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大風起兮雲飛揚 第520章 雲涌(十七)

趙石嘴上雖是如此說著,心中所想卻並不相同,他也不知這一仗下來,最後到底能得到些什麼,不過這些年下來,前呼後擁,一呼百諾的日子過慣了,權勢兩個字在他心裡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這裡雖是與前世的時代相隔千年,許多地方都相差甚遠,但對於男人來說,所追求的目的卻大致彷彿,不過是榮華富貴而已,有句話說的好,大丈夫可一日無錢,但不可一日無權,男人求的不是日子過的有多舒服,而是求的一個頤指氣使,讓人敬畏罷了,所以得了這個好機會,卻是不能放過。

這些東西近幾年他早已漸漸想的明白,不過這一次……卻是賭的有些大了,即便是他心性堅忍,做下事情也少有後悔的時候,但此時此刻,他心裡也有些沒底,有禍及家人的危險在的。

所以這些話出口,與其說是在安慰李金花,倒不如說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心。

李金花臉上微紅,心中卻是暖暖的,雖說心事沉重,即便未聽出趙石聲音中帶出的些許憂慮,也能清楚的把握將來情形之危殆,大秦幾以舉國之力伐蜀,這仗已經打了半載有餘,錢糧耗費無數,本到了定子收官之時,卻又有了變故,一個不好,四十餘年前那場慘敗便是前車之鑒……

此時此刻,雖說心上人兒露出少有的柔情,讓她心間暖暖,但她更多的卻是感受到其心中的豪情壯志……

輕輕抬手搭在趙石的手背上,「什麼誥命不誥命的不打緊,金花此生只願與君禍福相依,不離不棄而已……」

說到這裡,覺著臉上發燒,不由笑了一聲,轉開了話題,「這次可說好了,你不能像上回般將金花先自打發回京,方從京里出來透上一口氣,回去了,擔驚受怕的,豈不氣悶?再說,到了金州,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怎麼說金花也有些本事,不會成了拖累就是。」

趙石愣了愣,他正想說的也是此事,沒想到李金花如此靈慧,先就話說了出口,這話里隱約的意思也正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不過李金花說的雖然有理,但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卻不是區區一句話就能改變的了的,所以趙石這裡直接便道:「我本來就想好了的,香侯府那些女軍要先回京的,你呢,也不用爭,你衝鋒陷陣不比男人差了,這個我知道,但你性情太過柔和,有時不能狠下心來,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

打仗的事情,不光是要跟對手鬥智斗勇,更要跟自己手下的人斗心思,斗手段,關鍵時刻,更要施些辣手,才能鎮住人心,讓人跟著你走,你不成的。

再說了,你總不能讓我看著未來的媳婦在前邊衝殺,自己卻在後邊躲著,也容易分心不是?

既然如此,你不若帶女軍回京,我這裡呢,跟陸飄說說,也不用回那李府去受小人閑氣,就在香侯府里任個教習,安安穩穩的等我回京娶你便是了。」

這番話說完了,李金花卻沒接茬,趙石見她不說話,知她心裡不願意,眉頭一揚,雖說李金花身手不下於他,慶陽府外,東征時都是見識過的,但畢竟是個女人,現如今臉上已經留下了一道疤痕,若再瞎隻眼睛,或是斷條胳膊什麼的,男人還好說,女人怎麼受得了?再說了,一旦失手被俘,那才叫追悔莫及呢。

他性子本就冷清,親近之人不多,李金花與他糾纏這多年,一直未嫁,東征時又能捨命救他,他雖心腸剛硬,但卻並非真正無情之人,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動情,卻比常人更是熾烈,家裡那個小丫頭不說,便是惜紅,在他心中的地位也無法跟李金花相比的。

只是他拙於口舌,不擅表達罷了,只從他話里就能聽得出來,都是全心全意為對方打算,並無半點私心的,這在他身上是極為罕見之事。

偏偏這番話說出口,卻沒得什麼回應,正待再加上幾句,總歸是要將人弄回京去為好,不過眼光在李金花身上一瞥,卻見她身上雖然穿著盔甲,看不出如何,但臉上卻是較之出京之時又消瘦了幾分,眉宇之間也帶著憂慮和疲色,可見出京之後,一路之上,為了幫襯軍務,沒少費了力氣,心中不由一軟。

再想到這些年兩人聚少離多,總共見面的次數都數的過來,一些硬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言不由衷道:「行,你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少打上陣的主意,什麼也都得聽我的……跟你說實話,這次若真是開仗,十有八九算是……算是民亂,加上蜀中那些殘兵敗將,還有反覆的官吏將佐,以蜀中地勢,只要大亂一起,若沒有血洗川中,見一個殺一個的心腸,來再多的軍兵也是無用。

就算現在下手,也已經有些晚了,看如今這個樣子,大傢伙還都蒙在鼓裡,京師那邊一來一回就得十多天,現在又是冬天,軍隊調動不易,這一仗不好打,我這裡也是見步行步,既然大勢如此,也已經到了這兒,自然不能空手而回……京里那些大人,甚至是皇上不能身臨其地,會怎麼處置應變也很難說……

我這裡不過是未雨綢繆……即便不能統領大軍,也要單獨領上一路人馬,而不受人掣肘,再不能像東征時那般,命運操於人手,不然的話,蜀中我是不會再進去的了。」

李金花聽他許了自己留下,心中一松,又聽他後半段雖說是推心置腹之言,但說的太過沉重,她這裡已經隱約猜到了趙石的念頭,這時見對方自己說了出來,心中更是慰貼,連忙笑道:「當年金花便知道,你是天生的將才,這些軍情大勢金花無論如何也是想不到的……不過,你年紀在這裡,想要統領大軍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自大秦立國以來,還沒聽聞有哪個能在二十歲之前統領大軍為帥的,也就是四十餘年之前,年方二十的折大將軍臨危受命,統兵死守延州,麾下也不過是萬餘殘兵,就算如此,西賊退兵之後,也有人說其德望不足,要換了他呢。

所以說,單領一路人馬還有些可能,情勢若真如你所說,咱們現下的人手還是不足以擔負重任,要不……金花上書兵部,將顯鋒軍調過來?」

趙石搖頭一笑,卻也覺出了這個未來媳婦對自己是有些盲目信任了,川中變亂方露端倪,他嘴上說是有了把握,但其實這還要看那個什麼拜火神教是真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川中攪起漫天風雨,足不足以撼動十數萬秦軍在川中打出來的優勢。

所以說,奏摺之上他說了許多,但到底還留下了一些餘地,只說是變亂將起,多做防備而已,並未說的怎麼嚴重。

而之前跟李金花所說才是他的心裡話,也是他猜測會出現的最糟糕的情形,但說到底,他自己心裡也有些沒底,劍門失守,但如果成都那邊無事,只需一支勁旅,重據劍門也不過是反掌間事。

但直覺上,他卻感覺既然對方處心積慮如此,斷不會只這一個手段……

不過這些都是猜測罷了,兩人這時卻煞有介事的談起援軍事宜,好像有些無謂了,不過聽李金花句句說到點子上,他卻也想多說兩句。

「調兵是一定的了,但還是那句話,長安離這裡千里之遙,又是冬天,不到生死存亡之際,朝廷是不會再調兵入川的,不過人手上確實有些不夠用,你瞧種家怎麼樣?是不是可以借一下力?」

「種家世家大族,很難說,種家兄妹跟隨咱們多日,瞧著是不錯,也很守上下尊卑,並無驕狂之處,但這些世家子弟的心思誰又知道呢?還有……種從端是……跟他們有了牽扯卻是不好。

說起來,趙家卻是可以倚仗的……」

「趙家?」趙石一愣神,趙家就自己一根獨苗,倚仗誰去?

這懵懂的神情看在李金花眼裡,雖是覺著好笑,卻也覺著兩人之間更加的親近,嘴裡撲哧一笑,「怎麼?連自己的親族也不認了嗎?虧了人家做叔叔的還在帳外忠心耿耿的守著。」

趙石下意識的往帳門處看了一眼,之後心裡才恍然,這說的是太后趙氏一族,而他頭上也掛著個後族名聲,據說還是上族譜的那種,現在守在帳外的可不就是趙老爺子塞過來的趙氏子弟嘛,按輩分說,還真就得叫人家一聲叔叔。

帳外的趙幽燕本來被他派在羽林軍中當了個隊正,幾個月下來,這人雖說有些桀驁,但也下得去辛苦,在訓練時摸爬滾打的從無半句怨言不說,這表現也很是搶眼,於是便被他拔為親兵隊正,想著過個一年半載,再轉回去當個旅帥或是營頭的。

他這裡從沒將太后趙家真正當成過親戚看待,自然一下子沒想起來。

「趙家老爺子是鳳翔團練使,離金州又近,一旦有事,調撥人馬到金州也不過是三兩天就成,卻要比種家牢靠的多不是。」

趙石微微頷首,他到真沒想到過這個,他只是想在金州見縫插針,隨機應變罷了,經李金花這一提,卻多一個選擇出來,果然是三人成謀,多一個人商量,到底是和自己琢磨不一樣。

但嘴上卻是說道:「這個說起來還早,過些時再看吧。」

李金花抿了抿嘴唇,在京師時就聽說,太后對趙石這邊很是看重,每每多有照應,在鞏義縣時,更是親見太后賜下加冠禮,而趙家那頭又是送府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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