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緊張的氣氛,在田氏的戲言下,都化開了。
錢滿倉抱著小娃,眼裡閃著淚光,嘴裡只會說個好字,其他啥話也講不好了。
林翠看了眼那個小娃,湊過來跟麥芽講,「他家小娃很難看喲,臉上都是皺紋,跟個小老頭似的,一點都不好看。」
麥芽便跟她說,剛出生的小娃,臉皺在一起,難看的很,得過一陣子,才能變的粉嫩粉嫩。
因為錢氏剛生完孩子,田氏便留下,跟著林氏,黃氏一起幫著她家料理些事情,等下午錢氏娘家人來了,她們才各自回家。
李氏因為幫不上什麼忙,等錢氏一生完,她就走了。
看著沒什麼事,麥芽也趕緊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冬生正在家裡忙,昨兒還剩了幾個饃饃,他便擱進大鍋里蒸了,又把家裡的牲口餵了一遍。眼看妹妹跟娘還沒回來,他便準備去村裡看看。
沒想到,他還沒出門,麥芽就回來了。
「咦,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娘呢?」
「娘還在那兒呢,錢嫂子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娘家人還沒來,娘就留在那幫幫忙,我就先回來了。」在那站了一上午,她渴壞了,一回來就跑進廚房,喝了一大碗涼水。
冬生跟進廚房,「平安就好,你都不曉得,林嬸跑到地里去找娘時,那臉色有多難看,我當時還以為錢嫂子不行了呢!」
「呸呸,你說啥胡話呢,人家母子平安。」麥芽走過哥哥身邊,接連吐了幾口唾沫。
冬生嘿嘿的笑道:「是我說胡話,當我沒說。」
麥芽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瞧見原本盛滷肉的大盆都空了,就問道:「哥,早上進滷肉的人,都來過了?他們今兒進了多少?」
一聽妹妹提到進貨,冬生臉上綻開笑容,「今兒比昨兒又多賣出去二十斤,每家都多進了幾斤,照這樣下去,我們每天做的滷肉只怕都不夠。」
不光是滷肉不夠,連家裡鍋灶也不夠用了,只用一口大鍋做滷肉,肯定是不行了。
麥芽想了想,「那就再修一口大鍋,哥,家裡不還剩些料子嗎?不如再蓋間小廚房,咱以後還要做好些事情,一個廚房肯定是不夠用,再說,等到了冬天,把土灶擱在外面,總是個問題。」
冬生也覺得妹妹說的有理,便道:「成,不過要是再蓋小廚房,光這點材料也不夠,我帶著再去買點。」
中午,兄妹兩個簡單的吃了飯,吃過飯,麥芽把鍋碗洗了之後,就坐到院子里剝棉花。
田家的那幾塊地,因為地勢高,以前莊稼收成不好,總是旱。今年改種棉花跟粗糧,卻長的格外好。
山芋就不用說了,靠著冬生勤快,山芋秧子一挖出來,那大的足有幾斤重。棉花長的也好,因為地勢高,就算下大雨也不會淹澇。那一大片的白花,看起來喜人的很。
玉米秧都枯了,冬生接連挑了好幾天,才把玉米桿挑回來,現在都堆在院子里,還得抓緊時間把玉米剝下來,玉米杆子留著燒火。如今田家也不缺餵豬的糧食,要不然這玉米杆子打碎之後餵豬也好。
冬生也搬了凳子,坐過來收拾玉米秧子。那些曬好的玉米,都栓著,掛在廊檐下。今年田家收穫不錯,玉米都掛滿了,等到打碎的玉米渣吃完,再現磨。
「哥,過幾天你去趟縣城,當初我跟趙順叔說好的,你去趟縣城,讓陳掌柜給他帶個話,就說咱們過些日子去瞧瞧他,順便談談梨樹種的事。」麥芽一邊剝著棉花,又想起種梨樹的事。看著滿山的荒坡,她就發急。眼下蓋房子,已經把家裡存的錢都花光了,目前只留下周轉的銀子。也把元青花了不少錢,他也要蓋房子哩。
冬生點頭道:「嗯,等去完了,回來還得趕緊再攢些錢,元青家的房子也得趕緊蓋,不然等入冬就沒法動工了。」
麥芽道:「哥,你跟我想一塊去了,元青家的房子是得抓緊時間蓋,等房子蓋好了,心就定了。」
說著話的功夫,田氏從錢滿倉家回來了。
「咦,娘你回來啦,吃飯了沒?」麥芽瞧她疲憊的很,走路也沒勁。
田氏嘟囔道:「吃啥飯哪,你錢嫂子娘家人來了,家裡圍了一屋子人,我們看著沒啥能幫的,就都回來了,他家現在忙的很,我回家來吃不是一樣嗎?」
麥芽站起來道:「今兒家裡沒剩飯,我跟哥哥中午熱的饅頭吃,要不我給你打碗糖水雞蛋吧!」
田氏直搖頭,「不用不用,給我弄碗涼粉拌拌吃就行。」
麥芽知道她是心疼雞蛋,也不問她了,去廚房打了三個雞蛋,加了紅糖打的,又在糖水裡擱了幾個大紅棗。
這棗子還是上回元青給她買的,一直沒捨得吃。
她端著糖水雞蛋出來,田氏瞧見碗里的東西,心疼壞了,「又不是我做月子,打啥糖水雞蛋哪,還入大棗,這大棗是元青買給你補血的,給我吃了,算咋回事哩!」
麥芽坐回到矮凳上,繼續剝棉花,聽了田氏的話,笑道:「娘,你要是做月子,我也這麼伺候你!」
這回連冬生都笑了,在田氏發火之前,他插嘴道:「娘,傍晚還去起山芋不?」上午起了一半,田氏就走了。
田氏嘴裡嚼著雞蛋,含糊著道:「去,那咋不去,乘著沒下雨,得趕緊把山芋都弄回來,要是淋了雨,山芋還不得爛嘍。」
新起的山芋,要是保存不當,就容易爛,不過麥芽此時想的卻是,等把山芋曬上幾天,收些水份,就能放到鍋洞底下烤山芋吃,冬天還能用來做山芋粉絲,自己家做出來的,肯定比那些加工廠出來的好吃。
田氏吃完了糖水雞蛋,總算緩過勁來,也坐過來,幫著麥芽剝棉花,瞧著白花花的一片,田氏嘆了口氣,道:「今年冬天,總算不會再讓你們受凍哩,往年咱家沒棉花,一到冬天,麥芽就凍的成在縮著脖子,這手啊,腳啊,都生了好些凍瘡,爛的很狠了,都能看見肉……」
麥芽聽著聽著,就聽不下去了,「娘,今年不是有棉花了嗎?咱今年多彈些被子,都換新的,這些棉花也足夠了,另外每人再做幾件棉襖,把裝備置辦齊了,冬天才能不發愁嘛!」
冬生是無所謂,他經凍。
往年,麥芽凍的直流鼻涕,可他一點事也沒有,穿著單褲單鞋,照樣在雪地里走。
雖然他經凍,可每回他看見麥芽凍成那樣,也心疼的很,於是也對田氏說道:「就是啊娘,今年這棉花就別賣了,多給麥芽做幾件棉襖,我不用做,都給她做,你也多做幾件,這些年,你都沒添過新衣服哩!」
田氏在兩個娃臉上來回瞧了一陣,失聲笑道:「我又不是你們後媽,說的好像我虐待你們似的,行行行,今年咱家棉花一斤都不賣,全交給你妹妹,管她是要做啥,總之,娘不管了,這總行了吧?」
冬生咧著嘴笑了,剝了會玉米,他還得抓緊時間把堂屋地,抹一遍,得抹光滑了。回頭還得挖蚯蚓,穿黃鱔籠子。
傍晚的時候李元青過來了,他是從後山下來的,他家今年也種了不少棉花,其他的也跟田家種的差不多,如今家裡也忙的很,還得顧著收黃鱔,總之,大家都很忙。
元青先到小溪溝,把兩隻兔子皮剝了,這皮他留著賣,肉就給留麥芽燒燒吃。
麥芽瞧他熱的臉通紅通紅的,忙去井邊給他打了些水,給他洗臉。轉回身,再去看他今天的收穫。
「現在獵物少,不好打,天又這麼熱,你這樣急著上山幹啥哩?」
元青洗好臉,把布巾往曬晾衣繩上一擱,笑呵呵的說道:「我瞧著今兒下午沒什麼事,就去了山裡一趟,平日去山裡的人也不多,獵物還是很好找的,我今兒收穫就不錯,兩隻野兔,好幾隻山雞呢,還挖到些不錯的藥材,等晒乾了,再拿到縣城裡賣。」
他這樣急,當然是有原因的,一切都為了蓋房子嘛。
麥芽自然也明白,她並不戳破,只是笑道:「我去給你盛碗綠豆湯,兔子讓哥哥收拾吧,我可不敢弄。」剝了皮的兔子,血淋淋的。看上去很嚇人。
元青瞧見她露出一副小女兒的嬌態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還是我來收拾吧!」
他手上動作也快,三下兩下就把兩隻兔子內臟刨洗乾淨,野雞也宰殺了,把毛拔了,內臟掏洗乾淨,隨後遞給麥芽,問她這兔子跟野雞打算怎麼做。麥芽笑而不答,只說先擱著,到時候就知道了。
洗好了手,元青才問道:「你哥去哪了?怎麼都沒見著他?」
麥芽把那兩隻兔子用個瓦盆裝了,一邊對他道:「我哥去下黃鱔籠了,今兒了下的多,恐怕得晚些時候才能回來,你今天沒下嗎?」
元青笑呵呵的答道:「還沒呢,我這就回去下,那……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要走,麥芽忽然想起來一事,忙叫住他,「元青哥,你等一下,我炕了些芝麻餅,你帶些回去吃,先墊墊肚了,再去下黃鱔!」
麥芽趕緊跑回廚房,用個小竹籃子,裝了二十幾個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