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繁華盡處是吾鄉 第649章 國武(一)

接下來幾日,兩人頻頻密談,一談就是幾個時辰,其中種種,就不在這裡一一細說了,趙石也不找人商議,老話說的好,成大事者,不謀於眾,這事連趙石自己都把握不準,到底是個什麼結果,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即便是派人給張鋒聚以及他的祖父張大將軍送去的書信也是含糊其詞,只說請其酌情照顧自己故舊云云,剩下的一點底也沒透露出來的。

五日之後,李匪一行人終於踏上了歸程,趙石親自把人送出了長安,臨行之際,兩人最終只是緊緊抱拳,互道了一聲珍重,李匪便帶著幾個兄弟翻身上馬,絕塵而去,走的分外洒脫利落。

其實兩個人心下都明白,此際一別,再見之時也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不過這交情越深,反而越不願效那小兒女行徑,以免被人小看了去,又沒有那些文人的功底,吟詩作賦以紀此情,所以也就變得分外乾脆。

望著一行四人疾馳而去,身影在煙塵遮蓋當中沒了蹤影,趙石駐足良久,這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微不可察的輕嘆一聲,心裡有些滋味兒難明……

不過說到底,對於他來說,這事到此已經算是告一段落了,西北太遠,他也是有心無力,事情到底會走到哪一步,也不是他能預料得到的了。

在他這裡,最後一件事情恐怕就是等宮裡那位長公主殿下送來確切的消息,他再將消息送到李匪手中罷了,至於說派遣軍中之人到李匪那裡的提議,最終還是擱置了下來,還是那個緣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派人到西北去,做的再隱秘,也不會一點動靜也沒有,以他現在的身份,做這樣的事兒實在是不妥的很,伸手太長,可不是什麼好事,太容易授人以柄……有了這個顧忌,也就沒了多少摻和此事的心思了,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沒想明白,做下此事,對他意味著什麼罷了。

最奇妙的是,連他自己都是臨時起意,才有了這麼個主意,至於後手嘛,自然也就談不上了,所以,最終還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了這樣試試看的心思,也就難免有所保留,幫朋友,幫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是有,但肯定不會是他趙石,這個不必多說。

放下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又過幾日,趙石入宮覲見。

由南十八,陳常壽等著幫著定下的武學規劃,足足厚厚的一疊,這還不算趙石預想中的條條框框以及之後的一系列土木工程,要是將這些都加進來,恐怕這這條陳還得厚上十倍不止。

而景帝這裡也忙的昏天黑地,趙石這些日子接著新婚的名義躲在家中,不過對於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也非是一無所知。

頭一個,景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開科取士已經定在了今年秋天,這是地地道道的國之大事,加之也是第一次有蜀地士子參與的科考,朝廷不論上下,都是慎重之極,早早便有恩旨頒下,不光取士名目多了數科,且相應名額也也比往年多出了倍余。

對於參考舉子來說,景興四年這一科,可謂是一場盛事無疑,不過對於朝廷來說,何嘗不是如此?一來可以藉此安撫蜀中人心,宣示朝廷恩德,二來蜀中人傑地靈,文風鼎盛,實非大秦所能比的了的,正可以科舉,善納蜀中良才為己用……

如此這般,不光禮部上下忙的焦頭爛額,其他幾部也不清閑,朝會時事情越來越多,朝會之後,入宮請見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更讓禮部不堪重負的是,陛下已準備在七月間,行祭天大禮,有那麼一句話,國之大事,唯祀與戎,這是古話了,對於如今各國來說,並不適宜,但卻也算是了不得的大事情,又是在開疆拓土之後,可不又是一場盛事?

事情趕在一起,想必禮部的諸位大人嘴裡都是有些發苦的。

當然,還不只這些,朝廷在蜀中進行著一系列的革新,這才是如今大秦的重中之重,而每逢鼎革,事情自然是千頭萬緒,讓朝廷上下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趕在這個時候進宮,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還好的是,現在趙石的身份不同以往,可在乾元殿偏殿中等候,對面坐著一身疲憊,微眯著眼睛養神的禮部尚書,不遠處還轉悠著吏部尚書老大人,還好,兵部尚書李承乾剛進去,不然的話,和這位大眼瞪小眼的,可就有些尷尬了。

就這麼枯坐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才聽見裡面傳召羽林中郎將趙石的聲音。

只兩個多月不見,景帝李玄謹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人也瘦了,還掛著兩個黑眼圈兒,龍案之上,案牘堆積如山,幾位翰林待詔在奮筆疾書,還有幾個不知道是什麼官職的人在整理文書,分門別類,不停送皇帝御覽,殿內雖然還是那般威嚴肅穆,但一切的一切,都顯示出繁忙的氣息。

趙石進來,見禮已畢,景帝隨口賜坐,又過了多半晌,景帝才從案牘堆里抬起頭來,揮手屏退眾人。

與往次陛見相比,這次卻是少了許多閑話,片刻間就入了正題,景帝看上去雖疲憊有加,但精神卻很健旺,思慮敏捷而又清晰,可見,繁複的政務使方自登基數年的皇帝陛下迅速的成熟了起來。

這一番相談可就時間長了,先是景帝仔仔細細的讀了趙石帶來的奏摺,這一讀便耗去了足有半個多時辰。

之後趙石面對的就是各種詢問了,顯然,這位陛下對於這個結合了許多後世經驗的武學規劃有許多不解之處,尤其是之前雖被趙石說動,但到底對於武學建成之後,是不是能如趙石所說般,能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有些猶疑。

加之帝王幾乎天生的權力控制欲作祟,所以輕易做出決斷是不可能的。

不過趙石這裡早有準備,對答如流之餘,所陳述的種種規制的由來以及之後所起的作用都是其來有自,並非空口胡言,這種謀劃圓滿帶來的自信也多少感染了景帝,讓他問起話來,不再如先前般尖銳了。

君臣一問一答,說著說著,渾然忘了時間,兩三個時辰的時光匆匆而過,讓外間的等候的一些大臣們心焦如焚之餘,也是暗自驚詫,不知道那位羽林中郎將這是又要做出哪些驚人之舉,竟在這等繁忙時節,還勞陛下親自問詢,耗了如此多的時光,這難道……難道是陛下又要興兵戈之事了?

不提外間重臣們的胡思亂想,裡面君臣間的談話終於進入了融洽的階段,顯然,這裡面有很大一部分趙石準備得當的緣故在裡面,沒有人願意跟一個想起什麼是什麼的人進行深入的交談。

尤其是上位者,他需要下屬比自己還要努力勤懇,一旦下屬表現的過於輕鬆,或是努力不夠,那麼等待下屬的,很可能就是上位者的怒火。

於是,景帝陛下就覺著,在此事上,雖然現在瞧不出到底于軍國之事有多大的好處,但眼前這個心腹之臣顯然下了苦功,並非只是空口說說而已,那麼將這件事交代給他,以觀後效也就是理所當然了。

之後,景帝當即命人擬旨,武學改國武監,歸於禮部,詔大將軍折木清為國武監祭酒,羽林中郎將,得勝伯趙石為督學,因大將軍折木清病重,不能理事,暫由督學趙石總理國武監諸事。

接下來又擬旨六部,協辦國武監事,換句話說,趙石如今要是有什麼要求,不必再入宮請旨了,可直接要求六部給予協助,職權比之國子監,可是大了不只一點半點,而大將軍折木清雖還掛了個名,其實這新鮮出爐的國武監,所有權柄卻都到了趙石的手上了。

不過隨著趙石對於大秦官制越來越是熟悉,也瞧出一些關節,這事既沒通過中書,又沒招呼樞密院,而是出於欽命,這裡面的意思可就多了。

是不想兩邊插手,還是只想試行瞧瞧,若是不成,便即裁撤,之後還不是一言而定?或者是其他什麼,就不是他能想的明白的了。

不過有了這麼個結果,趙石還是滿意的,權力不小,可謂是任他施為……

出宮的一路上,他也漸漸想明白了,確如南十八等人所料,此事皇帝陛下答應的雖然痛快,也頒下了旨意,許以專權,但只要細一琢磨,就能明白遠談不上什麼大張旗鼓。

武學的架子其實在折木清的時候就立了下來,現如今不過是改了個名字,國武監,和國子監也只是一字之差,字面上看,已可與國子監並列,為國家育才之所,但現在的武學能和國子監比嗎?

不能,這個根本沒法比,國子監自有科考以來,便有了的,幾百年的光陰,枝繁葉茂,制度完善,又有禮部為後盾,後繼以各地縣學,府學,已經形成了一個從上到下的完整體系,和國子監比起來,武學現在算得了什麼?不啻於一個初生嬰兒和一個成年壯漢的區別。

再有就是乍一看,他的職權不小,更沒有派下許多輔助之人,也就沒了多少掣肘,顯出了皇帝陛下對他的信重,但若是從另一面看,未嘗沒有考校或是觀望的意思在裡面,成,則是皇帝陛下英明,敗,則是他趙石辦事不利,有負聖恩,地地道道的帝王權術,讓人說不出什麼好壞來,有限度的支持,總比沒有的好不是……

一路回到府中,已經是天色擦黑,吃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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