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成?傷亡太大,豈不是被那些兔崽子瞧了熱鬧?」
「就是啊爹,咱們聚起這些兵馬可不容易,現在可不比開始的時候了,再想派人出去拉些民壯都找不到人影了,城上秦狗守的也牢,上去多少死多少,拼光了人馬,成都就算攻下來,也難站住腳……」
「糊塗。」方萬川搖了搖頭,到也沒責備兩個兒子鼠目寸光,而是耐下心來解釋,他年紀已然老邁,這兩個兒子乃同母所生,向來友愛,一文一武也是合適,比他們那幾個哥哥強的多,將他們一直帶在身邊,其實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是想讓這兩個兒子繼承神教大統的。
本來還想著攻下成都,等蜀地都在掌握之中後,分封神教諸有功之臣,再做打算,不過現下局勢險惡,不過傳位之事卻是簡單多了,大兒子和義子大敗而回,威風盡喪,二兒子死在劍門,實力最強的青龍堂估計也是凶多吉少,大風堂鄧海也命喪劍門,而搖擺不定的白虎堂堂主王大元被部下擒來,已然處斬,這麼算下來,也沒人再能與他們爭奪神教大權了。
這般想來,方萬川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大半年的功夫,神教元氣大傷,群雄非死即傷,所幸這裡還有三十多萬人馬,而成都也成了重中之重,再不能任蠻族糟蹋,到時只要攻下成都,挾一城百姓,也好與那秦人討價還價,不然的話,說不得就是玉石俱焚,讓秦人就算得了蜀中,也只是一片殘破之局。
神教如今和秦人已成不共戴天之局,接連刺殺秦人將領,教中豪傑也大半為秦人所殺,若最後秦人不能善了,也只能把這天府之國變成人間鬼蜮,讓秦人知道,神教中人雖出身草莽,卻各個皆有寧死不屈之志。
想到不久之後,秦人大軍雲集的場面,方萬川心中一片悲涼,神色間也越發的緩和了下來,「秦人已下劍門關,成都這裡再不能拖延,每次攻城都是我二,蠻兵一,蜀軍一,各方牽制掣肘,如此一來,就算再過一年半載,這成都城也未必能攻下來。
但時不我與,蠻人可退後群山,蜀軍可低頭俯首,我神教與秦人已成大仇,卻無半點退路,再加上咱們糧草也不多了,還能支撐幾日?」
說到這裡,如同樹皮般的臉上已滿是陰狠決斷之色,「從明日起,先讓老弱攻城,程越,李秀訓練的那兩萬人馬留在後面,若有人擅自退後,全都殺了,派人去告知蠻族那幾個蠻王,就說若我神教先破了城,除非我神教的人死光了,不然別想在我手中得到半點好處,再有,去叫那狗屁太子修書一封,遞給廣安軍節度使,命其一起攻城,不然我就弄死這狗太子,讓大傢伙兒都是一場空。」
看到兩個兒子心驚膽戰的離去,方萬川不由嘆了一口氣,這兩個小子還缺了不少歷練,若是假以時日,當有人主之相的,可現在卻還差了不少……
……
與拜火神教這裡愁雲慘淡不同的是,蠻族大營當中篝火處處,蠻族兵士圍著篝火,跳著叫著,大口的撕著手邊上的肉食,可一點缺糧的意思都沒有,營中不時還能聽見女子的尖叫掙扎聲,那是搶來的漢家女子,對於蠻人來說,這一趟成都府已經不算白來了,七萬蠻兵,在十幾位大小蠻王的帶領之下來到這裡,數月之間,搶得的金銀寶物足夠各家回去炫耀。
試探的攻打了幾次成都城,關上守衛的漢人太過兇悍,折損了一些蠻族勇士,這麼一來,各家蠻王攻城的心思也淡了不少,那邊漢人許下的好處是誘人,但自唐以來,蠻族一直是四分五裂,蠻王也多數都是自家自封的,再無傳說中漢末孟獲那般一呼百應的英雄出現,各家又哪裡願意損傷自家的勇士,讓旁的蠻王撿便宜?
不得不說,只要有人的地方,這權勢的爭鬥就不會休止,不論是漢人,還是蠻人,胡人,皆都如此,畢竟誰都不是傻子不是?
把自己手下的勇士都拼光了,回去怎麼跟山寨的上上下下交代先不說,就說手下若沒了這些能夠拼殺的勇士,在整個蠻族還有何地位可言?早晚手下的人丁,礦山,鹽池還有那些山下的良田都保不住。
既然存了這樣的心思,攻城的時候也就可想而知了,多數時候都是做做樣子罷了,若非成都府這邊村鎮眾多,夠他們劫掠一番,蠻族兵馬早就開始紛紛撤兵了的,不過到得如今,各家蠻王也都生出了退意,糧食快吃光了,搶的東西也差不多了,周圍也再沒什麼漢人村鎮城市供他們劫掠,而那邊漢人供應的糧草也越來越少,越來越難以討要,這般下來,呆在這裡也沒了多大的意思……
而現在,雖已是深夜,蠻族中軍大帳之中卻還燈火通明,立時聲音喧鬧,時不時傳來蠻族特有的粗野喝罵聲以及大聲笑鬧的響動。
大帳扎的寬闊無比,裡面如今前面坐著的自然是十二位各路蠻王,後面則是他們的子侄和親信將領,蠻族可沒有什麼軍中不得飲酒之類的規矩,酒香肉香和著體味兒,飄散在空氣中,幾位大部的蠻王雖然臉上還樂著,卻都恨不得將鼻子捂上……
當然,那些小部蠻王吃的不如他們,用的不如他們,住的地方更加不如遠矣,卻不管那麼多,喝到高興處,除了高聲笑罵之外,就是摟著身旁搶來的漢家女子上下其手,恨不能立馬劍及履及,不堪入目之處,和野獸無異。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雄壯的蠻族漢子,披頭散髮,相貌粗獷,身上肌肉虯結,穿的五顏六色,卻比旁人都要華貴幾分,這蠻族漢子正是蠻族中最大的一部烏衣蠻的蠻王李成貴,據說祖上曾得大唐皇帝賜姓,所以才有了李姓,在蠻族中有姓有名的人不多,不是一方蠻王就是一地洞主,是身份尊貴的象徵。
而這李成貴在南蠻當中威望甚高,更掌握著烏衣蠻的三處土司,當初更曾跟著年邁的蠻王與理國公趙方所率蜀軍交戰,雖說後來受了招撫,但卻是和蜀軍交戰數場,都沒讓蜀軍佔了便宜,蜀軍無奈之下,只好行那懷柔之策罷了。
而這次南蠻聚集了數萬人馬前來成都府,也是他的主意,各家蠻王私下裡都在猜測漢人給了李成貴多少的好處,才請動了他來為漢人打仗,雖然無法得知其中細節,但想來好處是少不了的。
來的這些蠻王有的是懼於李成貴聲勢,有的則是與李成貴交好,更有兩位蠻王乾脆就是李成貴的女婿,所幸,來了成都府漢家之地,大傢伙兒都得了不少好東西,搶來的奴隸也有數萬,都陸續送回了南邊,這麼一來,可謂是皆大歡喜,經這一次出兵,李成貴和這些蠻王之間的關係又近了一層,可想而知,回去之後,各部實力大增之下,那幾位沒來的可就有苦頭吃了。
這時李成貴高高舉起手中光潔如玉的象牙酒饌,片刻之後,帳內靜了下來,李成貴滿面紅光,顯然也已喝了不少,但聲音依舊洪亮,「咱們都知道山林中最危險的既不是老虎,也不是黑熊,而是那成年的野豬。」
說到這裡,他卻是解下脖子上掛著的一串骨塊,高高舉起,「但你們看看,這裡所有人年輕的時候都曾殺過野豬,但老黑熊卻很少有人能去招惹,為什麼?」
眾蠻人都靜靜聽著,蠻族之人好隱喻,都知道李成貴這是在比喻什麼事情,聽下去也就是了。
「只因野豬被激怒之後,只會一頭撞過來,只要把握好時機,便能殺得了它,呵呵,還好,咱們蠻人不是野豬,以前孟家的人對咱們還算不錯,所以旁的漢人打他們的時候,咱們蠻族要幫他,而現在這些漢人自己又打起來了,咱們下山來是為了自己從中得到好處,那些漢人是生是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所以咱們不能像野豬一樣一頭衝過去送死,現在糧食越來越少,漢人那裡還想讓咱們的勇士卻為他們殺人或被殺,替他們賣命,以為咱們蠻族都是傻子嗎?你們說,咱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眾家蠻王都是大笑,有的更是直接喊道:「回去,回去,這些漢家的女人雖然長的不錯,但比起咱們自家的女人,還是缺了點野勁,是該到回家的時候了。」
一時間,眾蠻人紛紛附和,李成貴也是得意,該來的時候來,該走的時候走,那些愚蠢的漢人真以為擺一座城池在自己面前,就能誘惑得了蠻人的勇士?真是可笑啊,這漢地雖好,但還是回到自家的地方才能安穩。
等回到了南邊,有了那幾千漢奴,織布,種田,卻可以養活更多的武士了,自己在蠻族中的聲望還有誰能比得了?不管哪家的漢人佔了蜀中,之後向他們討要封號的時候,他們也得乖乖奉上,不然就再來這裡走上一遭,讓漢人知道,蠻族的勇士是不能被拒絕的。
等帳內漸漸靜下來,李成貴才又大聲道:「各家回去收拾,想來各家都有不少好東西吧,別忘了帶……」
眾人又都大笑,這次出來收穫頗豐,各人都很歡喜,有些弱小的已經開始琢磨著在搶得的東西中應該挑出一些來供奉給李王,以後也好在日漸強大的烏衣蠻面前說話。
李成貴揮手下壓,讓眾蠻人靜下來,這才接著道:「兩天應該夠了,兩天過後,咱們回家。」
然後高高舉杯,一飲而盡,說不出的志得意滿,而眾蠻族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