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三朝會盟 第17章 冬至(二)

中興府又下了一場雪。

雪紛紛洋洋地下了一個白天,當雪停了的時候,已經是萬家燈火初上時。

城外的官道上,馳來一隊騎者,為首的正是河東行省兵馬都元帥宋平、潼關帥鄭奇和陝西行省兵馬都元帥郭德海。他們奉命來中興府參與整軍會議。

因為中興府已經遙遙在望了,眾人放慢了腳步,才有暇觀賞著四處的景物。在他們三人的心中,很有春風得意馬蹄輕的意味,只是眼下正是隆冬季節,寒風呼嘯,心頭卻是如炭火一般熱烈。從城內往城外趕路的行人絡繹不絕,騎馬或走路的人們都大包小包,因為就要到了冬至節,每年到這個時候,即使是最貧窮的百姓也要買點新衣裳,慰勞一下辛苦了一年的家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喜色,正往各自的家中奔去。

城門越來越近了,眾人遠遠地就看見從城門內馳出一員騎兵,地上剛積存著雪,那馬匹馳至眾人面前急停,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打滑,那員騎兵幾欲被甩下來。眾人正要驚呼小心,只見那員騎兵從馬背上一個筋斗翻了下來,穩穩地落到地上。

「好身手!」宋平高聲喝道。

「郭侃奉吾王欽命,特來迎接宋元帥、鄭元帥!」來人正是郭侃。

「哈,你只是拜見我與宋大哥,難道看不到你父親也是元帥?」鄭奇開玩笑道。

郭侃不好意思地又欠身再拜道:「孩兒拜見父親大人!」

郭德海打量了一下自己英氣逼人的兒子,心中很是得意,卻故作嚴肅地喝道:「郭校尉真是威風啊,為父知道國主器重你,又授你爵位,難道如此你就可以在官道上縱馬嗎?」

「父親教訓的是,侃兒記住了!」郭侃面色一窘。好在天色已經昏暗了下來,沒有人能看清他微紅的臉色。

郭德海見兒子恭敬,過足了當嚴父的癮,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下巴,卻不料今天早晨在驛站剛將下巴颳得乾乾淨淨。

「郭校尉還未娶親吧?」宋平問道,「要不,宋某為你張羅張羅?」

郭家父子還未答話,鄭奇卻故意說道:「宋大哥這話再不講情面了。咱們相處十來年,就沒見過你給我張羅張羅!」

「嘿,你鄭奇以前還可以說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現在你家裡已經妻妾成群。」宋平笑著道,「你可別將力氣都花在床上。」

眾人大笑,鄭奇大叫冤枉,在雪地不依不饒地追逐著宋平。在鬨笑之中,眾人隨郭侃入城。

秦王趙誠站在宮外。親自迎接首次以部下來中興府的宋平等人,政事堂三位宰相及諸位心腹武官們皆在列。

「末將拜將吾主聖駕!」宋平三人連忙跪拜在地。

「諸位辛苦了,孤今夜在宮中為諸位接風洗塵!」趙誠上前一步將三人扶起。

「不敢!」眾人謙卑地回道。

宋平、鄭奇與郭德海三人都各為一方元帥,又都有封爵,除了鄭奇為開國侯外。宋、郭兩人與何進、鐵穆都是郡公,又各有食邑,趙誠所賞不可謂不厚也,雖有差別。但可說是一碗水端平。這次整軍,又提前優先給他們三人補充了人手,錢糧、兵甲、軍械也都盡量補齊,不另眼相待。

三人進得宮殿來,見這宮殿已經十分破舊,只能是更加心悅誠服。趙誠沒有稱帝,表明他很冷靜;趙誠沒有給自己修宮殿、選美女,則說明他目光遠大。

「國主若是欲用兵中原。末將盼首戰用我!」鄭奇道。

「鄭元帥有心了。」趙誠笑著道,「但眼下中原以和為要,金主還有存在的必要。」

殿外寒氣逼人,殿內則燒著炭火,暖意洋洋,秦王趙誠夜宴自己最重要地臣子們。在眾人酒酣耳熱之後,趙誠命人將一座巨大的沙盤抬了進來,秦國大地及周邊山川江河一目了然。眾人圍在這個極用心的巨大沙盤前。聽著四方館總頭目耶律文海的奏報。

那耶律文海即使是這個場合。仍然是一副商人的打扮,中等身材。總習慣將雙手攏在袖子中,見誰都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先前這殿中宴飲,耶律文海只是坐在一邊不為人所注意的角落裡獨自飲酒,習慣性地讓自己不為人所注意。這殿中的許多人頭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地神秘人物,趙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依賴於自己耳目的靈通。

「眼下,據我館在臨安的眼線說,宋國朝廷對與我朝會盟之事,取靜觀其變之態。這取決於我朝與金人會盟的結果,宋人與金主有世仇,有大臣意圖恢複中原,據說宋主也贊成。但朝臣們又擔心我朝對其不利,故北伐之舉不了了之。」耶律文海道,「宋國朝廷對蜀地增派了軍隊,意圖嚴防我朝南進,並且關外階、鳳、西和等州宋人有染指之意,依臣下看,我朝應佔據關外諸州,那裡是我朝與宋軍蜀口諸關緩衝之地,不可讓宋人的勢力越過秦嶺。」

「金人在鞏昌間還有一些殘餘。」耶律文海又奏道,「為首的名叫汪世顯,此人本是居庸關外汪古人出身,先祖遷居鞏州(今隴西),遂取漢姓汪氏。蒙古人初取隴右時,鞏昌行省(正大八年加授)完顏仲德招集隴右諸州散亡士卒數萬,移鞏昌府治於石門山,依險堅壁備御蒙古。今年初完顏仲德奉旨率部赴援汴梁,汪世顯代統軍隊留鎮鞏昌,此人無所依靠曾向宋國蜀帥趙彥吶請降。現如今他見金國仍未亡,而其東歸之途又被我陝西軍阻隔,部下逃散者眾,汪顯臣也不知自己應該如何,只好躲在山林中。臣建議我朝應招降之!」

「金主貶斥了一批抗蒙不力者,也殺了一些見敵逃奔的官吏,洛陽強伸因抗蒙得力。被金主提拔重用,但是宗室至親子弟仍是他最信賴之人。金主的使者烏古孫仲端已經抵達我中興府,禮部已經接待妥當,其人急於拜見國主,看來金人急於與我朝約好。」

「河北諸漢軍豪強自秋天以來,都曾收到過蒙古人地命令,但無力驅使漢軍攻我。後來又曾命漢軍豪強獻糧,各地也大多各有貢獻。以真定史天澤獻糧最多。」

「那個嚴實自稱是我任命的都元帥,他有何動靜?」趙誠問道。

「回國主,這不過是他的權宜之計,天下諸侯恐怕誰也不信,據說他與史天澤及濟南張榮為了地盤和百姓歸屬也生隙。」耶律文海道,「各豪強都派人來我中興府,多半打著行商的名頭來地。我朝雖重商,但商戶行走國內城鎮及關防。無論是驛站休息還是住店打尖,皆需路引。因而這些操著河北口音地商人一入境,四方館便得以嚴密盯視。」

「這個暫時別管他們,只管派人盯緊點。」趙誠胸有成竹地說道,「必要時。讓他們知道我朝的民心氣勢。」

「畏兀兒人已經切斷了西邊的商路,他們與蒙古人世代聯姻,對蒙古人一直都很忠誠。」耶律文海又道,「商路對我朝極為重要。畏兀兒此舉讓我朝損失極大,西域來的商人們也怨聲載道,自冬十月以來,雖有天寒地凍之故,但商隊數量相比往年呈驟減之勢,畏兀人沿途設關哨,也讓消息傳遞大受影響。畏兀兒人素來重商,此舉其實也是自損之舉。也有些貴人私下與我朝商隊交易。」

「哼,畏兀兒人軟弱,孤並未將他們放在眼裡。」趙誠道,「他們貪念美酒歌舞,誰地力量大就依附誰。待我軍再擊敗一次蒙古軍,他們就會不戰自潰,主動來謝罪,所以我們必須忍耐一時。但四方館要加強對西域的監視。」

「呵呵。畏兀兒人這是自找死路。」鐵穆端著酒杯一飲而盡。不屑地說道,「明年春天時。末將願為國主取下畏兀兒之王的頭顱。」

「鐵將軍之勇,孤素來相信。」趙誠點頭讚許道,又問其他人道,「諸卿有何見解?」

中書令王敬誠道:「回國主,依臣拙見,既然烏古孫仲端奉金主之命來我朝約好,看情形金主對此事極為熱衷。所以秦、金兩朝達成盟約,東西相望扶持,我朝將據主動上游之利。我朝雖有利用之心,然金主卻是有求於我朝,緊要之處是我朝能從中得到什麼益處。」

耶律楚材也道:「秦、金約好,金主可集全國之力以抗河北,牽制豪強,這對我朝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又者,秦、金約好,則宋人憂慮,宋人不敢乘北方大亂,從中取栗,我朝應力保其不敢在後方騷擾為要。」

「隴右秦、鳳局勢仍不穩,我朝應立即移大軍駐防,不貪宋之領土,只為示威耳!」宋平指著沙盤道,「倘若不給宋人邊將壓力,宋人以為我朝全力對付蒙古無暇顧及彼方,以為有機可乘攻我!」

「在秦、鳳駐一支人數稍少地軍隊,既可與陝西軍呼應,又可對當地部族震懾,使其不敢作亂。」何進也建議道,「當前最重要的是要分清主次,以蒙古人為首,河北漢軍為次,宋人卻也要提防,至於金人則不足為慮。」

「那嚴實自稱是我朝封的都元帥,那國主不如順水推舟封他個都元帥,又如何?」陳不棄道,「讓豪強們相互猜忌,於我朝有利無害!」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紛紛建言獻策,熱議著軍國大事。

新設安北都護府,兩萬軍力,重修狼山兀剌海城,稱「安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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