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朝天子 第99章 江山如畫(二)

「駕、駕!」

鐵穆策著戰馬疾馳,身後親衛緊緊地跟在身後,將阿勒壇山拋在身後。遠遠地一抹黑色的線條背景下,玄黃皇旗與赤紅軍旗天召喚著他們。

趙誠正站在阿勒壇山下,遠眺西方廣袤的原野。

「陛下,鐵王到了!」曹綱奏道。

「噢,快讓鐵王來見朕。」趙誠這才回過神來。

這裡是阿勒壇山南坡、也兒的石河和烏倫古湖之間的草原地帶,是一片有著雪山融水慷慨澆灌的美麗富饒的土地。

江山如畫!

鑒於此地的重要,這裡也是朔方軍駐紮的最前沿,向北翻越阿勒壇山就是朔方軍管轄的範圍,向南越過千里沙漠就是安西軍的範圍,因而這裡是大秦帝國最西北角。

既然是帝國的最西北角,大秦國在此地遍埋界石,西方的游牧之人不敢東窺,因為凡是未經允許進入這個帝國的人都永遠地倒下。人生幾何,趙誠貪婪地注視著這一方水土,心道以後恐怕很難再來這裡親自看上一眼。

蒙古人在西方仍然活著十分滋潤,他們實際已經放棄了東返故土的打算,暗地裡獲取著東西方貿易的大量好處,也許他們念念不忘東方的富足,但是他們已經沒有了勇氣面對新興的大秦帝國。

拔都和他的兄弟們將目標放在更遙遠的東方,先是拔都親率軍隊攻克了斡羅斯的都城乞瓦城(基輔),先後侵入了孛烈兒(波蘭)、馬扎兒(匈牙利)。前年,蒙古軍在格尼茨(今波蘭西部)大敗孛烈兒與捏迷思(德意志)的聯軍,深入了西方世界的腹地,羅馬教皇和基督教國家大為恐慌,視蒙古人為天罰。

自從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西方諸國不僅一直處於內鬥,還一直沒有常備軍。每逢戰事依靠所謂騎士,臨時組織平民參戰,騎士們通常是身著重甲沖在最前面。東西方兩支截然不同的軍隊在戰場上相遇,蒙古人再一次發揮了他們靈活的戰術。

羅馬教皇英諾森四世派方濟各會教士柏朗·嘉賓出使蒙古,隨行的還有孛烈兒人班乃迪克。當柏朗嘉賓東行時,從商人口中得知,在更遙遠的東方還有一個比蒙古人更加強大的國家,蒙古人就是因為在東方戰敗而大舉遷徙並進攻西方的,所以柏朗嘉賓讓自己的隨從帶著教皇的書信去見拔都,自己則扮成商人奔往東方。

柏朗嘉賓剛至阿勒壇山下,見到了不同於他此前所見到的軍隊,通過嚮導與通譯向朔方軍表明身份。當時趙誠正在涼州會見吐蕃人的使者薩班,所以這位羅馬教皇的使者在等了三個月後,才在畏兀兒王的宮廷中覲見趙誠。

趙誠在得知使者來意後,親自召見了使者一行,詳問了西方的形勢,並許諾要出兵攻蒙古。那柏朗嘉賓只是窺見了一點東方國度的強大,他從無數人的口中得知這位東方之王的偉大,雖然並不相信趙誠真會出兵,但卻得到了第一手的情報,急忙回去向自己的教皇報告。此後,又有數批羅馬教皇的使者抵達洛陽,同樣的,大秦帝國的使者也不辭勞苦地奔赴西方,將貿易拓展到最遙遠的西方國度。

「陛下,您真的要替西人撐腰?」朔方軍大都督鐵穆問道。

「那不過是說說而已,蒙古人西征,與你我何干?」趙誠輕笑道,「朕對做買賣倒是極感興趣。」

「只怕蒙古人再一次強大起來。」鐵穆道。

「真要如此,我朝自然不會坐視。」趙誠鞭指西方道,「無論是大食、波斯,還是極西諸國,或是蒙古人,只要沒有一個與我大秦比肩的國家存在,我朝無憂也。」

「陛下好算計。」鐵穆笑道,「如今波期、大食與呼羅珊,哪個邦國、部落不曉我朝的強盛。」

「蒙古人對攻城掠地,有著超人百倍的嗜好。」趙誠道,「拔都曾派使者來,想與朕強盟,攻打他的堂兄弟們,卻不知他的堂兄弟們也想與朕結盟,然後去攻打他的汗國。朕的國力雖與日俱增,卻對西方的土地與人民不感興趣,他們斗得越凶,朕越安穩。最重要的是……」

鐵穆見趙誠故意說半句,只得順著趙誠心意問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國人當自強!」趙誠道,「內政清明,百業興旺,將士精忠愛國,國家才能強大,才能讓遠人不敢窺邊。陰謀與陽謀,畢竟是小道,自強才能避免受人欺凌。」

「陛下所言甚是!」鐵穆答道,「陛下離京大半年,卻無憂國事,非比常人。」

「鐵王言重了,朕不喜歡呆在皇宮之中,讓奏摺牽累,還是這縱馬馳騁才是最愛。」趙誠道,「爾等將士駐守邊疆,怕是早就對朕不滿了吧?」

「不,陛下授我虎符,號令數萬將士,臣深知責任重大,不敢有怨言。」鐵穆道。

「鐵王也老了。」趙誠深深地看了鐵穆一眼,「讓你的兒子來吧,你也該享享清福了。」

「那小子豈能擔當此重任!」鐵穆話語中有些火氣。

「呵呵。」趙誠道,「鐵王此話怕有些言不由衷吧?難不成你們父子之間有深仇大恨?」

鐵義是被鐵穆從朔方軍趕走的,那時鐵義年輕氣盛,總對父親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感到不滿。趙誠將鐵義調到安東軍,然後又南調到秦宋前線駐紮,這些年早就磨掉了銳氣。

「人是會變的。」趙誠道,「鐵義雖未明言,朕卻知他心意,早就後悔莫及。依朕看,鐵王怕是需要鐵義當面認錯吧?」

鐵穆低頭沒有回話,趙誠知他這是用沉默表示認可,說道:「朕會命他當著朔方軍將士的面,向你認錯。邊防總需要可用之人駐守,總是新人換舊人,鐵王可不要因一己之私而誤了國事,你看可好?」

「陛下欽命,臣當然會遵從。」鐵穆道,「臣駐守阿勒壇山內外多年,不瞞陛下,臣早就盼望能在陛下身邊聽令,但承蒙陛下隆恩信任,臣不敢貪圖安逸,壞了風氣。可是這真要離開了,心中……心中總覺得像是丟了什麼似的。」

趙誠見鐵穆情緒低落,心中極為感動,開導道:「你看,鐵義已經做了兩子一女的父親,鐵王身為祖父,卻未能看見過自己的孫輩。你回到了洛陽,既可入樞密院參與軍國大事,又可安享天倫之樂,閑時你我君臣可以相偕四處走動走動,何樂而不為?」

鐵穆聞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老了。人一老,不僅身上的肌膚會起皺褶,內心也會失去熱情,變得越來越有眷念。

君臣二人翻越阿勒壇山,指點著如畫江山,然後來到此山的北坡,那裡是趙誠曾經居住十餘年的地方。眼前的景象雖然與以往並無太大的不同,只是早已經物是人非,那獨臂的結義兄弟已經病故,也帶走了趙誠所有的牽掛。

這裡倒是多了一些來自中原的商隊,在此收購皮毛與馬匹,然後販回中原,牟取暴利。朔方軍也在此地開墾出足夠養活大軍的農田,滿足大軍口糧的需要,有著塞外江南之稱。這裡雖地廣人稀,但都督府五臟俱全,不僅有文官分管民政與後勤,又有直屬中書省的屯田司、農田司、群牧司分管各類民政,再加上有老兵就地娶妻生子,也逐漸地改變了這裡的人口結構。

當然也有不少來自中原的有冒險精神的人,因為誘人的條件來此地創業,共同經營著這廣袤的山林、土地與草原。每一個神話般的財富故事,也都吸引著更多的人來此冒險。一個個以軍事駐點為基礎的城鎮,在這片土地上出現雛形。

因為強大軍隊的存在,讓這裡成為安居樂業之地,而農牧商的發展反過來也讓軍隊得以生存。無利不起早,朝廷也因此將這裡視為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除了朔方軍,在絲綢之路的北道、中道及南道各戰略要點均布下軍事重鎮,並且花大力氣經營諸地,將各族人口編戶造冊,安排官吏管轄,施行漢法或蕃漢兼顧。

副都督丁全將山下所有的將士集合起來,用一場勝大的儀式,迎接皇帝的到來。雄姿英發的將士們騎在強健的戰馬上,挺胸收腹,接受皇帝的檢閱。忠誠的將士們隨時等待著他的召喚,願為他殺向任何對手,而此時此地,帝國卻沒有對手。

此地的農牧民們,紛紛獻上當地的特產,跪在地上向趙誠表示臣服。王者駕臨,宣告著帝國的強大與驕傲。

趙誠心潮澎湃。

「朕曾發誓要帶十萬精兵來此,不料卻從未實現過。」趙誠感嘆道。

「我軍駐紮在此,何需十萬?」丁全道,「您的將士以一抵十,普天之下,誰敢不服?」

「好志氣!」趙誠自豪地說道,「我大秦男兒自當有小看外邦的豪氣,快義恩仇,勇敢善戰,贏得生前身後功名。」

「陛下雄才大略,再過二十年,怕只有盛唐時的國勢才可堪相比。」曹綱插言道。

「國家疆域的廣大,並不算得了什麼。譬如這阿勒壇山下,若是將來有一天,能讓這裡百姓皆自覺服從朝廷的法令與調遣,以身為我大秦國的子民而驕傲,同仇敵愾,一致對外,那才真正稱得上是江山永固。」趙誠道,「所以如今這個局面,諸位莫要自滿。倘若此地有人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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