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時,一大幫子人,鬧哄哄的就回來了。雖然林翠是沒出閣的女娃,可今兒她爹也在,也就沒那麼多忌諱了,她幫著一塊端菜碗。
冬生一進門,便打了桶井水給他們洗臉。坐下之後,他們又開始討論起荒地的事。
田氏笑著對他們道:「都別說了,趕緊來吃飯吧,幹了一上午的活,你們肯定餓壞了。」
錢滿倉不愛說話,叫他吃飯,就吃飯。許興國兄弟兩個,性子活潑些,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跟李和混熟了,相比李和的呱燥,李遠性子就沉悶多了,人家跟他講話,大部分時候他都在聽,等人家講完了,才說上兩句,他也就跟李元青熟一些。
中午的菜,是一大鍋牛肉,外加一鍋辣豬腸,雖然只有兩個菜,便份量足,又下飯,比十大碗吃著還香。
黃年吸了下口水贊道:「哎喲,我幹活那會就聞見菜香了,餓的那叫一個難受啊,想起麥芽做的菜,恨不得趕緊把活幹完,就往回跑呢!」
林德壽被他講的哈哈大笑,「你這是狗鼻子呢,離這麼老遠的,也能聞到香?」
其他人也紛紛笑了。
麥芽做的菜的確很解饞,看他們吃的那樣香,她也高興。田家人都沒吃,廚房裡留著飯,等他們吃完了,他們再吃。
林德壽被這豬腸辣的直吸鼻子,「辣的真夠味,丫頭,有水沒有,快拿些水給我喝。」
林翠就靠在堂屋門口,一聽她爹要喝水,趕忙道:「廚房裡泡好的茶水還有一鍋,我這就去給你拿。」
知道他們回來要喝水,所以這茶水不是按壺燒的,而是按鍋煮的,滿滿的一鍋濃茶水,最解渴了。
「我來幫你。」麥芽也站在院子里,也知道他們吃過飯肯定要喝水,就進來幫著林翠一塊裝瓦壺。
等瓦壺裝滿了,林翠兩手抱著瓦罐,道:「不用,我一個人就能抱去。」
茶瓦罐體積不大,但因為是用泥瓦燒的,本身重量也不輕,裝滿水之後,就更沉了。
林翠身板不如二妞壯實,但搬一個瓦罐也不在話下,可前提是,沒有大黑在跟前搗亂。哪裡有肉香,哪裡就有大黑。
特別是這麼多人都在院里吃飯,對它來說,可謂是開大餐了。所以它在院里竄來竄去,看風林翠從廚房抱了個罐子出來,還以為有啥好吃的,便跑過去圍著她的腿打轉。
林翠抱著罐子,也沒注意腳下的大黑,於是巧合便發生了。林翠腳下被它一拌,身子就往前傾,手裡的罐子,眼看著也要摔在地上。李遠原本就蹲在一旁吃飯,聽見林翠的驚呼,霍的就扔了飯碗,接住了林翠,而那隻瓦罐卻沒這麼幸運了,啪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這動靜把所有人都驚動了,田氏跟李氏聽到動靜,都嚇了一跳,見是瓦罐摔了,忙問林翠有沒有燙到,摔個瓦罐實在不算什麼,只要不燙到人就好。
林德壽也驚到了,所有人都驚到了。
唯有林翠腦袋是懵的,等到李遠抱著她站好了,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正半靠在人家懷裡,而李遠的手也正握住她的腰。
李遠也很快回過神,像觸電似的,迅速把手拿開,急著跟她道歉,「對不起,我一時情急,不是有意的……」
田氏趕過來把林翠拉到一邊,上下看了看,瞧見她身上沒有被燙到,這才放下心來,「沒事,都沒事,不就摔了個瓦罐嘛,只要人沒事就好,冬生啊,快把這碎片給掃了。」
李和忙站起來,「我來掃,我來就好了。」他這回倒是變勤快了。
李氏也過來問了聲,林德壽遠遠的看著,看到女兒沒事,也沒吭聲。農家娃子,打小就摔慣了,沒那麼嬌氣。
麥芽把林翠拉到房屋去了,臨進屋時,林翠看了眼李遠,李遠也瞧了她一眼,不過很快便把頭轉開了。這一幕,可沒逃過麥芽的眼睛。
吃過午飯,幹活的人稍歇了會,便又扛著鐵鍬下地去了。
田氏也招呼大家過來吃飯,下午可還有很多活要干呢!本來吃過午飯,田氏是想讓林翠回去歇歇的,但是林翠不肯,她娘說了,讓她可以晚點再回去,再說,能少聽一下午的嘮叨,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刷碗的時候,麥芽笑著問她,「哎,你瞧著那李遠咋樣,他今兒可是英雄救美,你就沒感覺嗎?」
林翠看了她一下,轉而臉上劃開一朵笑容,「我說今兒我娘咋非叫我過來幫忙,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麥芽打趣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啦?」
林翠搖了下頭,又嘆了氣,「你一問我對李遠有沒有感覺,我難道還猜不到嗎?也真是難為你們,這般惦記著我的事,費了這麼大的周折,心意我領了,可其他的,我不想說。」
看著她心情又不好了,麥芽放下洗乾淨的碗,看了下不會有人進來,才認真的對她道:「你不會還惦記著宏寶吧?」林翠沒說話,只是垂著腦袋,不聲不吭。麥芽心裡也是一沉,「你還真對他一見鍾情了,我是沒看出來,他到底好在哪,花花少爺一個,連李遠的一半都比不了,你幹嘛好的不要,非撿那有爛洞的!」
林翠苦笑,「我也想知道為啥呢,可這心裡的事,我拿它也沒辦法,我自己還想知道原因呢!」宏寶的惡名,她不是沒聽過,可人哪些就是奇怪,以前是好奇他究竟是哪樣的人,可真是遇見了,卻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特別是在他抵靠她那樣近,兩人呼吸間都能聞到彼此的氣息時,只在那一刻,她就徹底淪陷了。夜裡經常都能夢見他當時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看進她心裡似的,再也拔不出來。
「雖然這話說了很多遍,但我還是得勸你,千萬別把心思放在宏寶身上了,你要是不把心打開,難不成要永遠被他捆著不成?我猜想,他這會說不定早忘了你是誰,昨幾天我還聽小二說過,他說宏寶在縣城裡又跟人打架了,聽說還是為了女人的事,這樣的男人,根本不能托負終生,你要是再執迷不悟,到最後,可真是自己把自己往火炕里埋,誰也救不了。」麥芽細心的勸道。至於宏寶打架,是確有其事,反正他在縣城裡是屬於三天兩頭就得惹禍的,十有八九還是為了女人。
林翠聽完她的話,只是耷拉著睫毛,看不到她的眼睛,麥芽也猜不到她在想啥,過了放久,林翠才道:「我會試著去接受別人……」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麥芽聽的,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既然她有這個想法,麥芽就想儘力幫她,能早些讓她走出陰影,總是好的。
今天中午不能睡午覺了,除了把明天要賣的菜做好之外,還得到地里送一飯,只管完這頓,晚飯就不用再燒了。
按著麥芽的想法,家裡還有不少雞蛋,或者做些糯米飯糰,也是很不錯的,糯米不像普通的大米,放涼了之後就會發硬,糯米不會,而且糯米吃了還很管餓。
跟田氏商量了下,田氏建議她還是做糯米飯糰,雞蛋就是再多,也不夠吃啊!
說做就做,其實糯米飯糰的做法也簡單,只要把糯米蒸熟了,再拌上調料,或是炒好的精肉,反正是根據各人喜好,調出不同的風味,最後再用手捏成飯糰。她做的是咸口味的,裡面拌著炒好的紅燒碎肉,切的很碎,還有剁了些泡豇豆,跟飯糰拌在一起。
林翠邊捏飯糰,邊往自己嘴裡送,還不停的讚歎道:「你這小腦袋瓜子是咋想到這樣的點子的,這糯米飯糰真是好吃,想不到還能把飯做成這樣。」
麥芽好笑道:「這有啥想不到,咱包粽子不是裡面不是也糯米嗎?不也是涼了之後吃嗎?其實跟包粽子是一個道理,就看你能不能想到了。」
林翠笑道:「喲,還真是不能誇你,這一誇,倒是更得意了吧?」
麥芽把最後一個飯糰裝好,瞪著她,道:「少貧嘴,快收拾一下,跟我一塊去送飯,我一個人可抱不過來,還要帶茶水呢!」
林翠把身子一轉,悶聲道:「我不去,你可以叫田嬸陪你去嘛,我先回家了。」她說著就要走。
麥芽也不攔她,只是涼涼的說道:「看樣子,你是不敢去了呀,沒事,我可以去告訴李遠,說他剛剛抱了你那一下,把你折騰的受不了,這會正哭的死去活來,咱們可以猜猜,李遠會是啥反應哩?」
林翠又猛的轉回頭去,小臉皺成一團了,嘴巴也撅的老高,「死丫頭,你敢多說一句,看我怎麼收拾你!」
「你跟我一塊去,我自然就不會說了,可你要是不去,那我可不敢擔保情急之下,會說漏嘴嘍!」
爭執了半天,還是以林翠服軟告終。
田氏進來看她倆還在廚房,催促道:「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你倆要是累的話,還是我去送吧!」
麥芽側開身,避過田氏的手,笑呵呵的道:「娘,林翠正好也想到外面走走呢,我跟她一塊,送去就回來了,再說了,我倆還想在外面玩一會呢,你也忙了一天,就跟李嬸去歇一會,我們很快就回來了。」說完,也不等田氏回話,她便拉著林翠,跨著籃子,快步往外去了。
昏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