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千里江山入戰圖 第597章 諸事

「金州急報,拜火神教方火羽授首。」南十八展開一封文書,先是愣了愣,接著輕輕念道,不過出神間,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輕輕嘆了一口氣,他雖說驚采絕艷,文人之氣極濃,但出身經歷的緣故,對於這些江湖遊俠之事極為嚮往,而那方火羽號稱拜火神教第一高手,在劍門時更是於萬軍之中行刺主帥,那一夜驚鴻一瞥間,那縱橫來去,無人可擋的絕世英姿當真讓人又驚又喜羨。

而今聞其死訊,雖說如釋重負,但心卻多少有些世間又少了一個英雄豪傑的感覺,文人心性作祟,有些感傷也是難免,若非趙石就在旁邊躺著,順手撫琴一曲,再吟詩兩首以為憑弔的事情也不是干不出來。

「哦?」

這消息聽在趙石耳朵里自然是分外不同,一身的重傷可都是此人弄出來的,那如鬼如魅,擋無可擋,避無可避,讓人感覺根本無從抵抗的強人竟然死了?趙石立即半支起身子,以他的冷漠心性,越來越深的城府,也是不由將不信掛在了臉上。

南十八微微一笑,一目十行,全篇覽過,嘖嘖咋了幾下,這才道:「趙飛燕報說,清虛道長連結武林豪傑六十八人,又調內衙精銳箭手百人,輪流守在漢陰,可謂是守株待兔,卻將方火羽等了個正著,一戰之下,傷亡過半,方火羽帶傷逃出漢陰,為聞訊趕來的騎軍堵住,追逐半日,這才在漢水之畔將其圍住,方火羽自知無幸,自刎而死,屍首就埋在其身死之處……可惜了……」

到底沒忍住,惋惜的嘆了口氣,這才帶著幾分譏誚的又接著道:「屍首是秦軍官兵所埋,那趙飛燕還問,是不是將屍首挖出來,梟其首級,此人到是忠心耿耿,可惜心狠手辣,器量不夠,格局不問可知……」

這就是赤裸裸的擠兌了,因為以他觀之,眼前這位心狠手辣之處那趙飛燕是沒的比的,挖墳掘墓這樣有損陰德的事情未必干不出來,那方火羽一代雄傑,死後還要曝屍荒野,身首異處,下場若是那般凄慘,卻是讓人心寒,所以便擠兌著想讓眼前這位放下那歹毒乖戾的心思。

不過這一回他卻是又猜錯了,趙石身子又躺了回去,眼睛出神的望著房頂,半晌過後,卻也輕輕嘆了口氣,道了一句:「可惜了。」

幾個字卻是讓南十八知己之感大生,暗嘆,雖說那方火羽出身草莽,卻是武功高絕,膽氣雄豪,可堪稱得上一聲英雄豪傑,而眼前這位年紀輕輕,便已領兵征戰,縱橫蜀地,無有一敗,也可以說是絕世之人物,英雄相惜,本該如此。

但他哪裡想得到,趙石所想與他想的可是大不相同,可惜的也是那方火羽的一身武功,恐怕之後便成絕響,而那些武功高強之輩大多都是不甘寂寞之人,下場怕是與方火羽無異,曳落河之事便是明證,到得後世,武功之說竟然成了花架子,常人難得一見的稀罕物,怎不令人心生感慨?

所以,可惜的並非方火羽其人,而是如此武功,竟然後繼無人罷了。

還沒等南十八贊上一句,趙石這裡已經接著便道:「回書過去,命趙飛燕立即帶兵圍了漢陰方府,府內不論老幼,不能走了一個,盡量都要活的,交給朝廷處置,嘿嘿,蜀中死了這麼多的人,夷其九族都是輕的……

再有,動靜不要太大,最好做的隱秘些,過後派人守住方府,拜火神教餘孽逃脫在外的還有不少,說不定就要迴轉漢陰,回去一個拿一個,叫他儘力而為,這次算他立下一功,功勞簿上少不了他的名字,讓他戒驕戒躁,不要管什麼首級之類的細枝末節,不過一個江湖草寇,死都死了,不會比活人更重要……」

南十八好像嗓子堵了棉花,鬱悶的偏頭過去,只想扇自己個嘴巴,跟隨這位已經多少時日了,怎麼就看不清楚?此人心如狡狐,行如豺虎,哪裡會有什麼敬天憫人之心,想的差了,想的差了,以後要謹記,以後要謹記。

心裡不停的念叨著,趕緊轉了話頭,「這裡還有一封從從金州過來的家書……」

趙石隨意擺手,「念來聽聽。」

南十八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從入了成都,他這個參軍也就成了趙石的貼身幕僚了,瑣碎的事情一堆,大事重事反而不多,比之當初在楊府內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誰讓這位受傷了呢,如今卻是越發的懶了,竟然連家書都要他念來聽,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又快速的閱了一遍,他也知道趙石沒讀過什麼書,頗有些不學有術的樣子,所以只要文字稍微艱深晦澀一些,這位估計就要摸不著頭腦,於是這些東西都是他先看完,再用白話說出來的。

身為軍中參軍,又得幹些幕僚的事情,到得清閑時候,還要給這位當先生,教其學識,不上不下,亦師亦友,還要盡那下屬之責,說起來也有許多無奈在裡面。

不過閱完信箋,嘴角卻有笑意流露,「大人家人全都安好,只是老夫人那裡有些擔憂,在府內建了祠堂,日夜為大帥禱告,有些辛苦,旁人都勸不聽,還請了兩個香侯府的女冠,想要在家中建一座道觀。

陳惜身以為,香侯府中人性子雖是不錯,但卻清貴的很,現在到也無事,但如果大帥回京,就多有不便了,還請大帥示下。」

不是什麼大事,趙石自然無可無不可,前些時香侯府與雄武軍都指揮使李敢當鬧的不可開交,不過最終還是李敢當弄了個灰頭土臉,親自帶著倒霉兒子到香侯府請罪。

雖說香侯府也沒再追究什麼,但李敢當的面子卻是掉的厲害,據說回到自己府中,差點拔刀斬了李成義,發了老大的脾氣,香侯府的女人不好惹,這下子借著此事卻是名聲越發的響亮了。

趙石這裡想了想,家中都是婦人女子,讓人很不安心,多找幾個香侯府的女人看家護院,到也不錯,至於什麼不便?他也沒深想,於是道:「建就建吧,只要老夫人高興,不用攔著。」

南十八抿了抿嘴,知道趙石沒往深里去想,那些女冠多數都是宮裡出來的,是是非非的風波呢。

不過香侯府的女人著實讓人忌憚,成事也許不足,敗事絕對有餘,李敢當就是前車之鑒,到也不必在此等小事上得罪她們,規勸之言也就沒有出口。

這裡含著笑意接著道:「大帥麟兒百日已過,陳惜身說其聰明伶俐,長的也粉雕玉琢,大有乃父之風,請大帥放心,他定會傾囊以授,教個狀元之才出來。」說到這裡,南十八已是笑容滿面,心裡對陳惜身的促黠也是大讚不已,什麼大有乃父之風?眼前這位人高馬大,面貌平常,和粉雕玉琢可是一點邊都不沾,還狀元之才?這位可是個大將軍的……

「哦,陳惜身還說了,老夫人讓大帥給麟兒取個名字,而陳惜身知道大帥軍務繁忙,肯定無暇專註於此,所以選了幾個名字附於信上,讓大帥挑一個即可……」

說到此處,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已經笑了出來,這是唯恐這位不通文事的大帥又取個石頭,蛋頭之類的名字吧?不過連名字都要爭著來取,恐怕對這個還不會說話的學生也真是上了心了。

趙石也笑了,兒子至今也沒見過,粉雕玉琢?看來是像母親一些了,搖了搖頭道:「我取的名字肯定不如陳常壽,不過他自己的名字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嘛,南先生大才,不如你來想一個,也能讓人放心。」

南十八也樂了,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不過又聽趙石笑道:「什麼狀元之才,讀書讀傻了的人才會去考什麼狀元,我到寧願這孩子康康健健,平安長大成人,即便是沒什麼才幹,也是好的。」

南十八愣了愣,都說望子成龍,光耀門楣,卻不想還真有不想自家子弟成才的,稀罕的看了趙石一眼,心道,莫非是因為此子是庶出子,才會這般,那就不錯了,庶長子地位向來尷尬,若是庸庸碌碌也就罷了,若是將嫡子比下去,則家宅不寧便成了意料中事。

這可不是他胡思亂想,當今大秦皇位繼承便是立賢不立長,所以一到皇位傳承之時,多數都會弄得腥風血雨,雖說登基的皇子都是從眾兄弟中脫穎而出,才能自不必擔憂,但作為臣子,對此事卻是深惡痛絕。

而上行下效,皇家如此,長子繼承家業雖有朝廷明文規定,但每每便有那才幹突出的和嫡長子爭奪產業,鬧的紛紛揚揚,讓一些人大嘆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對於一些大家族來說,這未必是壞事,但也不算什麼好事,鬧的家敗人亡的不在少數,但興旺的也很多,其中利弊實在讓人說不清楚,不過紛亂終究是紛亂,與朝廷體制不合,更與禮法相悖,所以這也正是朝野間一直有立嫡立長的聲音的緣故了。

此為趙石家事,南十八不願多管,呵呵笑談上幾句無關痛癢的,對於趙石之言語更是不加置喙,過不多時,便也略過不提。

再說下來,南十八卻是肅然了下來,「楊相稱病,傳聞有請辭之意,若楊相離朝,參知政事李圃當為首輔,但再想如楊相般同領樞密院已不可能,大將軍折木清病重,陳惜身曾代大帥前去探望,觀其顏色,恐已時日無多……朝廷人事變動,風波就在今明兩年之間……羽林中郎將費老大人年邁多病,請辭只在早晚之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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