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千里江山入戰圖 第585章 進退

「你這就命人砍些竹子編在一起,弄的軟些,做成抬轎,找幾個健壯的蠻兵來抬,也能舒服幾分,對了,那些蠻兵都留在中軍,說不定是一路奇兵呢,你再去問問這些傢伙,和南蠻有無瓜葛,若是有的話,留在劍門就是。」

李金花成了中軍官兒,說實話,這樣輪番調動,對於一個領兵大將來說,實是有害無益,但李金花卻無異議,而且能就近照顧自己的心上之人,心裡只有歡喜,哪兒會有什麼怨言,自從與趙石定下婚期之後,他這領兵的心思也淡了,之所以未曾脫去戎裝,還是因為趙石乃是軍中大將,以後領兵出征肯定是常有的事情,而她身有軍職,卻可隨行在側,所以才未冒然上書兵部請辭,這點女兒家的心思,卻不能與外人道的。

聽了趙石的吩咐,一邊點著頭,一邊卻是有些自責,這等事本是她應該想到的,卻還讓他自己費心,自己確實有些粗心大意,以後得想的周到些才好。

不過最終還是難掩擔憂之色,輕聲道:「你這身體真耐得住如此顛簸……唉,你即已有了主意,我也勸不住你,只能陪著你,不過,你答應我,千萬不能強撐,咱們可先說好了。」

「行了,行了,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來靜靜養傷,只要別讓人攻進咱們中軍,應該能撐到成都的,再要嘮叨,到像是我娘了。」

兩人越來越是熟悉,趙石這樣算得上的無趣之人也開始時常開上些玩笑了,不過這句話卻說的錯了,李金花聞言先是臉色僵了僵,她二十多歲年紀,若是後世,正是愛玩愛鬧,風華正茂的時候,但在這個時代,卻已是老姑娘了,這也正是她最大的一塊心病,趙石才十七,若非趙石幼年喪父,只有寡母在上,自己又是功成名就,極有主見,別說是官宦之家,便是寒的不能再寒的寒門,想要進門,估計是千難萬難的事情,這一句卻是觸到了她的痛處。

不過到底不是尋常女子,很是大氣,並不在這等小事上多做計較,轉瞬間便臉色如常,還白了趙石一眼,回了一句,「有你這樣的倔兒子,還不得操碎了心?」

兩人都笑,甚至都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不過也是,兩人自相識到現在,也有五六年了,雖說聚少離多,但兩人在性情上確很契合,如果不是趙石離京公幹,不然兩個人此時新婚也得有半年了。

「這次勝算有多少?現在成都情勢不明,這麼急急進軍,可是犯了兵家大忌。」趙石之前說的雖然好聽,但說到底,還是冒險為之,這個李金花心裡自然明白,她多少也是覺得趙石用兵多數都是劍走偏鋒,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一直這麼下去,早晚有吃虧的時候。

好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趙石笑了笑,疲憊的閉上眼睛,緩緩道:「咱們就這點兵馬,不行險怎麼著?現在大秦半數的兵馬都陷在蜀中抽身不得,心急的並非一個兩個,就算咱們不進軍,到時朝廷也會逼咱們進軍,趕早不趕晚,有了機會自然就要抓住,這個道理,你以為下面的人不明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罷了……」

「還有,亂匪你也見了,可以說是不堪一擊,可慮的還是殘餘蜀軍以及南蠻兵馬,以我估算,圍著成都城的也就是這些人了,拜火神教的人都是豬腦子,就他們那七拼八湊的隊伍,竟然還敢與蜀軍或是南蠻為伍,也不知許給了人家多少好處,圍城這許久,現在肯定也是焦頭爛額……

若是能叫李任權部回軍西來,這一仗的勝算當是九成。」

李金花搖頭,「戰事僵持到如今,也不見那邊動上一動,不是周軍大兵壓境,就是……」

到底跟李任權共事許久,一些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來。

不過趙石也明白她想說什麼,要來早就來了,見死不救這個詞冠在李任權,張德讓兩人身上有些誇張,畢竟和後周水軍沿江相持,也分外不易,但兩個人有自己的小算盤是一定的了。

對於這兩位在伐蜀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統領軍兵數萬的軍中大將,趙石這裡的觀感就不用說了,當初慶陽府兵變,兩人皆都參與其中,而且都受了朝廷申斥,官職俸祿都減了一等。

到得入蜀參戰,兩人也不受吳大將軍的器重,成了一支偏師,而李任權也是大膽,率兵越巴山,直入東川,取蜀中重鎮夔州,千里奔襲,下瞿塘關,一把火燒了蜀國戰船,伐蜀之戰,居功至偉,朝廷賜臨江伯號,封賞甚厚,之後一直駐軍東川,以防後周水軍沿江而上。

不過從蜀中民亂開始,那邊就斷絕了消息,被後周大軍壓制的動彈不得?以趙石看來,未必,中間也許出了什麼變故?數萬大軍也在和亂匪糾纏?也許,更可能的是在冷眼旁觀,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一舉將平蜀第一功攬入懷中,軍中大將,相互爭功也是常事,何況是開疆拓土之功?這誘惑有點大了,讓人不管不顧,心生貪念也是有的。

當然,情勢不明,這些只不過是臆測而已,做不得准……

「不說這些,四天趕到成都府,只趕路的話,也有一番苦頭要吃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別光顧著我。」

「嗯,你也別想那麼多了,大夫說了,能不勞心勞神是最好。」站起身來,又為趙石掖了掖被角,這才悄無聲息的出了中軍大帳。

趙石也瞑目而卧,心境慢慢鬆弛,沉靜了下來,呼吸開始變得綿長,有時又斷斷續續的。

……

第二日天明,秦軍全軍拔營而起,人喊馬嘶當中,張鋒聚率人先行,張嗣忠,杜山虎兩人率兵隨後,接著便是大軍主力,浩浩蕩蕩出了劍門關,直奔綿州而去。

景興三年六月初,秦軍援軍克劍門,四日後,大軍啟程,直奔成都,一日後,大軍先鋒急進至綿州,綿州水網密布,綿州城三水環繞,不利攻防戰守。

綿州守將彭大海率兵守城,與秦軍激戰兩個時辰,城破,彭大海為秦軍所獲,斬之,殘兵千餘,借水鄉之利突圍而走,為秦軍圍困,欲要降之,然秦軍箭如雨下,皆歿。

秦軍並不稍停,急急南下,不出五十里,又遇兩萬餘欲援劍門之亂軍,此時秦軍已入成都平原,地域空曠,秦軍排開陣勢,大舉而進,不過一個時辰,亂軍不敵大潰,秦軍逐之,亂兵驚慌失措,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潰兵見秦軍只沿大路急追而來,競相四散而逃,多半散於山野之間,有人見逃命不及,跪地請降,皆為秦軍所殺。

經此兩戰,前方再無阻攔,秦軍先鋒輕裝急進,在第四日終是趕到了趙石所定地點,秦軍上下,疲憊欲死,遂紮營等待中軍到來,第四日晚間,秦軍大集,遙望成都方向,已是一馬平川,須臾便至。

趙石這時也在搭建的中軍大帳之中安頓了下來,這一路急趕,以他的重傷之軀,遭的罪可是不小,臉色青白,眼眶深凹,傷勢雖未惡化,但卻再未有好轉,在途中還吐了幾次,幾日間,吃喝都是不多,本來堪稱壯碩的身子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若再這麼下去,時日不用長,這條小命就能交代在這裡。

所幸一路急行,終是到達了目的地,有蜀國江南之稱的成都平原已經把全貌展現在了眼前,而他這裡也已得了探報,當然不會是什麼好消息,圍攻成都的亂匪,蜀軍,南蠻兵馬,加在一起,許有三四十萬,當然,人數不可能是確定的,探馬只是根據軍營大笑,帳篷幾何來判斷人馬的大致人數,不過這個數字還是龐大的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其中最多的還是亂匪,成都府是蜀中數一數二的人口密集所在,而這一路上行來,人跡罕有,村鎮殘破,田地荒蕪,好好一個蜀中最大的沖積平原,產糧重地,卻是這麼一副人間鬼蜮的破敗樣子,可想而知,亂匪到底聚集了多少人手。

不過亂匪再多,也是些烏合之眾,之前陸續擊潰的亂匪也總有五十多萬了,光擒獲的亂匪就有二十餘萬人,亂匪人多勢眾的優勢在正規軍旅面前,皆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不過據探報所言,其中有原蜀國廣安軍節度使蔡的旗號,其軍數萬,又有遂寧軍,蓬州軍等旗號,也不知領兵的是誰,人數上應有七八萬到十萬間。

而南蠻兵馬也是不少,約有數萬,營盤太亂,根本無法細數,聽得人直冒寒氣兒,也幸虧趙石謹慎,選定的地方離成都城還有三十多里,不然這數十萬大軍的營盤,估計再向前數里,就能看得見的了。

當聽到這些的時候,趙石立即便將胡離的斥候營所屬都散了出去,務必使敵軍斥候不能探知秦軍到來,其實這也是盡人事以聽天命的舉措了,若亂軍派了斥候出來,離的如此之近,大軍行藏肯定是遮掩不住的。

所幸,直到秦軍大軍紮營,亂軍好似還一無所覺,但趙石卻無法安心,圍攻成都的亂軍實在太多了,如果冒然衝上去,那根本不叫偷襲,而叫以卵擊石,三四倍的差距還能讓人有以弱勝強的信心,但只要人數擴大到十倍,除非敵軍稍觸即潰,不然只要敵軍糾纏一下兩下,結果根本不用想,肯定被數倍於己的大軍團團圍住,困死在裡面。

到了此時,趙石算是徹底明白,為何成都城內有數萬秦軍精銳,竟還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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