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旌旗漫卷不須誇 第751章 攻城(一)

一隊隊的秦軍漫野而來,將視野所及之處,盡皆佔滿,修建營盤,設置拒馬,整頓軍伍,旌旗烈烈,人喊馬嘶,戰火硝煙的氣味在這一刻,終於越來越是濃重。

這一天雖然喧囂,也很是流了一些鮮血,但兩方之間,卻如有默契般,並無多少開戰之意,秦軍從容的立下營盤,直到天色將暮,已然成型的營寨中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城頭之上,金國眾將一直觀望,有人請戰,欲趁秦人遠來,立足未穩之際,率軍襲營,都被完顏和尚壓了下來,合合理順已經挫了己軍銳氣,再要派人出去,一旦不成,本來便不甚高的士氣,不知會低落成什麼樣子呢?

再說了,漢軍可以守城,但野戰嘛,實不能托之以重任,若剩下的女真精騎傾巢而出,若折損的重了,之後還怎能壓制的住漢軍?一旦戰事稍有不利,便是完顏和尚,也不敢保證漢軍上下會不會起什麼旁的心思的。

可以說,金國長久以來的兵制,讓金人有些時候實在是有苦難言的很了。

加之臨汾,汾州之間不過數十里,離的如此之近,秦軍也遠遠不是什麼疲軍,憊軍,一些常見的守城招數,不用也罷。

就這麼,直到天色漸漸黑沉,火把燃起,兩邊也無任何動作,雖說肅殺之氣越來越重,但這頭一天,除了金人數百騎士出城試探了一下之外,就再沒有什麼碰撞發生了。

入夜時分,一身疲憊的完顏和尚回到鎮守使府,沒有立即召眾將議事,而是隨即密派自己的親兵統領帶其將令以及手書急往太原搬兵,若說之前,完顏和尚還只是有些心中沒底的話,今日親眼見到秦人軍威,便已到了心驚的地步了,所以回到府中,立即毫不猶豫的寫下書信,並將行令金牌交予心腹手上,命其漏夜出城,一刻不停的趕往太原,令太原留守出兵……

等到人走了,這才沉思良久,命人召集汾州眾將到鎮守使府議事。

一時無話,眾將齊集。

完顏和尚沒再廢話,立即頒令。

「耶律哥奴。」

「末將在。」

「命你率五個百人隊,守東城。」

「阿保。」

「末將在。」

「你率五個百人隊,守北城。」

「黎大可。」

「末將在。」

「你率兩千漢軍,守西門。」

「王秀。」

「末將在。」

「我命你率麾下漢軍,駐守南城,若讓秦軍入城一步,我唯你是問。」

「顏顏,完顏祿順,命你二人各率千人隊,於城南督戰,但有怯戰,作戰不力,臨陣脫逃者,斬。」

這個命令一下,漢軍將領們背後都是一涼,王秀卻頭也未抬,心裡只道了一聲,果然。

完顏和尚陰沉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卻是冷笑道:「若無異議,諸將這便下去激勵士氣……數萬人馬,又有堅城可依,若再守不住,嘿嘿,豈非成了笑話?」

說到這裡,臉色終於緩了緩,「諸位隨我守城,只要各盡其力,秦人斷攻不進城來,那趙石也是愚蠢,不在臨汾守城,卻來攻我臨汾,一心求死,咱們怎能不成全了他?

待得秦人久戰兵疲,太原大軍一到,定可將秦人聚殲於城下,到時各位皆有封賞,誰若得了趙石人頭,不論是出身來歷,封萬戶,賞黃金千兩,財貨女子,要什麼給什麼,若能趁機南下,我准各部大掠河中,所得好處,哼,我完顏和尚一分不取,至於諸位能得多少,就看你們的本事了,如何?」

前面的到還罷了,聽到完顏和尚後面的許諾,女真,契丹將領們已經是眼睛放光,這些年在太原,大同兩處駐守,這樣的機會可以說是少之又少,靠著那點軍餉以及漢官們的奉獻,實在沒意思的緊,若這回能縱兵大掠河中,所得必然豐厚無比,若是能捉到那個趙石,聽大帥的口氣,榮華富貴,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想到這個,有的人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心裡更是火燙火燙的。

至於漢軍將領,也是心動不已,要真是這般,還真的值得搏上一搏,他們這些當兵吃糧的,可比不得人家女真,契丹人,平日里油水少的厲害,若真能在河中諸地大掠一番,那……

幾句話的功夫,立時士氣大振,連王秀都抬起了頭,眼中帶了几絲期冀,心裡已經在琢磨著,回去之後,該如何跟下面的人說道說道,提振士氣了。

說到底,秦人雖然看上去氣勢滔天,但今日在城頭也看了,秦人人數雖多,卻有許多丁壯充於其間,正軍人馬並不算太多,而自家數萬兵馬守城而戰,只要各人得力,還真不怕守不住城池,心裡多少有了幾分把握,再加上這許諾,漢軍將領們的心思也就都活絡了起來……

……

秦軍大營,中軍帳內。

趙石也沒有閑著,瑣碎軍務自有旁人處置,不需多說,等到營中漸漸安穩,各部穩穩紮下營盤,便將眾將召到中軍議事。

與完顏和尚一般,到了此時,戰火將燃,也就沒了多少可議的事情。

眾將到齊,中軍大帳之中,燈火通明,眾將披掛嚴整,分列兩旁,只等趙石頒下軍令而已。

趙石正襟危坐,掃視眾將,大帳之內鴉雀無聲,眾將皆有躍躍欲試之色。

「木華黎,王勝保。」

兩個人邁步出來,同聲道:「末將在。」

「你二人領騎軍於中軍,無我將令,不得輕動,但派斥候出去,盯緊汾州其他各門,有何異動,立即來報。」

「是。」兩人略有些失望,退了回去。

「胡離,王覽。」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斥候營一部,往太原方向哨探,見機行事,謹記,軍情為要。」

「是。」兩人在趙石麾下幹了這許多年斥候,自然心領神會。

趙石笑了笑,「嗯,帶上蔫狼,讓他帶劉啟升幾個人,喬裝入太原府,查探一下太原虛實,告訴他,我將最精銳的人手交到他的手上,若再誤事,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胡離,王覽兩人心裡都不由一喜,他們幾個人和杜山虎等人皆出身當年顯鋒軍,最是親近不過,上次蔫狼偷懶,回來之後吃了苦頭,連中軍議事,都,沒了他的份兒,看來大帥是真惱了他,不過現在好了,又有重任派下,雖說兇險了些,但大帥終歸沒忘了這份情分不是?兩人毫不遲疑,立即代蔫狼應下。

但他們卻沒注意到,國武監出身的那些年輕將領們聽到劉啟升這個名字,多數都愣了愣,要知道,當年頭一批進國武監的,可都記得此人,劉啟升,字飛雲,京兆人氏,長的黑黑的,個頭不高,人也毫不出奇,雖家裡有些辦法,讓他入了羽林左衛,但沒趕上什麼好時候,軍功是一點沒有,只是在左衛中當個隊正罷了。

後來王虎掌羽林左衛,國武監招人,也不知怎麼,這位便被踢出了左衛,稀里糊塗的進了國武監,後來才知道,這位性子頗野,只因些許口角,便跟營正親兵大打出手,這位仗著身板紮實,雖說被人揍的鼻青臉腫,但三五個膀大腰圓的營正親兵也被他打的不輕。

也該他倒霉,軍中毆鬥,在平日里也不算什麼大事,最多挨幾板子也就算了,秦人本就彪悍,又都是軍人,打架鬥毆還不是家常便飯一般?

若是趙石統兵,這事都到不了趙石那裡,也就平息了,說不定,那幾個打架不利,給自家主將丟了顏面的親兵還得受到重處,但王虎掌了羽林左衛,那營正也正是王虎帶來的親信,更出身當年景王府,根底分外的紮實。

這位營正聽了親兵哭訴,怒火中燒,但也覺著有些丟臉,就沒怎麼聲張,但國武監招收生員,那營正卻是找到了機會,一腳便將劉啟升踢到了國武監。

也該這位文不成武不就的生蠻傢伙時來運轉,不知怎麼,當國武監斥候科開張,督學大人親臨選之,一番評測下來,這個並不怎麼出彩的傢伙竟是得了督學大人眼緣,一步邁入了斥候科,成了督學大人的親傳弟子。

要說這斥候科吧,在國武監生員眼中,卻是頗為的神秘,雖說其中教授屢屢給騎兵科授業,連督學大人也不例外,但進入斥候科的十幾個人,卻多數時候不見蹤影,成了國武監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群人。

之後陸續有人進入斥候科,卻也一般,絕少在國武監中露面,就算打問,也都不提日常之中,到得得了督學大人什麼傳授,久而久之,除了覺著神秘之外,也就絕少有人問津了的。

而這次隨軍北來,這些人也在其中,百多人,儼然隸屬於猛虎武勝軍斥候營,官最小的,也是勇毅校尉了,讓一眾國武監同窗真的羨慕不已,這官兒升的,也太快了些吧?

而這些人在軍中也是獨立成營,紮營之時,也總伴於中軍帳側,儼然有如大帥親軍一般,自入河中以來,卻從未見這些傢伙動彈過,即便冬日裡兩軍斥候廝殺的你死我活,也沒見他們出戰過哪怕一次。

而今終於……卻是這麼個差事,一些人已經隱約覺著,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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