太長了,而且年歲也在那裡擺著,而在這個時節,作為大將軍趙石門下,必須有這樣的表態。

也許這個老傢伙還想著,給天下布政使做個表率,以求得朝廷能在他退下來之後,有所加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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