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身後的小太監見文子符依舊不肯下跪,當即聲色俱厲喝道:「大膽小兒,見了吾皇竟敢不立即跪拜請安,來人啦,將這無禮的小子拖出去砍了。」他為了在主子面前表忠心,以期上位,一時喊得痛快竟忘了大宋祖制——宦官干政者當庭杖斃!不過他這一喊,到提醒了宋皇,原來面前這小子還大喇喇的站在符法真人身邊,不肯給自己跪拜呢。
「護國法師,你這弟子是越來越不成器了,當年有一個陳松為了一介風塵女子打傷了世家子弟,如今又有面前這少年藐視朕的威嚴,難道真以為朕便不能將你怎樣了么?」宋皇斜眼瞄了符法真人一眼,語氣越來越凌厲,竟絲毫不將地上界第一強者放在眼裡。
符法真人正要開口解釋,文子符卻搶先答道:「我乃大哲駙馬,奉了恩師大哲護國王魯仲道的命令,前來大宋探望真人,與你大宋皇帝何干?」文子符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全然沒將上首坐著的宋皇放在眼裡。他掏了兩下,伸出一根手指彈了彈,再輕輕吹了一口氣,這番動作當真無禮至極,簡直就跟當面打宋皇的耳光沒什麼區別了。
那潘貴妃見了他囂張的樣子,當即大怒,自她入宮服侍宋皇以後,還從來沒有人敢這般在她面前失禮過,即便是被稱為地上界最強符籙師的符法真人,對她也要忍氣吞聲,如今區區一個大哲的駙馬竟然就敢在自己和皇帝面前放肆,頓時刺激得她暴跳如雷。
潘貴妃轉向宋皇撒嬌道:「皇上……你看他,竟全然沒將皇上跟臣妾放在眼裡,請皇上一定要為臣妾出這口氣呀!」她嬌痴的模樣登時便將宋皇的邪火勾了上來,連忙捏著她柔嫩的小手,臉上泛著淫笑安慰道:「愛妃稍待,朕自然會讓他給愛妃磕頭賠罪。」
「你這小子,惹惱了朕的愛妃,還不趕緊快快跪下請罪,我大宋與大哲歷來交好,念在你是大哲駙馬,又是護國王愛徒的份上,朕便饒你一命。」宋皇目光轉向文子符時,神情又大為不同。他雖然荒淫好色,但卻不蠢笨,如今大宋朝雖然看來四海昇平,但先帝為他選擇的輔國良將差不多都已經戰死,顧命的文臣也大多垂垂老矣,如果此時他再得罪大哲,只怕過不了幾年,大宋就會被四國聯合進攻了。他倒不擔心大宋基業不保,畢竟他自己對當這皇帝實在沒什麼興緻,漫說做事規矩極多,便連想要出宮尋訪些美貌女子來充實後宮,也絕不可能,如今他身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可心的潘貴妃,他又哪裡捨得讓這等絕美的可人兒受氣。
文子符冷笑一聲道:「只怕我這一跪,你這荒唐皇帝受之不起!」他對這皇帝的荒唐極為不齒,自然不會再顧全禮數了,他這般當面說大宋皇帝荒唐,也是囂張至極了。
當即便有忠心護衛皇帝的大臣急聲道「大膽」,又指責文子符不懂禮數,丟了大哲皇室的臉面。文子符卻是對這些大臣的指責不以為意,他慢悠悠的道:「本少爺出生在大哲,長大在大哲,習藝也是在大哲,便連本公子的妻子,也是大哲的公主,與你大宋可有半文錢的關係?即便是當今大哲皇帝對本少爺也是禮遇有加,不敢有絲毫得罪,本少爺也從來不曾跪拜過他,你大宋皇帝何德何能,竟想高過我大哲皇帝,要本少爺向你下跪?」
他天賦超卓,魯仲道早就對魯悳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少年未來可是我大哲的希望,萬萬不可失了禮數,也不能虧待了他,得讓他覺得我大哲對他好,這樣他才會為我大哲出力。那魯悳也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君王,一想到等過個十幾二十年,如果我老祖宗還建在,再加上這少年英才,我大哲便有了兩位銀級符籙師,到時候開疆拓土還不手到擒來,此時早點投資也是划算至極,何況只是區區俗禮,免了也就免了,於我大哲絲毫無損,又何必斤斤計較。因此這魯悳對文子符那可真是極好,完全說得上是要什麼給什麼,自然不會讓他覺得受到半點委屈。
符法真人卻是對文子符這話深信不疑的,他是親眼見證了文子符修鍊了區區一日,便三級跳似地迅速躥升到了紫級符籙師的境界,這等修鍊速度,即便張天師再生,只怕也會自嘆不如,而他有這等天賦,便有了自傲的本錢,漫說不給大宋皇帝下跪,等他到了金級符籙師的境界,只怕給他下跪的就是大宋皇帝了。
可他這話想說卻是說不出口,皇帝忌憚他的聲望,早就對他極為不滿,他是一清二楚的,如果從他嘴裡說出這話來,只怕皇帝根本就不會聽,反而會愈發過分,若真是將這天才惹惱了,以他在大哲的地位,只怕魯悳絕對不會吝惜與大宋兵戎相見。符法真人又不是泥捏的土人,總是這般受到宋皇的排擠,即便他再有涵養,也會有怨氣,便想既然你們這些人不知好,便等你們吃些苦頭了,貧道再來收拾殘局好了。想到這裡,符法真人便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宋皇聽了他的話,臉上神情便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雖然當了二十來年皇帝,但卻沒有絲毫帝王的威儀,整日里只知在脂粉堆中廝混,在這人情世故上跟個小孩子差不多,在他想來,自己貴為大宋皇帝,任何人見了自己都理應恭恭敬敬的。可他也知道如今地上界五國並立,各國帝王之間地位其實相差不大,若真要強行比較的話,反倒是他這個傀儡帝王的地位最為尷尬。因此聽文子符說他竟可不參拜大哲皇帝,便想既然連他自己國家的皇帝都不用拜,那不拜我倒也是正常的了。
文子符見了他的神情,心中更是不屑,他雖然沒當過皇帝,但前世記憶里關於帝王心術的東西早已經爛大街了,這為上者講究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宋皇卻如小孩子一般,心中想什麼便立即表現在臉上,又哪裡是個當皇帝的料子,也虧得大宋忠心臣子頗多,竟硬生生扶持著這荒唐皇帝挺過了二十多個年頭,不得不說,這是整個地上界萬年來的一個異數。若非楊家忠心耿耿,手中死死捏著大宋軍權,只怕即便大宋有符法真人這位地上界第一人的符籙師坐鎮,也已經四分五裂了。
宋皇不說話,臉上神情不知所措,他旁邊的潘貴妃便不滿的嘟起了嘴,不停的向他撒嬌,可這位皇帝說真的,還真不是個能拿什麼主意的人,被潘貴妃催得急了,便更加不知所措起來,不停的在大廳里四下巡視,想要找到一個能幫他一錘定音的大臣。
可他今天來給老太君道賀實在是來得有些早,即便此刻他面前跪滿了大宋朝的文臣武將,卻並沒什麼高官勛貴,根本就沒人敢給他拿主意,武將們或許知道符法真人與楊家的關係,對文子符無禮的行為只做不知,而文臣們則七嘴八舌譴責文子符不懂禮數,大哲有損體面,竟招了這樣的駙馬等等,卻始終不敢太過得罪於他。
正當群臣吵吵嚷嚷怎麼給文子符定個罪名,好讓大哲皇帝懲戒一番之時,門口傳來一聲唱喝道:「丞相潘弼到,送來翡翠白玉馬一對、夜明珠十顆、紫珊瑚兩株另有黃金……」大廳里吵吵嚷嚷的大臣一聽這長長的禮單,登時便不再討論怎麼警告大哲了,而是三三兩兩的低聲討論起這丞相為何給楊家送上這般厚禮了。
宋皇與潘貴妃聽到門口唱喝,臉上都是一喜,潘貴妃喜的是終於來了強援,而今天的好戲也將登場,皇帝喜的卻是終於來了個可以幫他做主的大臣。兩人各有心思,卻都期盼的看著大廳門口,果然不多時,門口便傳來一聲清朗的笑聲,一個身著紫袍、身配銀魚袋的中年男子踏進了大廳。
他先跪下給皇帝和貴妃見了禮,口中連道不知皇上竟然這般早便來為老太君賀壽,為臣遲來一步,還請恕罪云云。他如今在大宋朝一時權勢無雙,雖然只是個名義上的丞相,可朝政上無論大事小事都要插上一手,宋皇又實在是寵愛那潘貴妃,對他如此插手朝政也是半點不阻止,這才造成了如今潘家迅速躥升成為了地位可與楊家比肩的大家族。
文子符斜眼打量那正恭謹行禮的潘弼,見他容貌清癯,頜有長須,臉有正氣,目光清正,端的是一副清廉臣子的好皮囊。這倒也難怪,如果他生的歪瓜裂棗、目露凶光,只怕也生不出潘貴妃這種能勾得皇帝神思不屬的美人兒了。跟著他同來的還有他的長子,便是當日與東城先生、龍鳴長老布置下刺殺楊桂英楊大元帥的潘仁美。
這潘仁美似乎是早就受了潘弼的教導,即便見到刺殺當日見過自己真面的文子符,他也毫不見慌張,按部就班的給皇帝和貴妃行了禮,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老爹的身後,卻是對文子符那裡看也不看一眼,似乎從來就不曾見過文子符似地。
大宋朝中大臣都知道這位國丈丞相在朝政上手伸得極長,凡事都想插上一手,那皇帝陛下又寵愛潘貴妃,對他插手朝政也不理會,若非大宋宗室實力強大,只怕如今這大宋朝早成了潘丞相的一言堂。他潘丞相不能拿宗室怎麼樣,但這手握軍權的楊家卻成了潘家的眼中釘肉中刺,那潘丞相恨不得將楊家手中的軍權完全奪到自己手上。這楊家老太君過大壽,皇帝來親自道賀那是應有之義,畢竟楊家世代為大宋盡忠,男丁盡數戰死沙場,如此忠臣世家,皇帝即便不來賀喜,只怕宗室也會逼著他過來。但那潘丞相今日竟親自來賀,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潘弼給皇帝和