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孫中山剛剛三十六歲,不過在譚延闓的眼中,自己面前的這位一身西裝革領,眼神略顯深邃憂鬱的中年人看起來比自己更有總統的派頭。當然作為原本歷史上的清朝掘墓人和民國國父,孫文是譚延闓在這個時代最想見到的人,看到他比看到李鴻章、張之洞等人更令他興奮。儘管孫文的歷史角色中夢想家多過實幹家,但在清王朝這個龐然大物面前能夠為中國的未來而奔走呼號,這本身就值得一個人欽佩——也許他的能力比較有限,但是他的事迹卻感動了更多的人追隨他,向同一個目標前進。
孫文沒有想到自己率代表團抵達天津之後,譚延闓居然親自前來迎接,按照年齡對方比自己小了正好十二歲,但是長久居於上位的譚延闓在氣度上一點也不遜色於孫文。譚延闓的舉動讓孫文一行人備感鼓舞,相比之下中興會對於談判根本沒有做什麼準備,在實力差距面前他們感受到更多的是自卑,而伍軒仁帶回給他們的口信,中興會上下的頭腦們想都沒有想便答應下來。在他們看來只要新的中國政府能夠承認自己的地位這就足夠了,他們還沒有妄想到能夠居廣東一地來和譚延闓討價還價的地步,正是因為如此譚延闓來天津迎接中興會一行人反倒讓他們有些激動。
譚延闓與孫文共乘一輛轎車,在衛隊的護衛下行駛在剛剛投入使用的天津第一條柏油馬路上,這條馬路是由天津市政府使用塘沽煉油廠的瀝青廢物來鋪設的,譚延闓也趁此機會將一直都在從事內燃機研究的天津汽車廠快速組裝的小轎車拿了出來,當成自己迎接孫文的座駕。在這個馬車時代,汽車無疑是很少見的,孫文去過美國也見過汽車,但是自己在中國乘坐的轎車毫無疑問還是頭一遭——到目前為止在中國乘坐轎車的人滿打滿算還不足二十個,無一不是皇親國戚或是清朝的重臣。
透過汽車車窗,在孫文看到街道兩邊的建築物井然有序,很多都是使用鋼筋水泥新建的建築物,每隔幾十米便有一個路燈,如果不知道還以為是行駛在歐洲的城市裡,這多少讓孫文感到新奇。
「孫先生有八年沒有回國了吧?」坐在一邊的譚延闓問道。
孫文收回自己的目光轉頭看著譚延闓說道:「不知不覺還真有八年沒有回國了,這些年一直都在海外漂泊,要知道清政府還擺出了花紅來買我的項上人頭呢……」
譚延闓笑著說道:「那是以前了,現在滿人政權已經倒了,我們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政權,一個沒有皇帝的政權,像您這樣有志於報效祖國的人,我們自然不能再延續清政府的那一套……孫先生來過天津南么?據說您曾經在甲午年面見過李鴻章,再次來到天津有何感想?」
「甲午年我是來過天津,先是在廣州通過海防同知魏恆到上海認識了盛宙懷,還找到了鄭觀應,由此被推薦給羅豐祿和徐秋畦,不過李鴻章當時說『軍務繁忙,等打完了仗再說』……」孫文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就這樣我選擇了遠走海外開始謀求推翻清政府建立民主共和國的道路……八年時間天津的變化也很大,沒有想到這裡也能夠坐上汽車了……」
「孫先生,這輛汽車可是我們中國自己生產的,它的每一個配件都是國產,而不是進口零件在中國組裝!」譚延闓頗為驕傲地說道:「不過這輛汽車也就在這裡跑跑,它對路面的要求比較高,如果是太顛簸了就會出問題,將來我們還要鋪設更多的柏油馬路,讓全國都能夠跑我們自己生產的汽車……」
也許孫文聽到中國自產的汽車出了有些驕傲之外,沒有譚延闓這麼深的感觸,不過譚延闓心中卻知道這中間包涵了多少的苦澀,同時也是自己扭轉歷史的產物。也許是為了紀念,譚延闓將中國這第一輛完全自己生產的汽車命名為「紅旗」,以後將會現在北京和天津完成城市柏油馬路建設,同時修建連通兩座城市之間的城際馬路,這也是促進汽車生產——雖說天津汽車廠的目的是為了研製內燃機,最重要的供給目標便是提供給同樣掛羊頭賣狗肉的天津遠洋漁業建造潛艇使用,不過潛艇專用內燃機的生產和研製遲早都會分離出去,它也會回歸到自己的本來的主業汽車生產上來,當然這一切還都需要一個過程,至少中國必須建立起足夠的柏油馬路可以供汽車暢行才可以。
「哦?這是我們自己生產的汽車么?」
譚延闓點點頭說道:「這是我們自己生產的紅旗牌轎車,最近才剛剛開始生產,到現在為了迎接你們的到來,我可是把中國生產的全部六輛轎車都拿出來了……不僅是轎車,現在我們連軍艦都可以自己來建造,以後中國會像歐洲和美國那樣的現代化工業國,當然這些都需要我們共同去努力創造!」
「歐洲和美國的富強都是從鐵路開始的,我們還需要建設更多的鐵路……」孫文頗為興奮地說道。
譚延闓也笑著說道:「那是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我們要使用自己的技術來修建鐵路,同時也要保證鐵路的主權在我們自己的手裡……」
孫中山對於鐵路的狂熱譚延闓是知道的,不過沒有想到此時的孫中山就已經非常關注鐵路了。在譚延闓眼中,自己旁邊這個歷史名人也許搞政治不怎麼樣,但如果讓他來干一些基礎的事情,他會非常賣力的,至少不用擔心他貪污或是辦事不力。
對於孫中山等數年沒有到過天津或是根本沒有來過天津的中興會成員而言,這裡的一切都是非常新鮮的,整齊的街道完全不同於中國其他城市,這裡的馬車也遠比任何一個城市都要多得多。
「現在已經不是清朝了,怎麼還有這麼多人留著辮子?」孫文指著車窗外的行人說道。
譚延闓笑著說道:「我們也要尊重其他人的個人意願,誠然有很多人已經習慣了頭上的辮子,強行剪下來也沒有什麼,但這總比他們自願剪下來要差了許多……孫先生,其實頭上的這根辮子很容易剪掉,但是心中這條辮子是需要時間的。我想當一個人出於自願來剪掉辮子的時候,那他心中的這條辮子離剪掉也不會太遠了,我們的國民需要覺醒,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喜歡使用暴力來解決所有的問題,只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暴力,這也是我們今天見面的基礎……」
孫文聽後若有所思了沉默了一會說道:「總統先生,恕我冒昧的問一句,在港口接受迎接的時候,我看到政府的軍隊軍容肅整,也聽聞您所訓練出來的陸軍曾經在膠州灣擊敗過德國陸軍,同時去年在對日戰爭中不僅海軍大獲全勝,就是陸軍也一反數年前甲午敗退的局面,在很短的時間內便擊敗了日本陸軍……聽聞您派往廣州的陸軍是原北洋第一鎮中一個混成協為主力,可以說是中國軍隊中的精銳,但是為什麼你們不收復整個廣東省呢?」
「呵呵,孫先生你很坦誠,至少如果將我放在您的位置我是問不出口的……」譚延闓笑著說道:「說到底還是在於我不喜歡對自己的同胞使用暴力手段,現在已經沒有北洋軍了,當然當今中國國防軍是在當年我訓練的北洋軍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國防軍!國防軍!那是對付外國列強的,而不是將槍口指向我們自己同胞的,更何況中興會的革命軍是為了推翻滿清政府而起義的,我就更不能採用暴力手段來解決廣東問題了……當然如果在必要的時刻,我也會不惜採用暴力手段來解決一些問題,前提必須是我覺得和平手段的代價高於暴力手段所收穫的成果,要知道我們的國家還很貧弱經不起太大的折騰,很難想像如果再要付出像太平天國那樣全國人口減少五分之一的代價,那對我們而言是一場災難……當年我訓練北洋軍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具備革命的資本了,但是卻一直隱忍不動,貴黨的報紙還罵我是滿清第一鷹犬,其實就是因為我們的底子太弱,經不起折騰……」
中興會曾經在報紙上大罵過譚延闓,當他談及此事的時候,孫中山臉上也是有些赧然,連說:「得罪!得罪!」
譚延闓再次提及舊事不是為了報復,更多的是出於一種傾訴,當年他忍辱負重還承受著巨大的罵名,這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冤枉了。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有些事情該讓人知道的就要讓人知道,他譚延闓從來就沒有做奴才的天分,也沒有長著這根賤骨頭。當然作為勝利者,譚延闓相信自己會得到一個公正的歷史評價。
譚延闓政府和興中會的談判進行的很順利,興中會手中的底牌實在是太少了,而且對於海軍部和陸軍部要求追究興中會接受日本援助的問題被譚延闓一手給壓制了,但這個戲還是要演出來給興中會看的。最後達成的協議是興中會解散在廣東的起義軍,安置工作將會交給廣東軍政府來處理,大部分起義軍將會根據身體條件來進行招募入伍,不願意繼續參軍的可以發放遣散費用。至於興中會的政治前途問題,興中會也與譚延闓達成了最後的協議,興中會只能夠在國內發展,不得在國外擁有黨部,不得在沒有政府的允許下接觸外國勢力……
其實從這些條款中,興中會已經名存實亡了,孫中山將會帶領會中中堅力量回到中國謀求發展,他們也許是中國第一個職業性的政黨,但是經過如此折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