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海軍

鄧世昌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說道:「在海戰中通信也是第一要務,當年在大東溝一場混戰,我北洋海軍無法像日軍那樣統一調度,就是因為一開始定遠的信號索被打斷。如果當時的戰艦上有這無線電發報機,雖然距離短些但對於調動整個艦隊還是沒有問題的……」

李鴻章聽後老臉一紅,當年在戰爭中他有很多失誤的地方,而現在看來當年譚延闓給他的進言無一不切中要旨,而鄧世昌看來也沒有忘記當年代理旗艦的事情。

鄧世昌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讓李鴻章有些難堪,遂轉換話題說道:「當日譚大人將無線電電報機裝上戰艦的時候,曾經與末將說起過這機器的作用。除了在海軍上的使用之外,這無線電報機因為不靠電線發送電報可以解決各地因為架設線桿而引起的各種糾紛,更可以剩下漫長的工期和高昂的維護費用……」

李鴻章倒是沒有像鄧世昌想的那樣小心眼,很快便放下了尷尬的心情笑著說道:「這無線電報確實要比以前的電線電報要方便的多,除了在海軍的用處之外,放在陸軍上效果會更加明顯,設想領兵將領在外可以通過電報隨時將自己的需要傳回後方,也可以聯絡不同的軍隊配合作戰……」

鄧世昌和李鴻章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出駕駛艙,走進隔壁的一間臨時開闢出來安放無線電電報機的房間,這裡有兩個電報員正在使用電報機對威海衛進行聯絡。鄧世昌的聯絡電報已經發出去幾分鐘了,可卻沒有得到威海衛方面任何回應,倒是李鴻章不疾不徐地說道:「再發一次!」

兩個電報員聽後立刻忙碌起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在電報房中響了起來。在鄧世昌看來上一次發報的距離對海軍而言已經足夠遠了,至少北洋海軍在北洋的防線範圍之內都可以通過無線電電報機保持聯絡,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第二次發報剛剛停歇,滴滴答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威海衛回電!李鴻章和鄧世昌相互看了一眼,隨即都笑了起來。

「兩位大人!譚大人剛剛回電恭祝兩位大人一路順風,萬事平安!」一個電報員有些激動地說道。

李鴻章背著手呵呵笑著說道:「馬上給譚大人回電,就說我承他多加顧念,明天將會抵達廣東,今天晚上就在船上過了!」

鄧世昌說道:「給威海衛發電請示,龍威三艦完成任務後該當如何?是否繼續南下?!」

李鴻章和鄧世昌各自囑咐電報員發報後,又都笑著走出電報艙,他們沒有想到距離威海衛這麼遠還是在無線電報的傳達範圍之內,這個結果已經超出譚延闓當時的預料了。

「正卿,你見過旅順造船所中正在建造的靖海級裝甲巡洋艦么?!」李鴻章站在船頭似乎懶洋洋的對鄧世昌問道。

鄧世昌聽李鴻章說到「靖海級」的時候就知道旅順造船所的事情看來已經傳到李鴻章的耳朵中了,但卻不能肯定他是否從正規渠道得到這個消息,便說道:「卑職見過,不過卻懂得不多……」

李鴻章轉過身來看看鄧世昌笑著說道:「嗯,我忘了這是機密,不過這是譚大人對我說的,正卿西學精湛,精於訓練,應該對戰艦的好壞看得出來,要不然當年老夫也不會派你前往歐洲接收戰艦了,老夫只是想聽聽你們海軍內行的意見……」

「卑職對造艦並不精通,不過旅順造船所所建造的戰艦都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據卑職的觀察,這是和譚大人的海軍戰略有著很深的關係……」鄧世昌見李鴻章既然說靖海級裝甲巡洋艦是譚延闓透露給他的,也就簡單的提了一下有關的造艦情況。

「哦?戰略?!」李鴻章有些疑惑地問道。

在李鴻章時代的北洋,北洋海軍初建沒有太多明確的戰略目標,那個時候日本對中國還談不上威脅,只是稍微有這點苗頭而已。李鴻章購艦不過是瞄準世界先進戰艦而訂購,並沒有太多的考慮,就連北洋海軍戰艦的特色也沒有個事先的規劃,而日本一開始就針對北洋海軍的戰艦有計畫的購艦。

「譚大人的計畫並不是傳統的與日本海軍做決戰,因為日本現在的那兩艘戰列艦的緣故,北洋海軍目前還沒有合適的戰艦能夠與之匹敵……當然再過一個月就會有一艘差不多的戰列艦服役北洋海軍,到時候會有很大的改觀。不過在一些會議上,譚大人主張一旦兩國發生戰事便採用裝甲巡洋艦『圍困』日本——重點襲擊日本的商船、封鎖港口、騷擾其沿海港口……」

李鴻章聽後稍作沉默,拍拍戰艦護欄笑著說道:「是老夫老了!當年譚大人也曾建議過老夫派出北洋海軍襲擊日本商船,更不能放日本的商船離開……呵呵,結果便有了南大洋海戰,不過老夫也僅此而已,卻放過了日本的商船,想來日本畢竟是個島國,對外還是靠海運……」

「總督大人,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日本海軍戰艦多是速度快艦炮速射炮也遠勝於我北洋海軍,封鎖日本得不償失,且有分兵被人各個擊破之危險……現在旅順造船所的新艦全部高於日本海軍,且吸收了當年的教訓,才會有現在的海軍戰略……」

「這麼說來正卿是非常看好旅順造船所內正在建造的戰艦嘍?!」李鴻章非常狡猾的眯起眼睛問道。

鄧世昌臉上還是毫無表情地說道:「現在各國海軍造艦費用都是水漲船高,昔年定鎮兩大巨艦造價一百七十萬兩算是很貴的,但是放到現在卻不值一提,日本兩艘戰列艦就用去了八百萬兩銀子,每艘差不多四百萬兩之多,為當年定鎮兩艦的兩倍……恕卑職直言,譚大人主張旅順造船所自己造艦不僅與北洋海軍合用,更重要的是這些自造戰艦,就拿龍威三艦而言已經是非常先進的戰艦,而正在建造的戰艦據卑職觀察亦不遜色於外國戰艦……」

「正卿,你知道老夫馬上就任兩廣總督,執掌兩廣關防,這廣東也有一支水師……老夫想要添置戰艦建成廣州海軍,你可否願意過來幫助老夫?!」李鴻章笑著說道。

譚延闓接手北洋海軍之後乾的有聲有色,雖然從他本人的官職權力和海軍並無交集,但誰都知道憑他老爹譚鍾麟的水平辦好海軍那是痴人說夢。北洋海軍自甲午大戰之後能夠起死回生,海軍上下將領沒有受到朝廷任何處罰,真正受到處罰的則多是管理後勤等方面的官員,這些官員利用職權中飽私囊死有餘辜。譚延闓在北洋所做的一切要說對李鴻章沒有一點觸動是不可能,而甲午年北洋海軍精華幾近全喪,這更是李鴻章心中的隱痛,所以才會有招攬鄧世昌這樣的人才幫助其在廣東訓練水師——他現在還並不清楚廣東水師的情況比他想像的要糟糕的多。

「李大人,甲午一戰猶在昨日,戰事之慘烈隆隆炮聲炸在耳邊,卑職不敢忘懷……大人一手創立北洋海軍,北洋海軍乃國之柱石,甲午一戰乃是幾近凋零,現下正是重建緊要關頭,恕卑職不能從命調往廣東水師……」鄧世昌拱手說道。

對於鄧世昌的拒絕,李鴻章並不感到意外,在臨走之前他也曾和譚延闓相互商談過,當時譚延闓給他的回覆便是北洋海軍的將領可以在自願的情況下前往廣東的話,北洋絕不阻攔。張之洞對南洋水師有想法,並且通過旅順造船所的訂貨已經初步建立了一支長江艦隊,而李鴻章也希望能夠將其控制的廣東水師變成廣東海軍,以兩廣之富庶,購買軍艦問題上應該不是很大,關鍵就是人才。

李鴻章有些自嘲地搖搖頭,對他而言鄧世昌的拒絕是理所當然,不過他可以看得出來昔日自己節制北洋海軍的種種策略是失敗至極,連最根本的人心都沒有抓住。說起來海軍人才不少,譚延闓就向他推薦過薩鎮冰等人,不過在北洋海軍中論人才還是福建船政局水師學堂中那最早的幾批學生,鄧世昌和林泰曾都是現在中國海軍專家中的頂尖人才,至於薩鎮冰在北洋雖然是也是主力戰艦致遠的繼任管帶,但從各方面而言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這一次奉召進京,兵部榮祿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是關於新建陸軍方面的,他對你採用西法練兵的心得還有一系列建議都深以為然,恭王病重仍對那份摺子暗自叫好,希望能夠讓你隨他面見太后和皇上仔細陳說,看樣子朝廷多半是要採納這份摺子,裁汰舊軍省下薪俸以練新軍之用……另外為父也要和你一起進京一趟,昨日大公主電報來信,恭王可能要不行了……」譚鍾麟說道恭王病危消息的時候,神采也不禁有些黯然。

譚延闓知道譚鍾麟這一生的政治生涯和恭王奕訢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這種緊密程度甚至超過了譚鍾麟與慈禧太后。恭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雖然譚鍾麟今時今日的地位需要仰仗恭王的地方並不多,甚至如果不是為了兒子他可以掛冠而去,榮歸故里做個夫家翁,但難免有些傷感。

「父親莫要傷感,其實恭王爺走到今天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他老人家這一生在宗室中也算是出類拔萃,但是也是背了一世罵名,他與太后之間終究還是有堵牆,走了也算是解脫了……」

譚延闓的話多少有點大逆不道,但是譚鍾麟卻對此沒有批駁,父子兩人都是只認權力而不問道德。從譚鍾麟踏上仕途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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