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繁華盡處是吾鄉 第614章 來人(二)

「太液池故人……」拜帖有些古怪,沒有署名,只是太液池故人幾個字留在上面,趙石輕輕念了出來,先是有些疑惑,太液池,那不是……腦海間一閃,眉毛跳了跳,奶奶的,她派人來想幹什麼?

聯想到南唐使者,趙石隱隱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今日趙幽燕當值,偷眼看著趙石臉色變幻,忙低下頭,心中卻是暗笑,來人只一個,披著一件斗篷,看不清模樣,但趙幽燕也算得上是個世家子,只一靠近,那人身上就飄過來一陣清幽淡雅的香氣,根本不用看其人模樣,趙幽燕就已知道,這人不但是個女人,還是個出身不凡的女人,不然即便是大富之家,也不定能用得起這等名貴的熏香。

一個孤身女人找過來,那還能是什麼好事兒?不用問,肯定又是大帥不知什麼惹下的風流債了,加之大帥雖然年少,但招惹的女人卻都很不得了,不是名妓,就是將軍,加上兩個名門貴女,也不會太過讓人驚奇。

既然作這般想法,拜帖就根本沒交給南先生先過目,而是直接到了趙石手裡,這時再看自家大帥這般模樣,心裡更竺定了八分,暗暗得意,如今這眼色可要比以往強的多了。

不過轉眼想起前幾天的事情,心裡又多了幾分不自在出來,他輩分頗高,來的那趙光雖比他年紀大,但卻是他的子侄輩兒,應該叫他一聲叔叔的,但人家來了,卻能與大帥把酒言歡,平起平坐,偏他這個叔叔卻要在外面風吹日晒的守著,想起這個,心裡滋味實在難以描述。

他隨在大帥身邊要說也有一年多近兩年了,從開始時的不服氣,到後來的心悅誠服,甘為門下,再到如今將大帥視若神明,只要大帥一聲令下,就能不顧性命,赴湯蹈火,變化雖大,卻也順理成章。

所以遇到這等尷尬事兒,心裡不怪大帥如何,反而是埋怨族中的族老們年老昏聵,將大帥的輩分定的低了,讓人難受不說,在族中說話,豈非沒什麼分量?再說了,若今後提攜族人,長輩對晚輩愛護提拔那才叫提攜,若是晚輩官居顯位,反而長輩需要照顧,那又是怎麼個說法?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跟趙石說的,反而是同在羽林軍中的幾個兄弟還能私下裡說上兩句,大伙兒的意思都是差不離,趙家以後還真就得看大帥的了,就是大帥輩分太低,讓人有些懊惱。

趙石自是不知趙幽燕心裡轉著如許多的念頭,沉吟良久,這才道:「把人帶過來吧,旁的人來,就讓他們等著,沒我的話,誰也不準進來。」

「是。」趙幽燕轉身就走,同時心道,果然如此,不過他也沒當多大的事兒,大帥如此年紀,風流一些又算得了什麼?

……

「奴婢芍藥,見過趙伯爺……」

不大個小丫頭,趙石打量了一下,脫下斗篷,露出裡面明眸皓齒,嬌俏可人的小臉兒,當然,說是小丫頭,和他如今的歲數也差不多,落落大方的行禮跪拜,一看就知道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雖是自稱奴婢,卻比許多人家的小姐還要像小姐。

趙石眯著眼睛,淡淡道:「坐下說話。」

這回他可沒存整治人的心思,那芍藥不失恭敬的謙讓了一句,便小大人般端端正正坐了。

趙石思量了一下,總覺不好開口,不過臉上卻不動分毫,偏偏那小丫頭也沉得住氣,只是斂著眸子,也不吱聲,最終還是趙石也不轉彎抹角,直接問了一句,「公主殿下遠在深宮,與我也只……一面之緣,不知何事派你前來?」

話里有些不恭敬,隱含的意思也是明白,咱們沒什麼交情,你一個公主在深宮內院之中,也管不到我,有為難的事兒也找不到咱頭上吧?不得不說,如今的他,在說話的技巧上長進可不是一點半點。

這芍藥的來歷也就不用多說了,是那靖佳長公主殿下的貼身侍候宮女,當年金國人派使節入秦求娶這位公主殿下,結果鬧了個灰頭土臉,連御前侍衛都給丟了,一群金國使臣也是大膽,在宮門之外伏殺趙石一行,結果讓趙石屠了個乾淨,護得景王世子李全壽毫髮無傷,正德皇帝為賞其功,賜其夜宿太液池,結果卻碰到了正在戲水的靖佳公主,弄了個烏龍出來,不過還好的是,此事發生在晚上,沒有旁人知曉,不然的話,趙石這個新鮮出爐的羽林衛都指揮使掉腦袋都是輕的。

事情過去也有幾年了,後來雖然在宮裡還碰到過那靖佳公主一次,還說了兩句,但趙石也沒當回事兒,公主看似尊貴,卻沒半點權力,麻煩反而一大堆,敬而遠之就是了,上去招惹那純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呢,不想,此時卻是派了人來尋他,若不拿話堵回去,不定有什麼倒霉事兒在前面等著呢。

芍藥板著一張小臉兒,不言不笑,耐心的聽著,這是宮裡人必備的品質,不然在宮裡哪裡有活路?

聽趙石說完,她心裡暗道了一聲,果然,她是陪著公主見過趙石一次的,但太液池之事她卻是半點不知,此事事關身家性命,她萬萬也沒想到,公主派她出宮,頭一個找的竟然是這位聲威赫赫,風頭一時無兩的國朝大將。

宮裡出來的人,沒一個腦子不好使的,只短短一句,趙石話里隱含的意思就都聽明白了,她可不明白,自家公主那裡握著此人的大把柄,雖說這把柄若是用出來,誰也討不得好去,但是個人都明白,只要人家公主喊一聲非禮,什麼大臣之類的就都是浮雲,什麼污衊之類的都不用想,人家公主金枝玉葉,平白無故就搭上自己的尊貴清白去污衊你?這樣的醜聞在這個時代往往都是致命的。

那些文人佳話都是扯淡,和公主牽扯上,吃干抹凈還想抱得美人歸,最終圓圓滿滿,夫妻恩愛,榮華富貴接踵而至,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可能嗎?

即便是風氣最為開化的大唐盛世,和公主有染的多數也都沒好下場,若是公主告到皇帝那裡,說誰誰誰怎麼怎麼我了,不用問,先砍腦袋再抄家滅族,皇家的臉面都是用鮮血維護住的,這個不容質疑。

其實到底還是趙石想的簡單了,低估了這事的風險,加上那位公主也非是太平公主之流,沒多少心計和野心,不然麻煩早找上門兒來了,哪裡會等到現在?

不過這芍藥可不知道其中關節,心裡立馬有些沒底了,瞧趙石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還有那些顯赫的功勞,榮寵備至的地位身份,她那勉強壯起的膽子不由有些不夠用,心裡更是嘀咕,公主交代的那幾句話也不知管不管用,若是不管用,事情可就鬧得不可收拾了。

心裡翻騰著,硬著頭皮,偏偏說話還是那般慢條斯理,聲音更是溫柔細緻,讓你一聽就覺著舒服,別說只是個十六七的小丫頭,就算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也未必有這份涵養功夫。

「伯爺容稟,奴婢冒死出宮,殿下也擔足了心事,若非萬般無奈,殿下也不會派奴婢來此,臨行之前,公主有言,伯爺勞苦功高,乃國家之棟樑,朝廷之柱石,若伯爺病重,便不敢勞伯爺耗費心智,徒增煩擾,奴婢便不會來見伯爺,回宮就是。」

「但奴婢來這裡已有半月……瞧伯爺神氣俱佳……所以奴婢便前來,送上一言,伯爺與殿下有約在先,伯爺可還記得?」

趙石皺著眉頭微微點頭,他已經預感到,這事肯定小不了,想一想,什麼事能讓那位衣食不愁的公主擔心成這樣,想來想去,也無非就是公主不願嫁人罷了,那找到他這裡想幹什麼?難道還以為他趙石有左右一個公主婚事的能力?

有些想不明白,不由道:「勞公主殿下掛懷,到是慚愧,當初是答應可為公主殿下做一件事,但趙某有言在先,太過難為人的還請公主殿下見諒,趙石剛打完了仗,九死一生,滿身是傷的回來,榮華富貴還沒來得及享用,兒子也沒來得及見上一面,就弄出天大的事兒來,那也太過讓人心寒,不如回家種地,還讓人安心些,你說是吧?」

到底年輕,被趙石一下就僵住了,眼珠兒轉來轉去,半晌沒有說話。

趙石不耐煩了,沉下臉道:「有話就直說出來,我瞧著辦就是,想來公主殿下下令,也沒想著過後若是不成,替趙某擔待,趙某沒什麼英雄氣概,百戰歸來,只想舒坦過上幾天,若事情不大,就直說吧……」

小丫頭咬了咬牙,但還是被嚇的怯怯的,若是在宮裡,聽到這般對公主不敬的話,管他是誰,少不得要上去訓斥一番,但現在嘛,瞅著黑著一張臉,目光好似要吃人的這位伯爺,心裡已是怕的要命。

「殿下前些日聽說,西夏使臣欲於七八月間來秦,為其國主求親,欲與大秦結兄弟之好,那西夏乃苦寒之地,與我大秦交鋒數十載,可謂世仇之國,公主雖在深宮,亦切齒痛恨,豈能下嫁?將來兩國交戰,又叫公主殿下如何自處?」

「伯爺如今位高權重,殿下拜求伯爺適時進言,以絕西賊狼子野心。」

顯然是之前背好了的,加上為趙石威勢所懾,說的又快又急,根本不想,說完之後,胸脯起伏,一雙眸子緊張的瞅著趙石,如同待宰的羔羊,看上去可憐的很。

趙石這裡也微微吃了一驚,竟然不是南唐而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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