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見眼前突然冒出來個人,一時好奇,伸手去夠黃大全的鼻子。黃大全順手便把他抱過來,這回小傢伙懵了同,使勁盯著自己眼前的大人,他盯的很認真,以至於,黃大全本來在跟麥芽講話的,可愣是被他盯的轉過眼來。
看牛牛還皺眉,一雙眼睛裡滿是疑惑。因為小嘴巴半張著,晶瑩剔透的口水順著嘴巴,唰唰往下淌,那小模樣,真叫人忍俊不禁。
黃大全噗嗤大笑著對他道:「噯,小子,你看我作啥?我可不是壞人,快叫一聲乾爹!」
麥芽驚訝道:「你啥時做他乾爹啦?我咋都不知道!」
黃大全笑道:「現在做也不晚哪,對不,李致遠?」他叫了牛牛的大名。
說話間,宏桂芹已經走到跟前了,只聽她捏著嗓子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田麥芽!」
謝文遠卻是有些激動,看著麥芽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麥芽,好久不見。」
看著謝文遠的表情,宏桂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又不好在大街上發泄。她是吃過虧的,現在的謝文遠,不是以前的他了,已不是當初的窮秀才了。
黃大全是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一見著他們兩人靠過來,他也暗罵自己的粗心,這下惹了麻煩。心知,這兩人都不是善茬,他大跨一步,攔在麥芽跟前,對著謝文遠微微點了下頭,以示他的身份,畢竟人家公職在身,不似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不知縣丞大人有何事?」
謝文遠怕他多嘴,趕緊道:「我不找你,我找麥芽說幾句話。」隨後他又瞧見黃大全抱著的小娃,他先前看見這娃是黃大全從麥芽懷裡抱過去的,就知道這是田麥芽跟李元青的娃,瞅著牛牛長的肉乎乎,又白又嫩,看著就叫人喜歡,他道:「麥芽,這是你的娃嗎?這麼可愛,能給我抱抱嗎?」
宏桂芹張嘴,正要插話,麥芽搶先一步,冷冷的道:「牛牛認生,外人抱不得,可不敢驚憂了縣丞大人。」
謝文遠臉色暗了暗,有些不自在,「哦,的確如此,小娃一般都認生。」
黃大全趕忙把牛牛還給麥芽抱著,對她道:「你在外面轉了這麼久,一定累了,快進店裡歇歇腳,外面風大,別讓牛牛著涼了。」
麥芽點了點頭,知道他是在幫自己解圍。但是,她也沒必要怕謝文遠,真要是鬧起來,她絕不會像以前那般忍氣吞氣。
謝文遠好不容易見她一面,還沒說上幾句話,又聽說她要走,便急了。麥芽生過娃之後,顯的更圓潤如玉,臉頰粉紅粉紅的。一點都不像個婦人,還跟以前似的嬌嫩,「再等等,我帶你去茶樓坐坐,咱們聊聊行不?就算你不想跟我說話,可也得給我個面子。」個前面的話講的很大聲,可後面的話卻是只對麥芽說的。
宏桂芹眉頭都快皺到一起,臉色陰的快颳起暴風雨了,「相公,丫丫累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家吧,爹娘也在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謝文遠臉一板,不快道:「再往前走上幾步,就到你家客棧了,你盡可以帶孩子到那裡休息,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宏桂芹抱孩子的手攥緊緊的,絲毫沒有查覺到自己下手有多重,以至於捏疼了孩子。她懷裡的小女娃,「哇」一聲哭了。牛牛好奇的轉過頭去看她。
謝文遠煩惱的催促著宏桂芹,快些把孩子抱回家。可這會宏桂芹正在氣頭上,她能忍到現在,已屬不易,要叫她一聲不吭,調頭就走,那還不如一殺了她來的痛快。
宏桂芹冷笑著道:「相公,你的娃哭成這樣,你還有心情跟人講閑話嗎?還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你就不嫌丟了官家的臉面嗎?」
謝文遠震怒了,「你胡鬧些什麼,我做事豈用你一個婦道人家插嘴,我做為縣丞,自有我的分寸,你休要在這胡攪蠻纏,快些回家去!」
宏桂芹頗有些豁出去的意思,不管不顧的把孩子往他懷裡一塞,「我不知道什麼是婦道人家,我只知道這是你的娃,你要麼帶她回家,要麼就在這裡干站著,看著娃哭死!」她一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把謝文遠跟閨女丟在原地。
丫丫也不知是哭的還是跟謝文遠不親近,一到他懷反而哭的更厲害了,掙扎著想下到地上,反正就是不想讓他抱著。
宏桂芹身子一轉就不見了,這人來人往,根本無處可尋。
謝文遠抱著孩子,手足無措,一方面,他真的很想跟麥芽說說話,可另一方面,丫丫畢竟也是她閨女,他是能對宏桂芹狠心,可對丫丫,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女兒,而丫丫也一向跟他不親親,再不管怎麼說是自己的骨肉。
眼見丫丫頭的肝腸寸斷,逐漸引來路人的注意,他沒辦法,只想著跟麥芽說聲抱歉,或是約她改日再續,可等他抬眼看去時,哪還有田麥芽的身影,這三個早走沒影了。
謝文遠眼睛慢慢眯起,露出一絲陰霾之色。他現在已經說不清對麥芽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可他心裡懷裡一絲不甘,他謝文遠哪點比李元青差了,為何她卻要視而不見。即使他做了這麼多次的努力,還抵不過一次的過錯嗎?
恨,是人性之中很可怕的念頭,恨跟愛是有本質區別的,如同種在同一片土地上,不同的種子。恨的種子,一旦種下了,只會長出邪惡的苗頭。若是不及時剷除,只會越髮根深蒂固。
黃大全帶著麥芽回到四方貨棧,把她引到內堂。小六在店裡忙著,見麥芽來了,羞澀的點點頭。小六這個孩子跟李和雖然年紀差不多,但性子卻大不相同。
內堂收拾的很整潔,黃大全倒了杯茶水給她,又四下翻找,想找出兩樣孩子玩的東西,可是他這裡又沒有小娃過來玩,他自己的兩個弟弟也從不到縣城來。那兩個小傢伙要是同時來了,那他這個店也不用開了,直接改成幼稚園好了。
麥芽看他急的到處轉,笑道:「大全哥,你別忙了,元青剛才去送貨,馬上就回來了,我先前去看了二妞的店,他也以為我在那裡,要是他回來找不見我,該著急了。」
黃大全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你先坐一會吧,我叫小六在門口順帶留著,要是看元青回來了,便叫他也進來,你們可是很久沒有到我這裡來了,哦對了,元青是到城西的鐵家送樣品嗎?」
麥芽道:「城西鐵家?他只跟我說去送貨,卻沒有說是鐵家。」
黃大全呵呵的笑道:「他沒說,可能是怕你擔心,這鐵家百年前,在京城做過官,做的是武官,他們家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習武,但是到了現在,也只是普通的鄉紳罷了,沒什麼影響力,不過鐵家人性子都很急躁,練武的嘛,大都脾氣都不好。」
麥芽想起李武,好像脾氣是不太好。其實李武的武功也不見得有多高,但畢竟是練過武的,又是從戰場上回來的,要是沒個氣場,豈不是跟尋常百姓一樣了嗎?所以啊,為了顧及面子,不管武功有多高,這氣勢都得擺出來。
不過想到李元青的脾氣,她卻是不擔心,這般溫和的性子,哪會那麼容易招惹是非。她把想法跟黃大全說了,黃大全想了想,確實如此,李元青性子溫軟,的確不是愛鬧事的人。
他們倆現在想的挺好,可事實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鐵家的現有已經沒落許多,人脈單薄,縱使鐵家老頭子,鐵風娶了六七房姨太太,可始終沒生出個蛋,只有故去的大夫人生下個丫頭,除此之外,真是連個蛋都沒有。後來他自己偷偷找大夫瞧了,是他不行,早些年練的時候,不小心傷著了那一處,當時也沒在意,誰成想,日後直接導致了他沒兒子。
原本他也想從親戚中間找個孩子過繼,可一看親戚們的嘴臉,他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大不了讓唯一的女兒招婿進門,以後多生幾個娃,也一樣是鐵家的子孫。
所以,打那之後,鐵家唯一的千金就成了鐵家老頭,鐵風的掌上明珠,嬌慣的要死。
這回閨女要換傢具,他便找來縣城手藝最好的木匠,讓他們帶著自己打的傢具,讓她去挑。當初鐵家的僕人,在四方貨棧里見到李元青做的傢具,覺著不錯,便托黃大全找到他,讓他也做個樣品送去,也不一定能選中,要是能選中是最好。鐵家一向大方,對鐵穆蘭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所以李元青才會說,這是一筆大買賣。
李元青扛著梳妝台,等他一路趕到鐵家門口時,已經有不少木匠提前來了,也都帶著自己新做出來的傢具。
雖然老話說,同行是冤家,可在這縣城這樣的小地方,人心都很簡單,所以大家都互相打了招呼,見著鐵家人還沒出來,便聚在門口,討論著行內的事情。
這些木匠們,對李元青也挺有好感,因為他不似有的手藝人,琢磨出幾個小點子,或是靈感爆發,弄出幾個新鮮的東西,就得意洋洋,自為以了不起,或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照著做。
就像上回的木頭衣架,其實做法並不難,就是沒人往那方面想,一旦見到樣品了,很容易就能做出來。
正在他們剛坐下講話時,鐵府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個穿著粗布灰衣的長者,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