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苦澀的國歌

即便譚延闓在北洋海軍上最近投入的比較多,但是他心中卻很清楚自己的根基還是在陸軍。從旅順海陸聯合演習回來集結軍隊完畢之後,經過兩三個月的訓練,新建陸軍已經完成了初步的軍事訓練。這次新建陸軍訓練得到了蕭軒等這些從德國回來的軍事留學生的大力協助,訓練計畫更為科學,而不像譚延闓訓練士兵那麼奢侈——每名士兵在實彈射擊訓練中,每月消耗子彈不過才幾十發,不過得到老兵和教官的指導,雖然實彈射擊的子彈數量減少了,但效率卻大大增加了。

新建陸軍的訓練水平在節節提高,但是譚延闓依舊是保證一個月有二十天的時間待在新軍軍營,而且每個月都有十幾天的時間晚上回到小站軍營進行夜間抽查或是演練。他不敢放鬆對新建陸軍和直隸督標新軍的控制,除了和新軍士兵在一起督促訓練,還要不時的給新軍軍官上課或是進行演講討論。

在新軍軍營中由於士兵軍官的文化水平比較高,除了有蕭軒這樣從德國學習軍事留學歸來的軍官之外,還有很多從科舉制度中走出的童生、秀才甚至是舉人。甲午戰爭中國慘敗對中國衝擊最大的就是知識分子,無論是留洋受過新式教育的留學生也好,還是科舉制度下培養出來的知識分子,這場戰爭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鐵與火的交鋒,更是改良與守舊、東西方文化的劇烈衝突。

就算是蕭軒他們留學德國的軍官,他們也是有著很深的國學根底的,那手毛筆字寫得也是極為漂亮,譚延闓深知新軍從上到下的士兵和軍官對甲午戰爭也都有深刻的思考。譚延闓在新軍中開展「富國強兵」系列的演講和討論,並不是培養革命黨,恰恰相反他需要控制新軍思想的進度,既不能向落後守舊的邊緣靠攏,也不能極速的向革命黨前進。

對新軍思想譚延闓必須做到引導但又不能過於激進,在同新軍軍官和士兵進行廣泛交流的時候,他也發現新軍自己的「堵不如疏」的政策還是頗得人心的,並且還發現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蕭軒他們在德國的經歷也引起了一樣有著留學德國的段祺瑞等人的共鳴,段祺瑞居然還為了辮子向國內專門發電報請示可以剪辮子的問題,結果為此還挨了頓訓斥,這和他回國後沒有受到重用有著很大的關係。

像段祺瑞這樣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北洋軍閥人物,譚延闓一直以來說不上防備森嚴,但也是有意識的迴避他們,並不重用他們。不過時間一長了譚延闓也不得不承認這些歷史名人真的非常有本事,早期和段祺瑞一起留學德國的吳鼎元、商德全、孔慶塘、滕毓藻幾人除了吳鼎元在火炮製造技術上格外優秀,由軍職轉為技術人員調往上海江南製造局之外,包括段祺瑞在內的其餘四人都是新建陸軍炮兵中的精幹力量。

也正是因為段祺瑞等人的能力實在是太高,譚延闓才決定改變路線讓非侍衛隊出身的軍官把持一部分新建陸軍的核心軍權。段祺瑞等人在德國留學兩年學習軍事,還包括在克虜伯炮廠實習半年,他們的陸軍軍事素養非常高,尤其是炮兵方面,譚延闓這邊的人基本上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當然這種狀況隨著侍衛隊出身的留德軍官回國報效,北洋武備學堂在新建陸軍的各個方面都會被極度削弱,同時隨著時間的延長侍衛隊出身的軍官都必須在北洋武備學堂學習,並且從第三期總督府侍衛隊開始,北洋武備學堂的畢業生將會在這支小型武裝中所佔的比例越來越高,可以預見兩者今後是和流的趨勢無分你我。

在天津「北洋運動會」結束後,譚延闓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翻看各國報紙,並且專門指示電報局將李鴻章的位置報告給他,同時也要加強關注希臘雅典奧運會所傳回來的消息。令譚延闓感到非常慶幸的是,留學生們在得到譚延闓的命令後,迅速派出了以劉禹、楊超、李韜為首的十五人中國奧運代表隊前往希臘雅典,好在歐洲有比較完善的公路鐵路網,而通過駐英公使龔照瑗和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的協助,這支代表隊可以快速的乘坐火車一路暢行無阻的到達希臘。

如果要是沒有龔照瑗的大力協助和英國對奧運會的支持,想要如期到達雅典參加奧運會將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按照譚延闓對劉禹等人的了解,以現在奧運會的水平而言,他們得到一塊金牌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他們的體力都是在閩浙總督府的時候就經受過考驗,在田徑、射擊和游泳方面有著相當大的優勢。不過萬事也沒有絕對,奧運會畢竟是奧運會,哪怕是第一屆恐怕也會有人陰溝裡翻船也是說不定的,對譚延闓而言參加奧運會就是一種榮譽,能夠拿到獎牌就是勝利,若是能夠拿到金牌那就是創造了歷史……

「組安,昨天李韜拿到了一塊射擊銀牌,劉禹拿到了擲鐵餅的銀牌!」沈靜一大早就笑著走進譚延闓的辦公室,向他揚了揚手中的電報笑著說道。

「銀牌啊?嗯,也不錯,兩塊銀牌已經非常不錯了,可惜不是第一……」譚延闓聽後有些惋惜地說道。這是從雅典傳回來的第一份有關奧運會成績的電報。

沈靜聽後一愣笑著說道:「他們是拿了第一啊,否則怎麼會是銀牌?電報上說得,第一名是銀牌的……」

譚延闓聽後身體從椅子上「彈」起來從沈靜的手中搶過電報,快速的看完電文之後,心中真的是五味雜陳——他這個時候才知道奧運會的第一名不是金牌而是銀牌,第二名是銅牌,至於第三名應該是張獎狀什麼的,除了李韜和劉禹之外,楊超投鉛球比賽中負於美國人得到了第二名銅牌,潘敏在三級跳遠上也輸給了美國人和法國人得了第三……

譚延闓放下了電報,心情又回歸沉重,這並不是因為出征雅典第一屆奧運會的劉禹他們沒有多得幾枚金牌,對於他們的成績已經比譚延闓心中的預想好上太多了,但是最令這些創造歷史的英雄們尷尬的是當他們站在奧運會的領獎台上的時候,奧運會組委會不知道該給他們升什麼國旗,更不知道該演奏何種歌曲作為大清帝國的國歌!

當然在潘敏得到第三名的時候,奧運會組委會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失誤,趕製了龍旗作為清帝國的國旗,但是這國歌讓運動員們太尷尬了,倒是在劉禹站在金牌領獎台上的時候,看到組委會臨時購置的龍旗升起的時候,劉禹扯著嗓子干吼了一通家鄉的小調。

劉禹在發來的電報中對此只是「彼觀周遭洋人嬉笑不已,心中不勝哀痛」。令譚延闓沒有想到的是,不光是劉禹和李韜在奧運會的領獎台上面臨此種尷尬的境地,幾個月後在歐洲各國訪問的李鴻章也在一次盛大的慶典上再次面臨國歌的尷尬,幾人處理這種情況的方式也是幾乎相同,不同的是劉禹和李韜吼得的是閩浙家鄉的小調,而李鴻章則是用蒼老沙啞的嗓子喉了一通流行於安徽合肥、六安一代的廬劇,俗稱「七板子」。

當飄揚的龍旗在奧運會的最高領獎台上升起的時候,當劉禹、李韜和不久之後的李鴻章在各國觀賽觀眾和各國政要面前所干吼家鄉的小調時,節律鏗鏘,飽含著壓抑憂憤之音回蕩在所有人的耳邊。在場的所有人聽後,不管是面對一臉剛毅的軍人還是白髮蒼蒼的李鴻章,譏笑的神色一律從臉上盪盡,無不變得肅然——他們是聽懂了,聽懂了一個無國歌的古老帝國的國歌,滄桑抑鬱之音所迸發出來的悲壯之音……

「為了擴張精神上的影響而花些錢,即使從物質意義上說,也能夠比別的方法獲得的更多。商業追隨精神的支配,比追隨軍旗更為可靠……哪一個國家能夠做到教育這一代中國青年,哪一個國家就能夠由於這方面所支付的努力,而在精神和商業上的影響取回最大的收穫……隨著每年大批的中國學生來到美國,並且同時又有一大批的中國學生從美國各大學畢業,美國將最終贏得一批既熟悉美國又與美國精神相一致的朋友和夥伴。沒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夠如此有效的將中國與美國在經濟上和政治上緊密的聯繫在一起……

親愛的克利夫蘭總統先生,此時的中國正在經歷一場巨變,世界上的每一個大國都將或多或少的與這場巨變產生密切的關係,對他們來說每一個國家都必須決定這些關係將是一種怎樣的關係——是和睦友善的關係,還是殘忍的暴力和武力威脅的關係,美國應當毫不遲疑地做出自己的選擇……」

譚延闓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亮相傅彩雲公館,隨行的當然還有所有駐華公使眼中的天使夫人方榕卿,之所以出席這次聚會是因為他必須要在適當的情況下為傅彩雲的身價捧捧場。今天正好是沙皇俄國新皇帝尼古拉二世正式加冕的日子,譚延闓便公開的借用傅彩雲公館來為慶祝俄皇加冕的機會集中的和所有外國駐華公使進行一次比較盛大的慶祝活動,而此時李鴻章已經於四月二十七日到達俄國西部港口敖德薩,開始了他的訪俄行程。

中國此時的政壇上對外交事務上難得形成了統一的口徑——親俄!這在各國公使間已經不再是個秘密,也是俄國在聯合德法干涉日本佔領朝鮮的報答,不過耐人尋味的是無論俄法德三國在干涉日本之後,並沒有獲得什麼實質上的利益,德法這種追隨者也就算了,但以俄國的貪婪居然連半點明面上的好處都沒有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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