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身,看見麥芽站在廊檐下,及腰的長髮披在肩側,手裡正拿著細齒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長發。
看她梳的挺費勁,李元青笑著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梳子,替她梳發,「頭髮這樣長,打理起來也不方便,要不剪短些?」
他們這裡,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都留著長發,只不過男子的頭髮長過肩,就會剪了,哪個男人也不想早上為梳個頭髮,費半天勁,要是趕上農忙時,誰有功夫天天梳洗頭髮。
女人頭髮留的就長了,從出生到成親之前,女娃是不剪頭髮的,直到四十多歲,要是想剪短,也是可以的,主要看各人喜好。
像田氏跟李氏的頭髮,就剪短了,短了之後盤在頭上,反正也看不出啥長短的。
李元青是看她天天洗髮,梳發,麻煩的很,才提議的。
他隨口一講,卻讓麥芽來了勁,也忘了跑出來的目的,「可以剪短嗎?哎喲,你是不曉得這麼長的頭髮,都快把我煩死了,要不我剪到齊後背,這樣也好梳別的髮型,每天都盤頭髮,我覺著一點都不好看。」在她想來,盤頭髮那都是阿姨嬸嬸們的髮型,一點都不合她這個年紀。
李元青笑道:「那還不隨你,頭髮是你的,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李氏這會也起來了,鋪好了炕,也從屋裡出來了,聽見他倆的對話,她也笑道:「芽啊,你想剪辮子?那娘來給你剪,保准給你剪的漂漂亮亮的。」
「真的啊,那我現在就去拿剪子。」麥芽樂壞了,她早想剪辮子了。
李氏剪頭髮的手藝還算不錯,至少沒剪的長短不一,她還真給麥芽把辮子剪到齊後腰。麥芽對著鏡子,把兩側頭髮辮成小麻花,再往中間一收攏,這髮式頗有些韓版的風格,她又在額前梳下齊整的留海。
等她收拾完了,李氏直誇這模樣好看,顯的小臉圓圓的,眼睛也更大了些,又可愛又漂亮。
她倆忙著擺弄頭髮的時候,李元青出去收黃鱔籠了,可惜他沒有第一時間瞧見。
一弄好頭髮,麥芽就得趕緊著做早飯,這會已經不早了,還有好些活沒幹呢!
李氏對她道:「娘去燒早飯,你忙別的吧!」
麥芽想了下道:「娘,昨天不是還剩了幾個油餅嗎?等會放在稀飯鍋里蒸一下,咱們今天早上起晚了,再過一會就要到中午了呢!」
李氏應下了,起身慢慢走著,往廚房去了。
麥芽卷了袖子,回屋把臟衣服抱出來,又從井裡打了水上來,把衣服泡上。
乘著泡衣服的空隙,她拿著水瓢,舀了些乾淨的水,把屋裡以及院子的地上,統統撒了一遍水,然後再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掃地。
掃院子的時候用大笤帚,這樣也能更快些。
早上的時間很短,忙忙碌碌中,一個上午很快就會過去。
所以麥芽一點都不敢耽擱,裡屋擱著的雞籠,鴨籠,鵝籠,都得一一搬出來,經過一夜,那竹籠里的稻草又濕又臭,為了保證小東西有個清爽的小窩,她每天早上,都得把稻草換一遍乾淨的,把濕稻草拿到院門外曬著,晚上的時候再收回來重新鋪上。
新買回來的雞鴨鵝仔們,都得細心伺候好了,絲毫都馬虎不得。
李氏把早飯做好時,李元青挑著黃鱔籠子回來了,麥芽洗完了衣服,正在井邊清衣服,聽見他推門進來的聲音,回頭看了眼。那些個黃鱔籠都是從水溝里剛撈上來的,他用扁擔著回來,往地上一個擱,那股子腥味就冒出來了。
李氏從廚房走出來,拿著毛巾彈了彈身上的灰塵,問道:「冬生他們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回來了,他們一早就出去了,陳叔今天也起了個大早,我去的時候,他們都收一半了!」麥芽看著李元青想擦下汗的,可礙於手上都是腥氣,正要夠袖子擦,麥芽趕忙走過去,擰了塊干布,幫他擦汗。李元青抬起眼睛看她,瞧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了,細看之下,才發現她眼睛好像更大了些,小臉也越發的俏麗。
李氏看他倆面對面站著,也不好找他說話了,笑著轉身回了屋子。
李元青見李氏進屋去了,快速湊在麥芽的耳朵,不知說了句什麼,逗的麥芽咯咯的笑。不過,這笑歸笑,她想起早上還有問題沒跟他講清楚。一想到他敢質疑她胸部的大小,麥芽的小宇宙又要爆發了,抓過他的衣領,把她抓到自己眼前,兇巴巴的問道:「你早上說讓我長胖些,是不是嫌棄我哪裡小了?」她不好直接問他,是不是嫌棄她胸小。
可李元青聽不明白啊,「你說啥呢,我咋會嫌棄你呢?」
麥芽直瞪著他眼睛,可瞪了半天,發現他好像真是不明白,大白天的,她也不好追問,不過現在不問,不代表晚上不能問,關於這個問題,她可是一定是弄清楚的。
吃過早飯,兩家人又忙開了。不光是家裡的事,還有田裡的事,都得抓緊著弄。
那田裡的油菜花已經全都開了,可偏偏從下午開始,老天就下起雨來了,剛開始還是小雨淅淅瀝瀝的下,到了後來就變成瓢潑大雨。
李元青跟冬生都擔心田裡的油菜被雨水淋倒了,兩人披著蓑衣,一塊去地里去了。
麥芽去田家瞧了一趟,哥哥出去了之後,屋裡就只剩田氏跟陳掌柜在家,田氏忙著洗豬下水,現在能做滷菜了,麥芽原本是想今天鹵的,可一看下雨了,瞧這架勢,明天都不一定會晴,那還鹵個啥呀,下雨天路滑,驢車也不好走。
今天早上撈上來的小龍蝦,還有昨天的,都讓小二拉走了。他這幾天來的格外早,一方便也要把店裡的事情跟老闆彙報一下。
陳掌柜這幾天好多了,今兒田氏又殺了只老母雞,燉在鍋里,準備給他補補身子。
麥芽瞧他倆聊天聊的很熱乎,她哪還會留下,冒著雨就跑回家了。
李氏坐在堂屋裡拉小石磨,可是一點都沒耽誤幹活。黃豆是昨晚就泡上的,現在都已經泡發,李氏拿著鐵勺,一手往石磨里添豆子,一手拉磨,忙的不亦樂乎。瞧見麥芽回來了,趕忙笑著對她道:「麥芽,你快瞧,哎喲,這小石磨還真是好用,瞧瞧這磨出來的豆漿,咋這樣細呢,芽啊,要不咱再磨點糯米面,以前咱們磨糯米都得用竹網過濾,我看現在就不用了,直接拿磨出來就可以下鍋煮了。」
麥芽看她就了為個石磨開心,也笑道:「成啊,哪咱晚上下湯圓,其實要是用大米磨出來的米面,做東西也好吃,做成米餅,或是打年糕,冬天燒燒吃,是最香不過了。」
李氏呵呵的笑,「成啊,咱都試著做做,說不定以後還能指著這個賣錢呢!」
麥芽邊跟她說話,邊進了裡屋,這兩天烘乾的小乾魚跟小蝦,都晾在後頭。她摸著小乾魚,有些發粘了,干蝦還好,摸著手感挺乾燥的。
不過這魚乾發粘,可得趕緊處理一下,不然下雨天更容易發霉。
麥芽把裝小魚乾的籃子拿著,出了裡屋,「娘,我去把小鹹魚用煙熏一下,省得擱發霉了。」
「噯,去吧。」李氏磨豆子,磨的一身勁。
外面下著雨,麥芽就從廚房拿了些乾草,然後蹲在廊檐下熏魚。這些小魚都小的很,她只能用筷子夾,根本不能用手,只稍微熏一會,表皮就變黃了。
不過,這魚是變黃了,可她也被熏的眼淚都下來了。
李氏聽她在外面咳嗽的厲害,探出頭來,「芽啊,要不你把魚乾放那,等會我來弄,看把你熗的,都快成花臉貓了。」
李元青跟冬生從地里回來,正好從李家門口經過,瞧見院里有煙升起,冬生也禁不住要跟進來看看。
最近,他也有好些話想跟妹妹說呢!
李元青一進門,見她弄的灰頭土臉的,放下蓑衣笑道:「你這是幹嘛呢,讓大哥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麥芽白他們一眼,道:「我是怕魚乾長霉,所以拿出來用煙熏一下,你倆身上都濕了吧,廚房裡有薑湯,還有鍋里溫著呢,要不你倆把衣服換下來晾晾。」
冬生笑著搖搖頭,「不用了,這陣子雨不大,就是褲子跟鞋打濕了,身上也沒濕。」他倆穿的都是草鞋,這又是泥巴又是雨水的,此時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都被泥巴糊滿了。
麥芽見著魚乾差不多也熏好了,便站起來,回屋拿了兩雙棉拖鞋,「還是快換掉吧,你沒聽人說過,病從腳入嘛!」她拿來的棉拖鞋還是冬天穿的,她正想著這幾日做幾雙布單鞋,晚上洗過腳了,也能有個換的。她又打了盆溫水,他們那腳上都是泥,總不能就這樣換鞋吧!
冬生依著妹妹的話,跟元青天兩個洗過腳,擦乾淨了之後,才把鞋子換了。李元青換的是他自己的鞋,成親之前,他是沒有固定拖鞋穿的。條件不允許嘛,雖然麥芽也有給他做鞋,可他也捨不得穿,直到成親之後,不穿不行了。
在他們洗腳的時候,麥芽去了廚房,給他倆一人端了碗薑湯水,裡面加了紅糖了,喝著就不會那樣苦了。
喝完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