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中原路 第24章 決戰野狐嶺(五)

野狐嶺北。

趙誠親自射出一支鳴鏑。賀蘭軍主力開始發動進攻,如果蒙古軍不準備突圍,趙誠也不會主動攻擊,因為時間是站在他一邊。趙誠需要給蒙古軍壓力,既然窩闊台選擇了從南口突圍,趙誠只得發起進攻。

峽谷已經被堵死,既有賀蘭軍自己的功勞,也有蒙古軍那傷號滿營的兩千後衛的功勞。擔任主功任務的張士達不得不從兩側山嶺往下沖,抱著必死之心的蒙古守軍一步也不肯退讓。

賀蘭軍從山嶺上滑下,不知是落入狼窩的羊羔,還是狼入羊群。起初他們如石入大海,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神機團,上!」趙誠命令道。

所謂神機團,裝備的是「震天雷」,西夏人也是從宋人那裡學來的,只是西夏人的技藝不精,加上趙誠千方百計從中原找來的匠人,所以他的軍隊也裝備了一些,只是數量太少,花費又大。在前幾個月的騎兵交戰中,他們是派不上用場的。今天,卻是顯示這種武器威力的一個好機會。

士卒們將震天雷的火繩點燃,從高處往山谷中扔去,而且是加長了火繩的震天雷。蒙古守軍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從天而降,紛紛往後退,他們是與金國交戰中,是見過這種武器的。

「轟、轟!」震天雷在谷中發出一連串的巨響。這種武器在這個有利的作戰條件下發揮了它最大的作用,一時間蒙古守軍血肉橫飛,不得不後退數百步,但卻步步為營,盡量拖延時間。

賀蘭軍這才有機會入谷,他們列著嚴整地隊形,鐵槍如林。阻擋著蒙古軍的反撲。這批守軍在宗王按只台的帶領下,並不主動上前邀戰,如果能夠,他們寧願在那裡落地生根,因為這樣後方窩闊台就有足夠的時間突圍而出。蒙古守軍卻不得不三面臨敵,一邊抵擋著正面箭矢的攻擊,一邊要抵擋著從兩側山上滾下來地巨石。那巨石從山上橫衝直撞,遇者齏靡。聲如巨雷,摧枯拉朽。

最重要的是,這批蒙古軍的箭矢幾乎用盡,尋常時他們每人帶兩袋箭共六十支箭,但是接連大戰,所剩無己。尤其他們本就抱著必死之心,將箭矢全交給了窩闊台,他們不得不撿賀蘭軍射過來的箭回擊著。

「向前沖!」張士達命令道。峽谷中戰馬失去效用。張士達站在前排,他的手下挺著槍矛往前直衝,蒙古守軍舉盾防守,盾牌間的縫隙時不時地伸出懾人心魄的長矛。

洪水撞上了堤壩,槍斷了盾破了人倒了。

「為可汗盡忠的時候倒了!」宗王按只台高聲呼道。他竟帶著手下人反衝了過來。賀蘭軍剛才一直都還順利,前鋒被這反戈一擊弄得有些慌亂。

「不要亂、不要亂,注意陣形、注意陣形!」張士達扯著嗓子道。他瘋狂地砍殺了幾處近身地蒙古軍,好不容易才控制了局面。

趙誠站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

鐵穆請命道:「國主,自出黑水城以來,末將身為一部統領,向無親自上陣的機會。戰斧很久沒有飲過敵人的血,請國主允許屬下上陣,將那敵酋的頭顱取來獻給國主。」

「可!」趙誠點頭同意道,「我準備給你一個鐵王的頭銜!」

「是!請國主稍待,末將去去就來!」鐵穆道。

他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就像是手中的兵器一般,冷冰冰的,不會因為趙誠地許諾而喜形於色。他不是那種廢話之人,更不熟悉東方民族的處世之道。他只知道身為一個將軍,就應該成為一個令敵兵喪膽的將軍。在西域,鐵穆就已經證明自己,這位前花剌子模突厥將軍用自己的勇猛與智謀,曾讓蒙古人無不殺之而後快。

他有一說一。從不搞虛套。趙誠對他十分器重。先前,鐵穆的右翼軍數千里長途奔襲。任務也最艱巨,他將騎兵地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而非戰鬥減員卻是很少。賀蘭軍也正是在鐵穆這樣的有著豐富帶兵經驗的將軍的幫助之下建立起來地,就連何進也時常請教他的練兵之道,否則光憑趙誠的見識與何進的才智,就是兵甲精良錢糧充足,也是無法訓練出一支虎狼之師的。

地形狹窄,不可能是騎兵交戰,全是貼身血戰。鐵穆只帶了自己的親軍一團人手。他的加入,立刻讓局勢為之一變,他那巨大的戰斧光外形就讓觀者為之膽寒,沉重地戰斧在他的手裡視同無物。

「咣!」鐵穆一斧砸去,對方的盾牌被砸爛,那持盾的蒙古兵被砸倒在地,萎靡流血而死。又一挑,將一個對手的頭顱連同圓盔挑飛到半空中。鐵穆如同一個地獄的使者,當面者紛紛倒下,親軍暴喝一聲緊跟在他身旁,為他抵擋住伸來的長矛。

「花剌子模將軍帖木兒·滅里在此,今日前來報仇!」鐵穆踩在一個蒙古兵的身上,將那人地頭顱劈下,高聲喝道。

蒙古宗王按只台心中大驚,帖木兒·滅里地大名他是聽過的,當年西征時,此人曾一度讓蒙古軍吃過不少虧,自己地伯父鐵木真曾許下重金以求得此人的性命,只是此人後來不知所終,不料卻跟趙誠混在一起。這既讓按只台覺得很意外,卻又如恍然大悟一般。

「花剌子模又如何?還不是我蒙古的手下敗將,你們的王太后還住在蒙古,天天舔我的腳趾呢。」按只台譏笑道。

那前花剌子模的曾權傾一時的王太后成了鐵木真的戰利品後,被鐵木真帶回到蒙古囚禁,趙誠突襲蒙古時,就成了趙誠的戰利品。鐵穆當然也見過,但是看到這個老女人,鐵穆心頭卻是十分憤怒,他認為就是這個女人才讓一個國家走向衰落的。鐵穆對花剌子模國已經沒有任何留戀。

可是。這並不表示他允許其他人藉此侮辱他,尤其是從蒙古人的口中說出。

所以,鐵穆用他的殺戮來發泄他地怒火。一千軍士在他這個巨大鋒利的箭鋒指引下,前赴後繼地往前衝去,一波又一波,不停地倒下,更多的補上。按只台率領的軍隊畢竟是個個帶傷,在賀蘭軍一波緊似一波的帶領下。仍然站著的人越來越少。

「鐵將軍果然是鐵打的。」秦九看得真切,在趙誠身邊稱讚道。

「鐵將軍之子鐵義也很不錯,上陣父子兵,這對父子肩並肩地與敵血戰,也是一段佳話!」陳不棄也道。

「凡是忠厚之人,通常很難對別人發怒。但你千萬不要認為他好欺就去欺凌他,你若是將忠厚之人也惹怒了,你的末日就到了。他對蒙古人地仇恨並不會隨著時日的長久而淡忘。只會比大海還要雄渾。鐵將軍就是我最鋒利的箭矢。」趙誠道,又對有些喪氣的張士達道,「鐵將軍是個真正的將軍,他御下如待己,愛兵如子。不僅懂得練兵之道,作戰也是首屈一指的猛將,所以他的手下個個爭相奮戰,卻不敢不聽號令。你們跟他比還差得太遠。你們既不要驕傲自滿。但也不可妄自菲薄。須知軍事不可無悍鷙之氣,而驕氣與之相連;又不可無安詳之氣,而惰氣與之相連。有二氣之利而無其害,即使是君子也難恰好養成,何況糾糾兵勇?」

「屬下不敢自滿!」張士達道。

按只台無路可退,因為通往谷中深處的道路被他親自封死了。他手中地長兵器早已經失去了,僅有一把彎刀在手,面前如巨浪湧來的賀蘭軍讓感到呼吸都要困難。但是他不願就這樣躺下,他要戰鬥而死。

他面目猙獰,似乎是迴光返照,憑空得到了一些氣力,再一次瘋狂地砍殺著,但是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我不甘心!」按只台歇斯底里地吶喊著。

鐵穆的巨斧將他劈成兩半,淡淡地說道:「無數的人都曾在你們蒙古人的屠刀下,這樣想過。你也這麼想。並不令我奇怪!」

野狐嶺南。廝殺到了最殘酷地時候了。窩闊台突圍的軍隊,不比按只台率領的傷兵。他們更有戰鬥力。蕭不離的心如刀絞,他不是因為自己身上中地流矢而疼痛,而是為自己手下的慘死而心痛。

蒙古人悍不畏死,一邊不停地拚命仰攻,一邊企圖填平壕坑——只不過他們這一次沒有平民百姓活生生的軀體可供他們揮霍,他們唯有用自己自認為十分高貴的血肉之軀來填平壕坑,尤其是那些已經戰死的蒙古士卒的遺體,還有戰馬。

王好古嚴陣以待,他負責正面防禦,因為壕坑足夠寬,他還未與敵交戰,所以就成了生力軍,等待著發出自己最有力的回擊。但他知道,若是北口的攻勢未取得突破地話,自己很快就要投入戰鬥的。兩側的喊殺聲驚天動地,空中剛才還在盤旋著的禿鷲全往北口飛了過去,王好古鬆了一口氣,因為他猜大概是那邊廝殺已經結束了,禿鷲趕去爭食了吧。

蒙古軍付出慘重的代價,終於鋪出了一條通往谷外的道路。

「放箭!」王好古命令道。

數百支箭矢迎面撲了過去,沖在最前面的蒙古軍紛紛不甘的倒下。但是好不容易用自己人地屍體填平地壕坑,怎麼可以輕易地放棄呢?闊端帶著手下冒著三面射過來的箭矢,拚命地沖王好古撞來。

王好古連忙命一營騎兵退後待命,自己則帶著本部剩餘地九百人迎面對撞了過去。所有的石彈已經用盡,所有的弩箭也用盡,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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