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默然的點點頭,他也不喜歡孫氏,既然妹妹叫他不要管,他便自管自己吃飯就好了。冬生打起精神進了堂屋,還跟李元青一道陪孫茂才喝了幾杯酒。
狗剩依稀瞧著他娘跟他大姑之間的矛盾,但知道歸知道,他還是繼續埋頭吃飯,當作啥事都沒有發生過,也不去過問他娘在哪,因為他爹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早都聽煩了,他巴不得耳邊能清靜幾天呢!
他不管,狗蛋就更無所謂了,桌上好些肉肉吃,麥芽姐姐還跟她說過,吃完飯還有糖吃,所以他得趕快把飯吃完。
這邊吃的熱火朝天,那邊孫氏卻一個人坐在田家的院子里,瞧著天色慢慢黑下來,中午吃的飯早消化了,這會她正餓的肚子咕咕叫,又不能厚著臉皮去隔壁蹭飯吃,她急的真是坐不住了,就像屁股底下長了刺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哼,竟敢不給我飯吃!」她恨恨的站起來,跑到廚房,打開菜櫃,想找點熟菜吃,又去揭開煮豬大腸的鍋蓋,只可惜鍋里的肉都是半生的,下午才剛燒上,這會才剛泛泡,哪裡能吃。
孫氏拿著鍋蓋,就要往地上摔,她摔東西摔習慣了,在家也經常干。手剛一抬起來,還沒來得及鬆開五指呢,就聽見身後一聲嚴厲的呵斥,嚇的她真把鍋蓋掉地上了。
這一聲呵斥不是別人,正是麥芽講的。她早猜到孫氏氣急了,說不定會摔東西,她家的東西好摔,可田家的東西都是他們娘三費了好多汗水換來的,可不能輕易叫她給破壞了。
「舅媽,我得跟你說清楚了,我家的鍋蓋值五文錢,其他的東西也都是有價的,你要是想摔,可以,不過得照價賠償。」麥芽始終笑盈盈的望著她,還從手後變了個算盤出來,拿在手裡晃了晃,那算盤子被晃的嘩啦作響。
孫氏臉都氣白了,加上肚子正餓呢,火氣也跟著大了起來,頭的又回頭找東西,看著桌上擺著碗,又撲過來抱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摔掉,「死丫頭,我就砸了你家的東西,你能怎麼著!」
麥芽連眼睛都沒有眨,只在算盤了劃拉著,「我家的盤子比較貴,每個是八文錢,你總共抱了五個,也就是四十文,加上剛才摔壞的鍋蓋,一共是四十五文。」算完了,她還笑眯眯的看著孫氏,「舅媽,我真得謝謝你,這些盤子的顏色我正好不喜歡,又捨不得換,既然舅媽這樣大方,想給我換盤子,我當然得謝謝你!」
孫氏被她笑的頭皮發麻,試了幾次想扔下,又覺著不對,她要真扔了不正合了她的意?孫氏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哼,我還就不扔了,你找鬼換去吧!」
她說著便撞開麥芽,出了廚房。麥芽跟在她身後,還是笑,「舅媽,要不拿幾個茶杯給你砸,我家茶杯過年新買的,好貴的,就是樣式不好看……」
孫氏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也不理她,走到院里,高聲喊了聲『孫茂才』後面的話就難聽了。可喊了半天,也沒見孫茂才真的過來。
「舅媽,你別喊了,舅舅帶著狗蛋跟狗剩正準備回家去呢,本來我想留他在這兒過一晚的,順便把那個大姑娘領給他看看,那女娃跟我熟的很,所以叫過來也不是啥難事,要不您也給看看?幫我舅舅把把關……」麥芽一直喋喋不休的跟在孫氏身邊,孫氏喊人,她就在旁邊念叨,氣的孫氏真想拿巴掌抽她。
可她手剛一揚起來,李元青就在門外出現了,他看見孫氏舉著手,臉色猛的一沉,也不管她是不是長輩便厲聲道:「你要幹啥?」
說話的同時,他已經將麥芽拽到身後,防備的盯著孫氏。
麥芽從元青身後探出頭,笑眯眯的瞧著孫氏。
她這笑,讓孫氏更火大了。再一轉眼,真的看見孫茂才帶著兩個娃往家去了,經過她跟前時,看也不看她一眼,連狗蛋都不理她。
好好的一個年鬧成這樣,她憤憤的一跺腳,衝到孫茂才跟前,戳著他的胸口,質問道:「孫茂才,你是不是真想休了我?再另娶啊?你現在翅膀硬了,敢休我了是吧?我為你們老孫家生了兩個帶把的,你就這麼對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啊!」
孫茂才她戳的胸口疼,臉色死沉死沉的。
她把動靜弄的這樣大,田氏跟冬生當然也聽到了,田氏正欲過去,卻被冬生拉住了。現在過去也不頂用,還是看看再說。
麥芽道:「舅媽,也不是你一個人會生娃,難道別人就不會啦?那可未必吧,說不定我舅舅想要個閨女呢,要是再娶妻,人家又年輕,正好給他再生兩個女娃!」她言下之意,是孫氏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田麥芽!」孫氏嘶吼一聲,估計嗓子都快震啞了。
孫茂才,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嚷什麼,你要想回家,就趕緊一塊走,要不想回去,就回你娘家去!」說完,便一手拉著一個娃,帶頭走了。
孫氏愣了好一會,最終還是跺跺腳,跟著他們一塊回去了。
麥芽瞧著他們一家人的背影,臉上划過笑容。
李元青好奇的問她在笑啥,麥芽還是笑,卻不答話。其實她吃過晚飯時,曾經悄悄把孫茂才拉到一邊,跟他講了,回去該怎麼做,而且還警告他,如果他一回去就服了軟,那以後孫氏一定得寸進尺,所以為了他以後日子能好過,他非得狠下心來不可。
孫茂才今兒也算看到了希望,光是瞧著孫氏吃癟,他心裡也痛快,雖然他不是那麼種會拋棄糟糠之妻的人,但兔子逼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他。
到了正月末,好些事情都得籌辦,不過就先緊著重要的事情去辦,比如冬生跟鄭玉的,麥芽覺得再不能耽擱,省得夜長夢多啊!
於是,他們托林氏到鄭玉娘家那邊,既然是要辦,就得公開了,大家坐在一起,一次性把問題解決清楚了。依著麥芽的想法,就是大家都約到一起,該怎麼辦,攤開了講,省得回去再瞎琢磨。所以他們便約在正月十二這天,全都到陳掌柜的飯館子里,林家人,鄭玉娘家的人,還有田家人,最後就是那位想娶鄭玉的大叔,大家商討一下事情究竟該怎麼解決。
麥芽想著哥哥跟田氏都是軟性子,本來她是不該參加這種場合,但情勢所逼,也顧不得許多。
正月十二的早上,冬生便著趕著驢車,帶上麥芽、田氏、林氏,還有林德壽跟在驢車後面走著,一行人都往縣城去了。
還未下正月十五,縣城裡怪清靜的,幾乎沒什麼做生意的鋪子,但是走親竄友的,還是大有人在。陳掌柜家的鋪子前,人流就挺多的,有些在街上遇見故人的,便一起相邀在他的酒館裡,一同飲酒敘家常。
麥芽他們到的時候,鄭玉家人還沒有來。陳掌柜剛開始並不曉得他們的來意,他還想著等過一陣,去田家拜年呢!當知道他們的來意之後,便將他們引到樓上安靜的雅間,上了些茶水跟點心。
冬生跟他閑聊了幾句,陳掌柜近一年的時候,身體發福,倒是胖了不少,大肚翩翩,很有生意人的派頭。
陳掌柜是個孤家寡人,除了上面還有個老娘之外,沒別的親戚了。閑談中,知道他有想領養個義子的想法,要不然他掙下的家業,豈不是無人繼承?
其實陳掌柜此人,除了胖些之外,在中年人堆里,長的也算周正,不似油頭奸詐的商人,下巴上掛著一串小鬍子,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精神。
麥芽打趣道:「陳叔,等回碰見合適的,你不如也成個家,娶個媳婦,依你的條件,就是娶個大姑娘也不是啥難事啊!」
她這樣一說,林氏他們都笑了。
陳掌柜臉上似有微紅,急忙擺手,「丫頭啊,你就別拿陳叔開玩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要是真娶個年輕的女人,萬一哪天不在了,豈不是害了人家,這事萬萬不可,我就想著能收個義子,以後有人給我養老送終就成。」
林氏道:「你要真想心義子,那可得看好了,別碰上那貪圖你產業的人,現在的人心壞著呢,那老話不是說嗎,人心隔肚皮,隔了一層皮,誰能看清是壞心還是好心!」
田氏對她道:「這你就甭擔心了,陳掌柜看人准著呢,這眼睛都練出來了,絕對錯不了!」
陳掌柜不停的謙虛,他一個也講不過他們這些人。
看著大家說說笑笑,麥芽悄悄把娘跟哥哥拉到一邊,跟他倆商量下後面的事,「娘,哥,待會咱們得看情況辦事,這事不能湊合,更不能敷衍了事,必須得落下文書,按上手印,板上釘釘,才作數!」
冬生從沒碰上過這種事,加上各種感情的交織,心裡亂的很,一時也沒了主張,聽了妹妹講的話,也只是點頭。
田氏嘆了口氣,問道:「要是從家不肯放手咋辦?咱們也不能硬壓著別人簽字,若是以後他又來咱家鬧呢,這事怕是不好解決,要是村長在就好了!」田氏的性子說懦弱也好,善良也罷,反正就是軟的很。
麥芽堅定的道:「不管他願不願意,今兒都得讓他把條件開出來,只要按過手印,畫了押,他要是敢來鬧,咱可以告到縣老爺那裡去,咱有文書在手,還怕他嘛,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