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聽了他這番話,只想笑,人說,無利不起早,何況這樣兩個人還是典型的貪得無厭,只怕到時候,他們娘三個被他啃的骨頭都不剩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們在這兒住的挺好,房子也是新蓋的,窮就窮點,我們認了,誰讓我們就是窮命,享不了城裡的福。」
田貴有點氣急敗壞的感覺,「你瞧瞧你這人,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真是白費我一番苦心!」
和菊娘也附和他的話,「就是啊,我們不幫,你又說不照應你們,現在想幫你們,可瞧瞧你這態度,真是叫人寒心!」
李氏聽不下去,冷聲道:「現在鹵香園的生意越來越好,就是不進城,也不會餓著,那縣城就屁大點的地方,有啥好的,哪有我們這兒門前河門後山,住的快活!」
田貴夫妻兩個,一直就看李氏不順眼,在他們看來,李氏不過是個外人,可田氏卻什麼都願意跟她伙著干,胳膊肘兒盡往外拐。
就在田貴準備損李氏幾句之時,麥芽插嘴道:「二叔,你離開家這麼長時間,就不怕兩個堂哥在家裡照看不好鋪子嗎?你千萬別以為我是在攆你回去,我是怕那兩位哥哥,把您的生意弄虧了,到時候只怕你哭都來不及!」
田貴跟她婆娘都心知肚明,經麥芽這麼一說,不想面對也得面對了。和菊娘拐了田貴一下,小聲對他道:「要不然咱還是先回去吧,你別說,我還真不放心,和菊就在這過幾天,等她想回去了,再讓冬生把她送回去,你看咋樣?」
田貴比她更擔心,可就這麼回去了,他又不甘心,總想著得蹭點什麼,看見田家土灶上面燉著東西,他搓著牙,對田氏道:「大嫂,我們就不在你家吃午飯了,和菊就先在你家住著,我跟她娘就先回去了,她兩個哥哥在家,我們也不放心。」
一聽說他們要走,田氏雖然心裡高興,但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只得忍著高興勁,客套道:「要不在家吃了飯再走,反正也燒好了,不差這會功夫!」她說的完全是客套話,哪裡是真心想留他們。
要是擱在平時,田貴一定得吃過一頓才肯離開,可這會不光惦記他的全部心血建起來的店,更惦記那鹵鍋里的東西,「哎呀不用了,我們現在趕回去,正好能給和東跟和北做飯,話說,他倆還沒吃過你家的滷肉呢,唉,要不是家裡走不開,我昨兒也把他們帶來了。」
田氏正要說什麼,麥芽一把拽住她,笑眯眯的對田貴道:「二叔,我家的滷肉都是人家定好的,也不是我們心疼東西,不捨得給你們,只是要是把給你們,有人進不到滷肉,怕是不幹哩!」
田貴一陣氣結,和菊娘忙道:「這有啥不好的,你過稱的時候,扣些下來,這些肉就都在裡面了,你這丫頭經驗淺,不曉得這其中還有好些門道哩!」
麥芽冷笑:「原來二叔家的生意就是這樣做敗的,你現在把這個主意跟我們說,是想把我們也拉下水?」
和菊娘這會的臉可真好看了,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他們戀戀不捨的趕著驢車走了,田和菊一直躺在裡屋炕上,她爹娘走了,也愣是沒有出來送。
終於能把這兩位閑人送走,麥芽長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田和菊至少沒有她爹娘那樣難纏,她比較安靜多了。田氏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麥芽悄悄跟她說了,他們這些人,把你對她的好,當做理所應當,就算你把家搬給他,他也不會謝謝你,所以慣不得!田氏一想也是,她一直忍著讓著,也沒個好結果,這樣一想,心裡便舒服多了。
麥芽忙完一圈,回到裡屋想歇一會,一進門,看見田和菊半倚在床上,擺了個美人靠的姿勢,看見麥芽進來,懶懶的抬了下眼皮子。
她不說話,麥芽也不開口,轉了一圈,她脫了鞋也躺到床榻上,休息一會,等會還要去做飯。
沉默了會,終究是田和菊耐不住寂寞,「你天天這麼忙,這麼累,就不煩嗎?這樣的日子,我可是一天都過不下去!」
麥芽閉了會眼睛,緩緩睜開,眸色平靜的望著屋頂,「可能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吧,至少這樣的日子讓我覺得很踏實,就像踩在堅實的土地上,而不是浮在一望無際的水面,有些東西看著華麗,卻不真實,就好像富貴華麗的生活,表現上看似乎很誘人,其實它裡面隱藏了不知多少危險跟黑暗,這些都是你不懂的。」
田和菊譏笑道:「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娘說過,我生下來就是要過富貴日子,過人上人的生活,你是沒瞧見那些大官夫人人的生活,一出門就是前呼後擁,婢女僕人一大堆,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頭上戴的珠光寶翠,這種生活才適合我,不過也是,你沒見過什麼大世面,自然是不明白,這做人上人的滋味。」
她說的輕描淡寫,可麥芽聽的卻是心驚肉跳,她老娘到底給她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思想,她是自己得不到,所以才千方百計的把希望寄托在女兒身上嗎?簡直是不可理喻。
田和菊既然是這樣的想法,麥芽知道此刻多說什麼都是枉然,好比和菊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在田和菊心裡種下了貪婪的種子,長到現在,已經根深葉茂,難以撼動。
麥芽重重的嘆了口氣,聽著外面田氏時而嘮叨的聲音,聽著雞圈裡,偶爾傳來雞鳴聲,說道:「希望你坐在人上人位子時,能做的安穩,別一個不小心掉了下來!」
田和菊哦了一聲,聲音還是帶著諷刺,「昨晚你抱回來的東西,都是姓李的那小子雕給你的吧?」
「是啊,是他給我雕的,你管我那麼多做什麼,跟你也沒關係!」她沒啥好瞞,也沒啥值的隱瞞的。
田和菊笑道:「你膽子可比我大,先前聽說你跟謝文遠弄的不清不楚,怎麼才幾個月,你又跟那個笨小子私定終身了?哦,一我差點忘了,我來的時候,聽人說謝文遠要定親了,還是宏家的女兒,加上他現在已中了舉人,當然是不要你了,我說的對吧?」
麥芽真是佩服她的毒舌,年紀不大,可心眼卻這樣多,她先前的想法猜錯了。這樣聰明的女娃,這樣多的心眼跟心計,說不定真的能在老皇帝的後宮混出個樣子來呢!不過在此之前,她得有個強大的靠山。如果她老爹是個大官,或者背景顯赫的貴族,她還真有可能問鼎後宮,可是現在,她只有給人墊背的份。
麥芽平靜的側起身,盯著她的面容,道:「其實你這是在羨慕我,因為我比你勇敢,至少我敢愛敢恨,我經歷過的,也比你多,這樣算下來,我的人生至少比你圓滿,如果一個人一生都不懂得愛,這跟白活一場有什麼區別。」她起身,邊整理衣服,邊說道:「你不用拿話諷刺我,咱倆年紀差不多大,你的心思,我了解,如果真的不想任你娘擺布,又何必勉強自己呢,不如找個你喜歡的人嫁了,以後跟他生兒育女,讓他守著你過一輩子,這樣的日子難道不算做幸福嗎?行了,你慢慢在這兒浪費時間吧,我要出去幹活了。」她才不管田和菊要做何感想,她算是看清了,田和菊不光是愛慕虛榮,還是十足的膽小鬼,明明自己也有渴望,卻極力壓仰著,只讓貪婪的思想主宰自己,她是既可憐又可悲。
休息了一會,麥芽不僅沒有輕鬆,反而被田和菊講的心裡悶悶的,看著遠處灰濛濛的一片天空,她這心,也跟著蒙上一層灰布。
院里,田氏剛剛拌好的鵝食跟鴨食,準備端到後面小池塘去喂,現在離燒中飯還有一會,麥芽便主動要求替她去了。
後面的這處小池塘,長寬不過幾十米,如今成了田家專門的養殖場。水塘邊栽了幾棵楊柳樹,長長的枝條垂下,有些彎到水裡,形成一大片陰涼,正好成了鴨子的嬉戲場。
麥芽已經換了草鞋,因為地上都是鴨糞鵝糞,這樣就不怕把鞋子給弄髒了。她將食盆放在地上,喚了幾聲。話說,這喚聲也是有講究,喚雞,喚鴨跟喚鵝,喚聲都不一樣,她是看著田氏喚,然後跟著學的,這些牲口們習慣了主人的叫喚聲,你只要一喚,它立馬就曉得要吃飯了,撲著翅膀就往岸上跑來了。
先前給它們餵食還不用看著,可自從入了秋,從後山飛出來覓食的鳥逐漸多了起來。要是不看著,沒一會,那些鳥的數量就比鴨鵝還多。
鴨子跟鵝還不能在一個地方餵食,不然非得打架不可。它們之間隔著籬笆,兩邊都用竹子圈起來。
她家的鴨子一直養的都不錯,當初買來的時候也有一斤多,經過一個夏天的餵養,加上這塘里原先就有不少小魚小蝦,所以鴨子長的走路都歪歪扭扭,肥的很。麥芽尋思著,明年一開春還得在塘里多放些小魚苗,這裡沒有專門浮華魚苗的地方,不過可以到河裡去捕撈,再放進塘里,也是一樣的。
笨鵝膽子就是大,她上前去拿吃完的食盆,它們就伸著脖子,朝她叨來。她聽娘說,鵝身上都有虱子,一旦叨到人,也會把虱子傳到人身上,那種感覺……很噁心,所以她一向離鵝遠遠的。
她正收拾盆,順便用帶著的鐵鍬把地上的鵝糞鴨糞簡單清理一下,她想著這些都是肥地的好東西,可又不想弄回家,太遠了。
於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