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軍事,公子囑咐的對直隸督標的加強和擴充已經完成,原本三千人的直隸督標按照公子的要求擇其精壯、無吸食鴉片、無惡賭爛習……淘汰下來剩餘一千五百人,後從直隸、山東、山西招募補充,現在已經擴充到六千三百人,以在下看法,公子應該擇一交通便利之地開始練兵了!」沈靜說到。
「呵呵,現在手頭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哪一項都是耽誤不得,我有些忙不過來了!」譚延闓有些自嘲地笑著說道。
沈靜神色鄭重的壓低聲音說道:「公子,其實我朝在嘉靖年間便已經有入亂世之徵兆,鴉片為禍華夏也是從那個時代開始的,直到同治年間才釀成巨禍……現在經過洋人、髮匪、捻禍和最近的甲午戰爭,這亂世已經非常明顯了,可嘆朝廷諸公在甲午之前還粉飾太平……亂世之中靠的是什麼?是軍隊!有軍隊便有名位事業,無軍隊則頭上的烏紗被別人提在手中,想怎麼拿捏便怎麼拿捏!當年曾文正公在江西進退維谷,恰逢父喪丁憂,可是不到一年朝廷便奪情請其復出,這是為什麼?!」
「這個簡單,還不是因為曾文正公會打仗?!」寇青毫不在意地說道。
譚延闓搖搖頭淡淡地說道:「仲卿兄,你錯了!朝廷奪情曾文正公不是因為他會打仗,而是因為湘軍就是他的!」
「不錯!朝廷看重不是曾文正公一個人,而是他手下那十幾萬湘軍,只有湘軍才可以剿滅髮匪,但是湘軍從上到下都是聽命於曾文正公一人,朝廷中有誰能夠調的動?!朝廷無奈之下才會這麼做,反觀曾文正公的學生李鴻章,幾十年來長保榮華富貴,滿天下的清流都罵不倒他,反而是越罵他活得越滋潤,就連翁同龢這樣的死對頭都拿他沒有辦法,還不是因為他手中有從淮軍演化而來的北洋水陸兩支勁旅?和曾文正公與李鴻章同時代的剿滅髮匪的其他將領,諸如袁甲三之流,四處流落,沒有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軍隊,最終還是一事無成!」沈靜沉聲說道。
沈靜說得這些譚延闓心中都明白,若是在李鴻章和曾國藩之前沒有人看出這一點來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是有曾李兩人做榜樣,天下只要稍有心思的人都能夠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譚延闓想要把持新軍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因為他所知道的中國近代史就是這麼發展的,能夠在歷史上留下自己名號的人,後面肯定有一支為他打天下的軍隊。袁大頭和孫中山之間的區別就差這麼一點點,但是兩人所能夠成就事業的根基上的差別最終導致了孫中山不得不選擇退讓,其實到了孫中山那步憑藉自己的威望來統合軍事力量鬧革命的已經是走這一路的頂級表現了,說到底還是手中沒有可以支配的強悍嫡系軍隊,否則中國的歷史早就改寫了。
「最近我常聽到一個人,他就是袁世凱,袁甲三正是他的叔祖。此人原在朝鮮,大戰之時見風使舵便先行逃回來了,李鴻章失勢但也保護了他,為他洗脫了罪名並且還給他按了一個浙江溫處道道員的頭銜,不過袁世凱並沒有去浙江,而是一直在京師逗留四處活動……此人的做法到也是吸取了袁甲三的不足,他已經走通了李鴻藻的門路,看他的意思是想要謀得胡燏棻的定武軍,逢人便大談新軍編練……公子,我認為編練直隸督標已經刻不容緩,新軍能否成軍時間最為關鍵,若是袁世凱先成那公子亦落人後,時局發展下去恐對公子不利!」沈靜補充說道。
譚延闓說道:「這個人我知道,而且我更清楚這個傢伙恐怕以後會是我的大敵。我自然有我的優勢,相比之下袁世凱不是科舉出身,我卻是三元及第的狀元,但是我的弱點便是沒有像他一樣訓練過軍隊,他在朝鮮曾經訓練過一支五千人的新式軍隊,這是在國內還未曾有過的……就是因為我沒有訓練過軍隊,所以我才沒有辦法取代胡燏棻來訓練他的定武軍,眼下津蘆鐵路開工在即,胡燏棻很有可能會去承擔總辦之職,我得不到這定武軍之後才在家父的啟發下來訓練直隸督標,以此來謀得訓練新軍的功勞……」
「那我們就不讓胡燏棻去當這個總辦,將他留在定武軍,只要他不走誰也沒有辦法來占他的位子!」沈靜有些惡狠狠地說道。
譚延闓作為他們的僱主,幕僚的成就就看僱主的發展,譚延闓已經決定走從軍這條路,滿朝上下都在盯著這個三元及第的幸運兒在軍隊上有什麼成就,其中不乏像翁同龢之輩希望譚延闓一敗塗地臭了自己的聲名。沈靜之所以著急便是因為譚延闓在這上面還是有弱勢的,一旦袁世凱謀取了定武軍的訓練職責,加上他有這個經驗,很可能會趕在譚延闓將新軍訓練完成,這對於譚延闓和他的幕僚來說是最糟糕的消息。
譚延闓聽後笑了笑說道:「這個法子恐怕是行不通的,胡燏棻怎麼也是廣西按察使,出身淮系,只要他願意去當津蘆鐵路的總辦,我們是不好出手阻攔的,而且在李鴻章還是胡燏棻看來,袁世凱再怎麼說也是出身淮系,把定武軍交給淮系出身的人,胡燏棻還是非常願意的!」
「那就眼看這個袁世凱半道中殺出來搶了公子的功勞不成?!」沈靜有些急了。
譚延闓搖搖頭笑著說道:「朝廷雖然有心將定武軍變成新軍,但是名義上這定武軍還是在直隸的地盤上,受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節制,想要讓袁世凱練不成新軍這太容易了,我們有的是辦法!比如北洋武備學堂,還有新軍訓練所需要的槍炮軍械,當然還有軍餉,這些資源哪個不是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最近我不是安排北洋武備學堂的學生們開始操演考核了么?考核中最為優秀的學生將會和我們的總督府侍衛隊合併在一起,成為直隸督標的軍官團,這就像我們辦鋼鐵廠和紡織廠一樣,銀子我們是不缺的,但是沒有相應的人才我們不過是重複張之洞的老路而已,我倒是想看看在如此封殺堵截之下,他袁世凱拿什麼來和我斗?!」
沈靜還是有些擔憂地說道:「公子最好還是提早做些打算為好,這訓練軍隊尤其是能夠倚為靠山的軍隊,無疑像曾文正公和李鴻章那樣是最好的——就像獵人養狗那樣,長大的狗最次,半大不熟的狗其次,唯有剛生下來的小狗崽才是最好的!公子在訓練新軍的時候不妨吃住在軍營,這樣一來新軍的軍官都是公子一手提拔,而新軍士兵也會對公子嘆服……」
譚延闓知道沈靜心中在擔心什麼,便耐心地說道:「文淵兄,其實你說的我基本上都明白,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你在這裡整頓補充直隸督標的時候,我已經酌情將北洋武備學校各屆散布在淮軍中的畢業生員已經集中起來了,當然他們各有個的志向我們也不好阻攔,前後收攏了六十餘人,再加上今年通過考核的應屆畢業生,還有我們的總督府侍衛隊,這就是新軍的軍官指揮主幹。不僅如此,淮軍已經散了,我也謀得了一個好地方——距離天津不遠的小站,也就是以前的新農鎮,這原本是天津到大沽車站之間的一個小站,因為淮軍曾經在這裡前後屯田二十年,有現成的營舍和操練場地,最重要的是因為它還有一條鐵路,本身距離天津就不遠,有了火車之後我就可以非常方便的往來於天津和練兵之所……」
「呵呵,這個小站我聽說過,李鴻章的淮軍在哪裡屯田練兵,兵沒有練出來但是這屯田還是非常成功的,尤其是這小站稻米可是他們屯田最重要的東西,口感非常好,能夠在北方種出比南方還好的稻米真是少見!」寇青打岔地笑著說道。
沈靜不知道小站的位置,不過他和寇青一樣都是南方人,在這北方要吃飯大米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他們可都是「無米不歡」的主兒,這小站稻米口感比他們在南方吃過的大米還要好,自然是先記住了這「小站稻米」,可是這位置就不太清楚了。好在譚延闓已經說的很清楚,小站是天津到大沽車站之間的一個小站,不過是因為鐵路經過繁榮了這裡的小村鎮,連帶名字都給改了。這樣一來就好判斷了,這條鐵路也是很有用處,以後譚延闓要是練兵的話,按照沈靜的設想譚延闓要花大量的時間待在兵營中,必須找一個距離天津直隸衙門不能太遠的地方,這小站距離近不說,還有火車直通,這就最是理想不過了。
「呵呵,仲卿說得對,這小站稻米可是有名的緊,淮軍能夠在天津紮下根來,這小站稻米可是功不可沒,以後想要吃稻米盡可到兵營中來,我是管你飽的!」譚延闓笑著說道:「文淵兄,我早已經差遣胥吏到小站接收營房,並且還帶了銀子將營房加以修繕,而且還從天津機器局內提出了庫存的三千八百支德國九三式步槍及其大量槍彈,後面還有庫存的德國步兵炮……半個多月了估計也該差不多了,今天我就奏請家父,調動直隸督標進駐小站,近期就開始練兵!」
「公子,還有一個問題。以前不知道公子這麼快就要練兵,我們還向德國派遣了四十三名軍事留學生,現在看來似乎有些錯了,這些留學生可都是總督府侍衛隊最為精華的人才,像楊超、李韜、劉禹等人都可稱將才,如此一來他們這新軍編練就沒有他們參與,將來等他們回來……」寇青有些擔憂地問道。
寇青長時間停留在國外,譚延闓向德國陸軍學院派遣留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