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的部曲很是熟練的在大路旁挖坑,埋葬了包括自己戰友在內的屍體。
臉上雖然帶著悲意,但還算正常。那是一種經歷過太多次埋葬戰友袍澤,麻木了的感覺。趙雲的這些部曲,無疑都是精銳。
曹禪掀起帘子,看向外邊,有些想起當日在曹城時,安葬了帳下士卒。與其何等相似。
趙雲啊。要不是他去了一次潁川,今日恐怕也是同趙雲一樣,擁有城池,部曲。但卻不由自主的,要投奔一個諸侯,才能活命吧。
朝外邊看了眼,站在部曲袍澤的墓穴前,默默的拜著的趙雲。曹禪嘆了口氣,隨即放下了帘子。
他畢竟已經不是小城主了,追憶不要緊,要是太過感懷。對將來的路途不是好事。人總是向前走,回頭路已經無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大路上已經被清理一空,屍體被掩埋。兵器弓箭被拾取,血跡被部曲們鏟著土掩蓋。
一行人又踏上了北上投奔公孫瓚的路途。
大約行了一里路,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座很大的莊子,四周還有許多農戶。茅草屋,磚頭屋,石頭屋。
趙雲下令隊伍在一處空地上駐紮,自己則是很謹慎來到那座大莊子的門前,叩門。
三聲過後,門打被打開了一個縫隙,從中露出一顆閃爍著謹慎目光的眼睛,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壯士叩門所謂何事?」
對於對方的謹慎,趙雲不以為意。
這些年河北動亂不斷,凡是能存活下來的大戶人家都是謹慎的人,不謹慎的都死絕了。別看這座莊子外表普通,裡邊藏著百八十的護衛也不是不可能。
沒準弓弩齊備,矛戈齊全也說不定。
「我乃常山趙雲,正率領部曲向北謀生,因路遇劫匪,部曲中有些人受傷了,想請老先生指點醫者住處。」說到這裡,趙雲頓了頓,很是坦然道:「如有可能,還請貴府賣些沒用了的牛馬車給在下,託運傷者。」
這個時代的人,大部分都是大方的。尤其是在亂世中,能存活下來的大戶人家一般都是很聰明的。
懂得散家財,散糧食,籠絡鄉里人。以連接自保。趙雲也是觀察了四周很多農戶,才認定了這家人應該就是那樣的聰明人,大方人,這才坦言相求。
「請壯士稍等。」門內老僕人說了聲,便關上了門。腳步聲越走越遠,顯然是進去稟報了。
莊子正中的大廳內,有三人當做其中。
一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華服,頭戴冠,端坐在當中。
一個面貌不凡的中年人,神色淡淡的坐在側位。
最後一個是年僅十二三歲的少女,一身淺紅色的衣裙,三千青絲盤在頭頂,頂上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大大的眸子,挺翹的隆鼻,白皙的膚色,勾勒出一張絕美的容顏。
只是此時少女的眉間始終蘊含著一絲愁緒,看的人很是心疼。
「妹妹,你自己做主吧,要是不樂意,為兄的就算是得罪了袁紹也不會答應與袁氏結親。」坐在上首位的年輕人,就是很心疼的看著少女道。
年輕人叫做甄權,少女叫做甄宓。中年人叫做甄赦是二人的族叔。
甄權的祖上是漢太保甄邯,父親甄逸官至上蔡令。實實在在的官宦人家,比之河北袁氏之差一籌的豪門大族。
在河北的影響力甚大。
袁紹統治河北,能拉攏那些小豪強,甚至是一些中型的大族。但卻不能直接令甄氏這等大族屈服。
唯一的手段就是聯姻。袁紹為次子袁熙禮聘甄宓為妻。甄赦就是說客,媒人。
甄宓的父親早亡,兄長甄權就是甄氏的族長。就算是對方是袁紹,甄權也敢拒絕對方結親的意願,從中就可以窺視甄氏的強盛。影響力是何等的巨大。
甄宓聞言伸手拂去了頭上的一縷青絲,嘆了口氣道:「若是能以妹妹一人保全甄氏,使得甄氏能靠上一個明主,兄長的仕途路能夠順利,妹妹也是願意的,但妹妹觀那袁公寬而無嚴。」說著,甄宓掃了眼甄赦一眼,眸子有些泛冷,隨即又隱去。
道:「與其結親未必是好事。」
被甄宓看的有些心驚肉跳,甄赦乾笑一聲,道:「侄女說笑了,袁氏四世三公,袁公立於袁氏,必定能發達天下。與其結親實在是大有可為啊。」
頓了頓,甄赦低聲誘惑道:「袁公大才,大能,一統河北是遲早的事情,就算是問鼎輕重也不是不可能。侄女嫁給袁熙,將來或許還能飛黃騰達,成為那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小侄女少早慧,實實在在的聰慧女子。在少時就懂得散家中錢糧輜重鄉里百姓,連接自保。使得甄氏安然度過黃巾之亂。
實實在在的一個小妖孽。甄赦往常的時候,見到這小侄女都是繞道走的。
但是這次卻是不同。想起袁紹對他的交代,若是能使得這親事結成。他就有機會封列侯,做太守。
甄赦望向甄宓的眼神立刻一片火熱。說實在的,這小侄女長的真是國色天香,一身雍容,實實在在的貴女氣度。
就是有些太理智了,而且愛胡思亂想。袁紹統一河北的態勢已經成型,什麼曹禪,公孫瓚都是問題。
問鼎天下也只是時間問題。還什麼與其結親未必不是什麼好事。真是糊塗了。
這是甄赦心中唯一不爽的地方。
「一張大餅。」甄宓卻是不為所動,淡淡的掃了眼甄赦道。
甄赦聞言臉色一跨,掃了眼甄權,見甄權神色也變得堅毅,一種決然的氣質出現在甄權臉上。甄赦心下暗自叫苦。
只要甄權不同意,這侄女是嫁不出去的。而這侄女卻能百分之百的影響到甄權,換而言之,甄宓自己不同意。誰也別想讓她與袁熙訂婚。
眼看到嘴的肥肉飛了。甄赦豈能甘心。張嘴欲再勸說幾句。卻聽門外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老爺,小姐。門外有一個叫趙雲的人,遇到了山匪,手下傷者很多。有些困難,請求賣幾輛牛馬車給他。」話音未落,一個身穿灰衣的老僕人走了進來,對著坐上三人分別行禮。
「趙雲?」甄權的臉上有些動容,現在不是太平盛世,世家大族的目光不僅注視著名士,士人,也注視起了武人豪傑。
趙雲無疑是最近河北湧現出的武人中,很是耀眼的一位。在常山郡享有極高的威望。
「是叫趙雲。」老僕人到是不知道趙雲是何人,見甄權動容,有些奇怪,但還是很恭敬道。
「送去十輛牛馬車,一百金。再去請附近的醫者,前往救治傷患。」旁邊的甄宓出聲道。
對此,甄權沒有任何異議,笑著讓老僕人下去準備。
吩咐完了後,甄權對著甄宓呵呵一笑道:「早聽聞常山趙子龍當世英雄。能輜重之,實在是幸運。」
頓了頓,甄權嘆了口氣道:「要不是他北上。或許還能請進來做客。」
趙雲是常山人,帶著部曲來到中山,肯定是北上。北上,當然不是要投奔袁紹,恐怕是去投奔公孫瓚了。
袁紹與公孫瓚關係不睦,世人都知道。
甄權目前正為了妹妹焦頭爛額,當然不願意在這會兒多生枝節。把趙雲給請進來。不過,送些輜重到是沒什麼。
甄宓點頭表示贊同,正因為河北有趙雲等一些人,才會在黃巾亂下,保住了許多人性命。路過此地被山匪打劫,當然要幫助。
倆兄妹卻是沒看見,邊上的甄赦臉色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強忍下了心中的驚駭。良久後,甄赦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對著甄權提議道:「袁公正捉拿漢賊曹禪,河北多有動蕩。這趙雲實在是英雄,若是放任在外邊。沒準會被那些小吏欺辱了,我看還是請進來休息幾日,才好。」
現在外邊小吏兵卒多如牛毛,以捉拿曹禪的名義,著實敲詐勒索了一番。趙雲既然帶著部曲,難免被懷疑。乃至陷害。
甄權想了想,覺得有理,立刻命人叫來先前的那個老僕人。請了趙雲進莊子住著。並且安排了人去趙雲的營地坐鎮。
以甄氏的名義,防止那些心懷鬼胎的小吏為難趙雲的部曲。
雖然奇怪甄權前後命令的不同,但老奴還是領命離開了。
見甄權如此布置,甄赦心下鬆了一口氣,眼中的火熱更甚。真是福有雙至啊。心中正火熱,冷不防甄宓一眼掃到。
那滿是深意的一眼,頓時剿滅了甄赦心中的火熱。
甄赦心下苦笑,這小侄女真是妖孽。自己的熱情想必已經令她懷疑了什麼。
鎮定,鎮定,這前邊是到嘴的肥肉,後門的更是那一生富貴榮華。鎮定,鎮定。甄赦不斷的告訴自己鎮定,鎮定。
片刻後,甄赦鎮定了下來,神態也變得自若如常。
見此,甄宓心下的疑惑反而更重了,眼前這族叔對袁紹熱情,對公孫瓚自然是厭惡。趙雲北上,料定就去投奔公孫瓚的。
這族叔的熱心實在是反常。
門外,趙雲得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